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殊看了林郁一眼,然后转了头,应声后便去往了吧台的另一边。
林郁喝完了桌上的酒,想到自己今天来这并不是单纯只为了喝酒的, 不过这会却有些犹豫要不要提前走, 之后再和江时殊说这件事。
他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江时殊正在给新来的几个客人扫码验券, 一群挺多个人的, 估计又有的好一阵忙。
一个人喝酒很乏味,一个人等人更乏味。而且显得他多上赶着似的。
林郁叹了口气。上赶着的事, 他也没少做。
都这么久了, 才得到个这样的结果,他和江时殊的关系真的有好一些么。
好像只从很坏,到了普通可以交流的地步。
林郁将最后一个咸蛋黄鸡翅吃完, 结完账准备离开。
“林林林……林郁!”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 听上去有些大舌头, 林郁刚听到前几个字,几乎还以为叫他的人是方宜,“林郁, 对吧!我有没有记错!”
他转头看去。
身后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一头浅棕的栗发, 脸上化着淡淡的烟熏妆。她估计是醉的狠了, 还被两个人搀着。林郁看了她,又看了眼她身边的人。好一会没想起对方是谁。
“是认错人了吗?帅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身旁的人见林郁一眼疑惑的看着她们,立刻道歉道,“小晚有点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小晚。
林郁想了想,终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他对小晚的印象其实挺深刻的,不过对方和他第一次见面装扮的和白莲花似的。第二次又是在万圣节。两次都和今天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提名字,还真难将这张脸对照上去。
“没有认错。”林郁笑了笑,“怎么喝成这样的?我记得她说过她的酒量很好。”
“别提了。”那个女生有些想扶额,不过扶着人,这个动作很难做到,“她下午搁另一场和人拼酒呢,当时就有些醉了,完了装成个没事人似的,拉了大伙一起过来参加酒鬼挑战,直接成这样了。”
小晚闻言闹了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两个人的束缚,直接往前一扑,挂在了林郁肩膀上:“你……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啊?”
林郁下意识想要挣开,但将醉鬼推开这个行为好像有些不礼貌。他便借力稳住了对方:“没有。怎么会忘记你呢?”
从背后看跟拥抱似的。
“要不要一起玩儿……”小晚话题又跳脱到了另一个上面,“我们去玩……酒鬼挑战!”
小晚的朋友一脸歉意的看着他,想将小晚弄回来,不过失败了。
“他们是不是给我喝假酒了……我头怎么这么晕呢……”
林郁叹了口气:“先出去吧,叫个出租。”
“麻烦你了。”
“没事儿。”林郁扶着小晚,从酒馆的正门走了出去。不过刚走到方便找车的位置,小晚就躺到了地上,别人怎么拉都不起来。
小晚的朋友也无奈了,只能拿出手机开始各种姿势打卡。
林郁的包放在了酒馆忘了拿,看着小晚在地上安睡,一时间也没着急回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打卡照。
小晚的朋友是个非常健谈的人,虽然才和林郁第一次见面,不过有了这一层帮助的关系在,她拉起了林郁就聊起今天的事。
林郁并不赶时间,便也放任对方自如了。
等他再回到酒馆,他的包已经被人收了起来,不过并没有放到包包的寄存处,而是交给了江时殊。
而江时殊,在十分钟前就已经下班了。
林郁想了想包里的物品,一想还真有必须得拿的东西。他的小区门禁卡。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送回来。”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蒋宁,也是蒋宁将他的包交给的江时殊。
林郁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闻言立刻道:“没事儿,我和他住的挺近。”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老板您知道吗?”
“加我个微信好友吧,我把地址发你。”蒋宁道。
“谢谢。”
林郁身上就个手机,电量还有些告急,不过打个车开个导航应该没问题。这儿距离江时殊的家并不远,林郁很快就在地图页面下单了滴滴,又给对方发了条消息,出门便开始等。
这片晚上打车的人多,他等了好一会,才坐到自己打的车上。
车子行驶出一段距离,司机才道:“你定的目的地那片儿是旧城区,我只能开车送你到巷口,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林郁应了一声。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林郁下车后便开了导航,走进了这条黑暗的巷子。
他之前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去过另一片旧城区,这儿和那边的感觉很像,有着年久失修的路灯,以及凹凸不平的地面。不过此时的时间已经太晚,那些鸡零狗碎的声音并不存在。只剩下静。
静的有些过于静了。
导航的声音有些突兀,他将音量调小了一些,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按照路线往前走着。
不过他高估了导航对这片的掌控力,也高估了自己找路的能力,走了好一会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在他核对门牌号时,手机啪叽一声,没电自动关了机。
林郁:“……”
他今晚应该没喝多少才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这会手机没电,他连找出去的路都困难。就算出去了,也没法打车,没法回家。
他真的没喝多少么。
林郁叹了口气。
好在这片并不是全然黑暗,手电关闭后,路灯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林郁记住了江时殊的门牌号,一户一户核对了过去,终于走到了那个门牌号相应的楼下。
这儿的楼房全是老式的步梯楼,楼梯间连个瓷砖都没贴,进去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江时殊住的楼层在五楼,林郁走了上去,中途还经过了几层连灯都没有的楼层,黑的让他心尖儿发颤。
不过好在五楼并不算难爬,很快他就到了对方的门口。
林郁开始敲门。
过去了差不多得有半分钟,门才被人打开,看到开门的人确实是江时殊的时候,林郁松了口气。
“你来做什么?”
“拿包。”林郁叹气道,“我有给你发消息,原本想到你楼下叫你送下来的,不过我手机没电了。”
听上去多么像拙劣的借口。林郁在心里又暗叹。
江时殊皱了下眉,并没有让开的意思,片刻后将门虚掩,从屋里把他的包拿了出来。
林郁并没有接,又重复道:“我手机没电了,出门也没带充电宝。你房间不方便让人进去,我就不进去。你把我手机拿进去充电,我在外面等你半小时。”
江时殊沉默的看着他。
林郁想自己或许真是喝多了,没事找了一出这样的事。一口气憋在了喉口,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片刻后,江时殊才侧身让出了一条道。示意对方进门。
房间被江时殊收拾的很干净,屋内只有淡淡的烟味,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打量的心思,问对方借了充电器后,便沉默的坐在了书桌旁。
挺郁闷的。
如果一个外人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下,忽然找到他家,他说不定连门都不会开。
这件事无论是作为哪一方的存在,林郁都觉得郁闷。
偏偏这个手机的充电头并不完全适配他的手机,充电的速度就像乌龟在爬。更让人郁闷。
可好死不死的,他又偏偏是那种,无论事情对错是否是因为他,对方让他郁闷,他也不会让对方愉快的人。
多恶劣啊。
他们关系是不是刚刚回到正常的状态下相处呢,又要破坏吗。
林郁其实没有去想太多,他向来都是想什么就做了,此时也不例外。
“今天我去酌野找你,不是为了喝酒。不止是为了喝酒。”他开口道。
“还为了什么?”江时殊问。
“展望杯出成绩了,我想着和你一起查,”林郁道,“这件事是楚延告诉我的,他也说了他的成绩。”
“我知道了。”江时殊道。
“打个赌怎么样?”林郁抬眼,忽然笑着看向他,“上次三校联考时我的数学是142分,你比我高3分。咱俩赌一下这次的成绩,如果你比我高,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反之,你亲我一口。”
江时殊沉默的看着他。
“怎么样?”林郁也看了回去,“敢赌么?”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林郁说这话只是为了找对方的不痛快,这话一说出口,江时殊肯定又要嗤之以鼻,毕竟他那么讨厌和自己亲近。
“好啊。”果然拒绝了吧。
林郁忽然看他。
“什么?”
“我说好。”江时殊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脸上只有嘲讽,毫无笑意,“如果你输了,从今天开始,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郁一时没说出话来。那口梗在喉咙的气越发压人。
话是他说的,他没有拒绝的选择。
“不敢么?”
江时殊当真就那么讨厌他,那么不择手段的想要避开他么。
“敢。”林郁听见自己说,“但是两边的赌约明显失衡了。我需要再添个条件。”
林郁抬眼,嘴角又勾了起来,笑意同样为达眼底,“如果你输了,要亲到让我满意为止。”
江时殊平静的看着他,片刻道:“可以。”
林郁的手机充了好一会的电,这会开机并没有问题,他从和楚延的聊天记录中找出了那条查成绩的网页链接,复制后发给了江时殊。
然后自己也点了进去,输入身份证和准考证号,在点击查询的按钮上顿了好一会。
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页面很快就跳到了加载中,圆形的加载符号在屏幕上转了好一会,才将成绩加载出来。
他扯下了充电器的接口,走到了江时殊的身前,屏幕朝向对方的,举起了手机。
该说再见了吧。林郁想。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和江时殊竟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的开始是源于恶作剧,结束也因为恶作剧,似乎还挺合乎情理的。
林郁的脑海很乱,以至于江时殊抓住他的手亲下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都忘了闭眼。
江时殊亲了他两秒,退开后单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再次亲了下来。
视线被黑暗笼罩,唇上的感触就愈发分明。江时殊应该是并没有什么经验,亲的很慢,几乎只是在研磨。也亲的温柔,连牙齿都没有磕磕碰碰。
再次退开时,林郁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按住了对方的头,再次亲了上去。
舌尖触碰到对方舌尖的时候,对方很明显的躲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任自如,几乎任人宰割。
亲到双方需要调整呼吸,才退开一些。
江时殊垂着眸子看他,问:“满意了么?”
林郁舔了下唇,道:“不满意。”
对方又再次亲了过来。
第二次比上一次要默契不少,手也随着嘴唇的动作动了起来,林郁感受到了江时殊的手,从他的身侧一路攀升,停在了肩膀,然后又落在了脖颈处,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似乎又想掐他。
真是个坏习惯。林郁也抬起了手,试图制止他,落到对方手腕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浅疤。
他垂眼去看,是一道被烟头烫伤的疤。
按照这烫伤程度,应该是对方主观上烫的。
林郁垂眼看了良久。
低声问:“为什么?”
江时殊早已退出了私密距离,不过手还在被对方握着,闻言只答:“愿赌服输。”
赌约是林郁自己提出的。他却又要问为什么。
林郁抬眼看他,撞进的却是对方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很复杂。有平淡、有冷漠,可似乎却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挣扎。
“我不认为只是因为赌约。”林郁说,“没有人会为了赌约牺牲成这样。”
没有人会为了赌约去亲自己讨厌的人。
“为什么?”他又问。
江时殊将手抽出,再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情绪被很好的藏了起来。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他笑了一声,“我喜欢你?我这样回答,如果我说,你会信么?”
不会。
正是因为这样,林郁却更想不通为什么。
可似乎只能问到这里。继续深究毫无意义。
林郁将手机插回到了充电口,又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我考了多少分?比你高多少。”
江时殊走过来,将手机放到了书桌上。
展望杯最后得出的成绩并不只是卷面分,还包括了平时的绩点,最后按百分比的方式计算。林郁并不知道那一套计算的理论是什么,不过这并不重要。
他解开了手机锁屏,将其放到了对方手机的旁边。
江时殊的成绩是97。而他,不过97.5。
竟然只有0.5分之差……
他们赌的还是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因为赌约就亲讨厌的人。
第34章
手机充到百分之二十的电后, 他便拿上包出了门。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又或许是他有些心事重重,连周边的环境都能忽略。走出巷口后, 他打了个车,很快就飞离了原地,回到了家。
林郁很快洗过了澡,洗完后依旧在想着。
想了好一会, 他给方宜打了个电话。
方宜知道他们的事, 头脑也算是活泛, 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又或者, 对方还能提出点什么有用的意见来。
不过打的时候他忘了时间, 电话被接通时,传来的第一道声音是对方的怒骂:“你他妈谁啊?要不要看看几点了?没说出个生死攸关的事你就给我死。”
林郁被骂了一声, 也清醒一些, 低声道:“方宜。”
“……林林?”对面迟疑道,片刻后声音远了一些,应该看了眼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