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那不受控的想法, 第二次冒了上来。
江时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林郁的长相一直都十分出挑,属于扔到人群里也能一眼看到的存在,不止是长相, 还有那双永远都挑着眼看人的眼睛,让他无论在何时看上去都十分的放肆。
哪怕在此时。
哪怕在此时,哪怕他只穿着一件衣领大开的浴袍,哪怕他白皙的脖子上有让人无法忽视的, 自己亲手留下的掐痕, 他也是放肆的。不带任何谄媚讨好的气息, 更没有做出低姿态的勾引。
他只是站着, 只是笑着而已。
没有挑衅, 很温和,还扬了扬手上那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可就这样, 江时殊却可耻的, 毫无准备的,再次在脑海里冒出那两个字。
太过荒谬了……
“我来给你送药。”林郁温和的笑了一下,不知这温和是否只是面上的佯装, “听说你生病了, 我有些担心。”
猫哭耗子。江时殊想。
“不用担心, 也不需要药,我和你没到这份上。”他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林郁眨了眨眼,“你这样说我可伤心。再说了, 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不过我不知道你具体病到了哪种程度, 就各种药都买了一点, 清热解毒的、治疗普通感冒的、还有退烧药。要不现在量个体温?”
林郁说着,就在塑料袋里翻找起来, 最后从角落里掏出了水银的体温计递了过去。
“这个会比较准,你测一下。”
江时殊自然没有接。
时间过去的有些久,其他的学生大概也交完了试卷,吃过了饭或者对完了题,正往自己住处赶。
学校安排的旅馆并不在这,但也并不缺乏像江时殊一样自己出来订房的,这个酒店离培训学校最近,选择的人也更多。
周遭忽然嘈杂了一些,远远的就听到了几个学生结伴同行的对话声。聊的是今天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他俩很熟悉,是一起参加竞赛同年级的学生。
“你觉得我们这样被人看到,会有怎样的传言呢?”林郁忽然恶趣味道,“是说我们关系纯洁,是可以赤诚相见的好哥们,还是说我们……”林郁半顿,像是在沉思,“不知检点?”
江时殊沉着脸,半个字都没有答。
林郁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请我进去吗?”
他的脚抵在了门边,想关门显然是关不上的。江时殊厌恶这个人,但也不至于真的故意关门将对方弄伤。继续争执也挺没意义的。他转过了身,朝房间内走,林郁很快也跟了进来,还带上了门。
屋内有淡淡的烟草味,林郁走进去将房间打量了一眼。江时殊订的是大床房,房间内有一张一米八的床,还有一张书桌,桌上的书摊开着,题才计算到一半,烟灰缸却是半满的。
他会一边做题一边抽烟么?林郁想。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视线忽然黑了,他被什么遮住了视线,抬手一摸才发现是江时殊扔来的外套。
淡淡的薰衣草香从外套上传了过来。
很熟悉的味道。
林郁罩着头闻了片刻,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埋在对方脖颈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原来不是酒店的沐浴露味。是江时殊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也算是他身上的味道。
林郁将外套从头上扯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穿,而是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房间空调的温度其实挺低的,但穿着浴袍裹外套。
这得挂靠在行为艺术那一栏。
而且他只是过来送药的。
林郁看着他随意放到桌上的药品叹了口气。
他自认并不单纯,穿成这样上人房间算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介意这些,对江时殊也没少做过分的事,他从不担心自己做些什么对方会怎么样,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僵。
也不会去做一些为缓和关系而讨好的行为。
那样挺没意思的。
江时殊见到他的时候反应挺大的,这种反应得是自己真做了点什么得逞的事之后才有的反应。
挺可爱的。
但他今天确实还什么都没做。
酒店的浴袍穿着让他有些不舒服,他还真的他妈的只是单纯过来送药的。
林郁将药一盒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分类,又从盒子里掏出说明书看了眼用量和忌口,拆出一顿药量的药片放到了说明书的纸上。又从酒店拿了一瓶水打开放到了旁边。
非常贴心的。
“睡之前吃一顿药吧,小感冒两天应该就能好,不会影响竞赛。”
林郁说着,忽然觉得房间空了,身边并没有人。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时殊并没有在他身后,而是去了房间的浴室里,还锁上了门。
不过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人影虚虚的站着,水声一直没停。
不是淋浴的声音,像是水龙头。
江时殊应该只是在洗手。
但是洗手要这么久么。林郁有些疑惑。
房间空调温度开的有些低,他开始觉得冷,他放下药后就起了身,路过浴室的时候敲了敲玻璃。
“药我放下了,你记得吃。”
江时殊没有回应他,看上去短时间也没有出来的打算。
林郁耸肩,转身出了门,离开前还顺手带走了对方的外套。
洗手不用那么久,江时殊是在躲他。
出了门后,他迅速的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他买的衣服也到了,换好衣服后他便依旧是回了学校给安排的旅馆。
这边的条件虽好一些,但他应该没精力再购置一遍东西,请人过来打扫一番。
就算有这个精力,也没必要。
他是钱多,但不是傻。
回到旅馆的时候,楚延早就到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林郁经过他身后时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看的好像是一本外国名著,还是全英文的。
他忽然乐了乐:“数学竞赛你不做数学题,看外文书啊?”
“做了,回来后刚做完一套你给我的试卷。”楚延像是刚发现有人开了门,回头看了过来,“回来了?”
“嗯。”林郁应声,“还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还有,昨天是十一点后水温才降低的,现在才十点多。”楚延说,他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林郁身上,继续道,“这套衣服是新买的吗?没有见你穿过。”
“我穿你也见不着啊。”林郁笑着答,这才培训第二天,他箱子里许多衣服还没拿出来,在学校也是穿校服。不过他考试时穿的还是另一件,再回来就换了这件,确实有些奇怪。
像是真去做了点什么。
林郁想了想,觉得该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见得着的,你不是常来找柯儿玩吗?”
林郁的思绪一下就被带了过去:“你和柯儿住一起吗?我还以为你俩分开住呢。我去你们家,似乎都没有见过你。”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没见过几次。”
按道理来说,楚延和楚柯是兄弟,年纪又差不多,应该是玩在一起的,不至于像是这种面都见不上几回。
楚柯很少会提楚延的事,就算提也只是寥寥几句,他还以为他们分开居住,并不相熟。
“亲生兄弟,自然住一起。”楚延笑了笑,“柯儿他外向一些,我们玩不到一起。你来的时候我都在书房看书。”
“你们是亲生的?”林郁忽然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忽略了什么问题,“我记得你大柯儿两岁,对吗?”
“嗯。也大你两岁。”
“但是你和我们同级?”
“嗯。”楚延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所以会和学生们有些玩不来。这个年纪段的年纪差,代沟会比成年后明显。”
楚延没有解释原因,林郁也没再问。只道:“你人挺好的。”
“去洗澡吧,等会晚了要没热水了。”
“嗯。”
一天发生了许多事,林郁虽然没有继续再问,但是话聊到了这,他忽然就有些琢磨不透。
洗澡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想江时殊的事,又想楚柯还有楚延。
洗到最后水温都逐渐凉了下来,他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今天做了不少题了,晚上便没再将书本拿出来,而是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玩了一会游戏。
Apr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三天前,林郁观察出对方的上线频率,应该是在酒馆打工那会。估计是用游戏来消磨一些空余的时间,毕竟在那种环境下,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会比较合适。
Apr也没有回他。
林郁打完一局游戏,又点开微信对话框,终于想起用沐沐的账号给对方回一条消息。
测试一下有没有被拉黑。
他按下了收集的猫猫头发送过去,后缀没有红色感叹号他才发。
[为什么不理我?]
发完后他看了手机好一会,已经十二点多了,对方估计睡了。就算没睡,林郁也觉得江时殊不会再回他什么。
冷漠的人。
都是一起玩过那么多局游戏的关系了,他就只做一次过分的事而已,就被对方半拉黑。
他只是发个自己的自拍,又不是发看看腿。
嗯?
他就该发看看腿的。江时殊的腿么。
林郁舔了下唇,他似乎还真没太多的去注意过,印象里只有长和直,毕竟身高摆在那,弓腰驼背会很难看。
不过江时殊走路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姿势,就正常行走。
注意到这个还是因为学校论坛,论坛里讨论江时殊这个人挺多次的,还有一帮小女生专门开了个贴。似乎也不是专门,一开始只是高一新生发的寻人贴,后来不知道哪层歪了题,就变成了江时殊的专属贴。
谁谁谁又在哪遇到他做什么了。
周考月考又被他无情碾压了。
没有人觉得他走路很好看吗,有我是他的走路粉什么的。
走路粉?
林郁对这几个字印象挺深刻的,毕竟当时他看到的时候还暗自嘲笑了一番,江时殊不是艺人,也不是明星,还扯上粉丝了。
然后话题楼又再一次歪了。
说他的腿,说他的腰,说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林郁忽然觉得热。
他将被子扯开了一些,片刻后又很快扯紧。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后,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做题。
“我以为你睡了。”楚延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
“没。”林郁答,他将腿搭了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小题的解题步骤,“看到你们都这么努力学习,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楚延道,“刚刚是去见谁了吗?”
林郁抿了下嘴:“没有谁。”-
林郁睡前又做了套试卷,做完后比洗完澡那会还要清醒一些,但他还是老实的躺回床上,开始酝酿睡眠。
褪黑素副作用挺大的,如非必要的情况,他并不会吃,吃多了药效也就那样,吃完反而会让他昏昏沉沉,影响思考。
所以他这个睡眠,酝酿的十分艰难。
身旁的楚延一共翻了四次身,在翻完第四次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入睡的正确姿势,没再继续翻,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林郁睁开眼睛,缓慢的叹了口气。
认床的毛病不会因为心里有点事儿就能轻易的改变,反而会让他去不断琢磨心里的那点事儿的。尽管他为了不去琢磨,而多做了一套试卷,但是那也只是徒劳。
两个男的要怎么做?
林郁琢磨的事儿不少,看过的虽然偏题但是也算是相关的资料也有不少,但是还真没仔细去琢磨过这件事情。这事儿应该大体上都差不多,但是男的好像也没那什么。
不对,也算是有。
但是那真的可以吗?
林郁又叹了口气,起身摸到床头柜,从里面掏出褪黑素倒了两颗出来。
在家他都会睡不好,更别指望能在这陌生的床上能有什么好睡眠,现在怎么着都属于是特殊情况了。
再放任自己瞎琢磨,就不止是吃个褪黑素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褪黑素并不是安眠药,药效的发作并没有那么快,但是有了这么个吃药的动作,思绪也被搅乱了,他没继续再往下想,躺到床上开始放空。
过了好一会,身体的疲惫比精神的疲惫更先涌了上来。
他缓慢的失去意识。
不知是梦,还是思绪混乱的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睡的不沉,在身边有椅子稍微擦动地面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他看向陌生的天花板,头比昨天宿醉醒来还要胀痛。
林郁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才六点出头。按照他昨晚的状态,应该有在睡眠中度过至少三小时。
足够了。
楚延也已经起床,见到他从床上坐起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片刻后低声道:“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楚延是个很有素质的人,起床和洗漱的声音都很小,不足以到吵到人睡觉的地步。如果在学校宿舍里,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室友。
林郁摇头:“就是醒了。”
“一起去早饭吗?”楚延道,“昨晚吃的那家面馆还可以,比中午的那家好吃,环境也算过得去。我问过,他们早上六点就开始营业,也做早餐。”
楚延应该是起床有一会了,看上去很清醒,这样的长难句说出来一点停顿的空隙都没有。林郁不太清醒,听完了这句话,需要理解一下对方说了什么。
但他又有些懒得理解。
就点头。
楚延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还没太睡醒?需要睡个回笼觉吗?”
林郁又点头。
但他也没继续躺回床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楚延重复道。
“哦,我应该同意了。”
“对,你同意了。”楚延说,“然后我问你要不要再睡会,你也同意了。”
“是吗?”
楚延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郁下了床,走到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