谢嵇泠斜了她一眼,“你都拿走了,还问我做什么。”
林栀夏开朗笑笑,“哎呀小人眼拙啊,以为那是您随手拿来防身的呢?没仔细看。”
假话,谢嵇泠没忍住又喝了一口甜茶,这位姑娘眼神清亮锐利,定是在瞧见自己那把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对了,他冷笑一声,若是凡品,至于拿那么远吗?
林栀夏当然是在客套,泠云到手的一瞬间她的口水就差点流了出来,拿在手里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稀罕才好,仔仔细细摸了个遍,心里有了猜测,才跑到柴房去盯着这把剑的主人。
“这把剑鞘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已经有了些主意,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吧,您看,这段时间少侠住在哪?我做好了给您送去。”林栀夏话说的漂亮。
“不必麻烦了。”谢嵇泠放下茶杯。
“我就住这。”他一锤定音。?
林栀夏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架没礼貌就算了,怎么做人也这么没礼貌?
“不方便?”谢嵇泠面无表情问。
“诶呀,方便,太方便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林栀夏笑得灿烂,“少侠这边请。”
所以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那间无处落脚的t?小屋子,林栀夏心疼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左拐右扭,推开了一扇小门,“请。”
谢嵇泠默了默,弯下腰钻了进去。
入内是一间同外边差不多大小的小木屋,窗子上同正常的纸窗不同,嵌着五颜六色的透明宝石,透着彩色的光。
而整间屋子内也是一样的挤挤捱捱,但比外面错落有致得多,一张铺了软垫的长榻立在中间,靠在墙上,上面堆着几个柔软的方形枕头,此时光洒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便是主人长呆的地方。
而对面的窗户下面,是一张横跨整面墙壁的木桌,上面除了一些植物,便是各种小型工具,和绘着复杂草稿的图纸,连墙面上也挂着一排排的木制柜子,里面装满了书和各种有趣的小东西。
此时窗子半开,上面悬挂着一只铃铛,正随风摇曳,发出好听的声响。
林栀夏指了指那个长榻,“喏,你就住在沙发,不是,这个软榻上吧。”
谢嵇泠没忍住,“姑娘,还请自重。”
林栀夏是真的忍不了了,她非常莫名其妙,“这怎么就不自重了?我又没让你和我睡在一起!”
“你不睡在这?”谢嵇泠鼻翼翕动,可这分明……
林栀夏无语至极,“我去给你换一套干净的被褥,你要是不住在这,就只能在外面打地铺了。”
谢嵇泠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而林栀夏自己,推开又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虽然小了很多,但是明显清爽些许的小卧室,里面一张小木床,谢嵇泠瞥见一角,旋即收回了视线,原来那才是她睡觉的地方。
风餐露宿习惯了的人,看着身下柔软的长榻,试探着想要躺一下,可还没等坐下,屋内一声呵斥,“你洗澡了吗你就坐!”
谢嵇泠沉默着站了起来。
林栀夏抱着一套新的布罩,这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布料柔软舒适,散发着一股皂香气。
她先把东西放下,拽着人推开了另一面的屋子,里边有一个大木桶,但是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下沉式的陶塑站坑,“喏,看见墙上垂下来的竹筒了吗?你只要这样。”她打开了隔片,外面阳光晒热的水就慢慢流了出来,这是她自己做的淋浴。
谢嵇泠简直叹为观止,点了点头。
林栀夏走了回去,琢磨着姐姐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要是看见她为了留下这个第一剑的单子,以此名噪江湖,就收留了如此一位陌生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的头打掉。
她决定在大门上多挂一个铃铛,墙上也要,姐姐的隔壁房门也要,这要只要人一回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说干就干,她把沙发套拽了下来,新的套上之后,腰上挂着一打铃铛,叮铃咣啷地打开大门。
下一瞬,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林栀夏不信邪,透过门缝,又重新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这时,许是见到了人,外面蹲守着的各路少侠蠢蠢欲动起来,驳杂的气息让林栀夏汗毛倒竖。
哪来的这么多人!
她的院子周围,以及姐姐隔壁的院子外,都设置了各种奇门遁甲,连带着数不清的机关,所以她一向不担心这处的安全。
如谢嵇泠一般,可以毫发无损且没有任何动静就能摸到院子里面的人,少之又少。
而哪怕如此高手,在她的老窝里,也休想随意离开。
可是外面的人也太多了,她来回踱步,垂头扶额,姐姐不在,崔雲崀回京,她一时间竟没了可以打探消息的人。
旋即,她跑到浴室门前,“咣咣咣”地敲了一通,“你好了没?”
片刻,谢嵇泠打开了门,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的中衣挂在身上,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外袍,头发上的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林栀夏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不住啊谢少侠,我这出了点问题,还需请您相助,实在情况紧急。”
“何事?”谢嵇泠面无异色。
“你能感知到外面有多少人吗?”
“你封了我的内力。”谢嵇泠冷漠回答。
“哈哈。”林栀夏干笑两声,才想起来这一茬,“外面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能否劳烦谢大侠出门,帮我打探一番?”
“解药。”他并不痴傻。
林栀夏没再犹豫,在腰间摸了摸,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这是我姐姐的秘制毒药,需连吃三天才能彻底解开,我这只有两粒,但她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再吃一粒就好了。”
谢嵇泠嗅了嗅,将药丸吞了进去,随后抄起院子里的一把竹剑,跃上院墙,跳了出去。
真是好不潇洒!
林栀夏有些眼热,旋即想到了自己的三脚猫架势,撇撇嘴回屋子画图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天子圣旨
谢嵇泠回来得很快, 他身上的水汽已经蒸干,手脚利落地翻过窗子,淡声道, “他们是来观摩天下第一剑的。”
“天下第一剑来我这?”林栀夏愣了下,忽地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的剑客, “合着是因为你啊。”
这不由让她放心下来,还以为是来寻仇灭门的, 搞得她近来入睡时总会心悸, 甚至有些神思恍惚,总觉得恶事将临。
她放下心来, 但仍觉得有些紧迫, 不由认真地说, “我得快点帮你把剑鞘做出来。”
外面的人不分日夜的蹲守,只为了能瞧见这神剑的风采,就连这间小巷子的空房都涨价不知几何, 一月时间过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彼时谢嵇泠正站在大铁锅前盛饭, 刚蒸好的饭有一股浓郁的米香, 他将碗筷放到桌子上,炒好的菜也摆放整齐。
他还没来得及去喊人吃饭, 就听见屋内惊呼一声,“谢嵇泠!”
被喊的人手腕一抖, 飞掠进屋,迎面被兴奋的人抱了个满怀。
说好会回来的姐姐不知所踪,谢嵇泠的内力也一直没有恢复, 这一下并未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回过神后,小臂已经本能地环抱住人,省的她摔倒。
“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林栀夏语气兴奋。
谢嵇泠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日子他除了打扫卫生就是洗衣做饭,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得不久,几乎让他忘记风餐露宿的时候。
他愣了愣,说了声,“恭喜。”
林栀夏笑得不行,“你在说什么啊?不过确实要恭喜,恭喜你获得了泠云的剑鞘,也恭喜我从今往后,便是天下第一神剑的铸剑师了!”
谢嵇泠扯开唇角笑了笑,但不知为何也不是很开心。
林栀夏拽着他走进内室,本来杂乱的长木桌此时已经收拾干净,除了那一把华光内敛的宝剑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一只通体雕刻暗金龙纹的漆黑剑鞘,林栀夏微微用力,那把乌沉的重剑便滑了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上。
随着宝剑滑出,那出口处镶嵌的木制封口似乎摩擦出点点火光,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又随之释放,剑刃边缘的火光随着出鞘,一点点熄灭,躁动的热意也慢慢熄灭。
谢嵇泠接过泠云和它的剑鞘,甫一入手,从未有过的乖顺气力便顺着静脉流入四肢百骸,他沉下眼,看向那只剑鞘上栩栩如生的龙眼。
内力似乎跃动着火花,让他一时抽不开眼睛。
“我觉得这些逸散的火太过浪费,便收集在了剑鞘之中,待龙眼的颜色转至赤红,它便能代替你出一击!”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自己的作品,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随着她的指尖而微微颤抖的剑主。
“好。”谢嵇泠声音有些沙哑,握住她仍在作乱的双手。
“小气。”林栀夏心寒,做好了就不让碰了,真是小气。
“你何时离开?”既然已经完成,林栀夏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正想瞧瞧这位名满江湖的大剑客,带着她的作品游历江湖,好好宣扬一下林家铺子的本事呢。
谢嵇泠默了默,“不急。”
林栀夏想想也是,这些日子姐姐音信全无,只是上京一趟的崔雲崀更是无影无踪,只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足不出户地打造剑鞘,她好像被困在原地的地缚灵。
这个猜测直接让她后背发凉,她咳了一声,“不急就好,你在的话,好歹有个伴。”
是夜,她躺在床上,久违不比苦熬的夜晚让她感觉有些空落落,月光洒在她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上,异常粗大的骨节显得孔武有力,她借着光欣赏着。
可思绪开始乱飞,此时闲了下来,说不清的担忧开始莹莹缕缕地缠在心头,两个人到底去哪了?
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次日,林栀夏收拾出了一个包袱,然后出门吃饭,她咬了一口酱瓜,鼓起勇气问道,“谢嵇泠,你接下来要去哪?”
谢嵇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不知。”
“那太好了,我想进京,t?你要不要同我搭个伴?”
“进京?”谢嵇泠疑惑,“你要离开?”
“没错。”林栀夏咽下食物,郑重回答,“姐姐和我的另一个朋友,两个人同时失踪,我实在不放心,决定上京去找找消息。”
“对,他走的时候确实如此说。”但是林栀夏仔细回想,却又不确定起来,仿佛那天的记忆已经过去太久,变得模糊了。
她晃晃脑袋,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管了,我必须要先去京城。”
谢嵇泠眨了眨眼睛,答应得颇为痛快,“好,我和你一起去。”
这下他倒没再说不急的话,谢嵇泠的东西很少,他接过林栀夏的包袱,一同背在身上。
推开那窄窄的木门,新出的日光正好洒在林栀夏的脸上,门顶的木板上她挂着一株兰花,替她挡了些许,她伸出小臂适应了一番,睁开眼睛,对上了外面一众等待的视线。
嘈杂声轰然炸开,众人向前推攘着,都想上前一看,再同这二位说两句话。
谢嵇泠长剑出鞘,剑身一声清脆的嗡鸣,挂在腰上的那只漆黑剑鞘顶端,两只赤红色的眼睛,仿佛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
那股凶煞之气,几乎瞬间就让这些年轻的江湖客们冷静下来。
谢嵇泠走在前,拉着林栀夏,越过包围的众人,所有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盯他们的脸,他们的剑。
林栀夏的包袱在谢嵇泠的身上,她自己则是背了一只百宝匣,这东西重得很,导致在谢嵇泠一声令下,“跑”字出声的瞬间,狠狠踉跄了一下。
好在手脚还算争气,她的轻功一向拿得出手,身后众人在那片威慑下缓过劲来的时候,俩人早就没了踪影。
所以,平平无奇的一间茶摊前,两个带着帷帽的江湖儿女端坐着,听周围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最近的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
林栀夏悄悄竖起了耳朵。
只听那短打老妇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老娘从京城跑出来可不容易,你说,上头那位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动起手来?”
她话音刚刚落下,隔壁坐着的两个小年轻俱是“砰”地一声站起身来,把她狠狠吓了一跳。
“诶呦你俩小羔子,想吓死我啊!”她大声嚷嚷着。
林栀夏抓住她的胳膊,“前辈,什么叫……”
“诶!”那老妇伸手点了她的哑穴,林栀夏一时不察被点了个正着,“你不要命啦,我可还要呢!”
老妇对面坐着个中年女人,也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背上横着一把长刀,她扬了扬下巴,“老王,别吊着他们了,这俩小东西可藏不住事呢。”
老妇翘了翘腿,没有吱声,谢嵇泠皱着眉,掏出一块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林栀夏冲开了哑穴,没再出声,坐在了二人中间,谢嵇泠站在她身后,二人死死盯着她们。
“你们俩是从哪个山沟沟跑出来的?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得?”不过她倒也没再卖关子,“半月前,圣上御前金吾卫携着天子圣旨,抄了武林盟主崔氏一门,连带着京城三大姓,无一生还,一时间,所有身在京城的江湖人士俱是人心惶惶。”
她沉下声来,“圣上拿他们做了祭阵的刀,并昭告天下,大灵王朝设立镇邪司,广纳天下英才,专管江湖事,至于那劳什子武林盟主这些使得朝堂动荡不安的因素,通通杀干净了事,老娘真是扒了层皮,才从那铁桶一样的京城逃了出来!”
“而现下,我们正要前往太常山,二位少侠,可要结伴?”
林栀夏无法相信,她死死抓着百宝箱的绳子,崔雲崀的母亲,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崔令榆,至于剩下的京城三大姓,分别是她的姐姐郑氏,她的朋友孔氏,和谢嵇泠的谢氏……
当年崔氏同三大姓共同收拢江湖各派,定下规矩法仪,并将祖脉迁至京城,便是同大灵王朝,虔诚合作,同舟共济的见证。
他们曾一同抗击拓跋,护卫山河,是一段佳话。
可如今……
“不了。”她听见自己抖着嗓子回绝,“我们,要进京。”
“你们两个小羔子不要命了?”老妇大喊,那中年女子也皱起眉头,一同劝说。
可是林栀夏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一时间内力涌动,“哇”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