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啊。”
纪宅的佣人们都听说了纪寻回国的事,他包里装的都是花。
“给她女朋友的吧,他在国内有没有女朋友?”
大家笑着说,纪寻在国外的滥交已经成为众人皆知的事。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梁婉在大树下给刚死掉的昆虫举办葬礼,天空的颜色明亮而荒凉, 树叶像彩屑一样纷飞。
是亏欠吗?
亏欠
记忆淡淡地飞远。
“你们见过我的手机吗?”梁婉询问管家,早上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管家们都说没见过,他们问是什么时候丢的,可以帮忙去酒店问询。
梁婉默了默,说不用了。
管家都纷纷退下了,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到礁石上的海鸟从这端跳到那一端,似乎又听到了长廊深处传来纪寻的声音,混杂着浓烈的风声。
她来到门前,几个助理守在门外,还有一队保镖,他们面容生冷刚硬,见了她鞠躬弯腰。
梁婉问他们有听到叫声吗,他们摇头:“这一层楼只有纪先生这一间房间,我们并没有发现别人。”
梁婉说她真的听到了声音。
“可能是野狗吧,也许小姐听错了。”
“我想去看看。”
梁婉试图离开,他们整齐地挡在门外,助理很礼貌地解释:“小姐,先生吩咐让您在房间休息。”
“可是我想出去。”
“没有先生的允许,您哪里都不能去。”
梁婉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囚禁了。
她重新回到房间,光脚踩在地板上,满屋的粉尘在金碧辉煌地飞舞,像是蝴蝶的鳞粉。
巨大的落地窗外,连绵起伏的建筑群和蓝色曙光不安地结合在一起——
纪临上午在酒店会议室会见了华尔街私募,他正襟危坐,领口紧扣,胸前系着黑色领带,目光扫视,像眼镜王蛇。
关于并购的细则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长桌上的董事们都在激烈争论,纪临淡淡掀着眼皮,扫了眼掌心的手机,手机外壳粉粉的,上面贴了很多小花,这是梁婉的手机。
他把手机捏在指尖划动,听着助理们汇报进度,看起来几分心不在焉。
“纪先生。”集团董事提醒他该确定方案了,声音显得几分焦急,“几个华尔街资本都在面对面等着呢。”
纪寻思绪收回,眼皮微微一抬,他们当即大气不敢出。
华尔街资本方也有些着急了,他们开始说中文,试图引起这位集团掌权人的注意力,却见他手里捏着块粉色手机,注视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纪先生,您觉得我们的方案如何?”白男们的中文不是很流利。
纪临把手机上的来电轻轻一划挂断,然后投来斜视,他对他们说这次的方案他很不满意,希望他们能重做一份。
“您哪里不满意,是关于并购价格,还是您的持股比例?”
纪临声音很平淡地说目前的这份方案完全看不到他们一方的诚意,不管是并购还是其他,他要的从来都是完全掌控。
几家顶级私募听了艰难点头,他们说愿意再做出让步,新的方案会尽快做好。
纪临的助理们这时走上前来,通知他们方案下午前就要做好,届时纪先生会详细过目,私募方面露难色,最后表情沉重地答应了。
处理完方案争议,纪临搬着下巴,问全桌:“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都噤了声。
他宣布会议结束。
出了会议厅,几个助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小少爷还在酒店门外闹,嗓子都喊哑了,保镖们虽然拦着他,但是又不能下重手。
纪临嗯了声,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纪寻从昨天晚上就来顶楼胡闹了,那时纪临搂着女孩刚睡下不久,外面传来纪寻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他深夜披着外套出门,看到弟弟被几个高大的保镖按在脚底,他的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双眼通红:“哥哥,我要见梁婉,梁婉在您这里吗?”
纪临一脸漠视地望着他。
他对保镖淡淡吩咐,把弟弟驱赶到楼下,不要让他在这里发出噪音。
见外面还在下雨,他把西装外套披在了纪寻肩上,然后关上了房门。
但是纪寻白天依然不罢休
纪临一路从会议室往顶楼方向走,他看了眼腕表时间,问今天小姐那里怎么样。
“小姐没有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助理恭敬汇报道。
“她用午餐了吗?”
“还没有。”
纪临扫了眼梁婉手机上一整晚疯狂呼叫的电话,基本都是纪寻的,也有一些是怀斯黛尔的,每个人似乎都在为了自己冲动的言行而后悔。
他乘电梯来到顶楼,纪寻还在跟十几个保镖搏斗,他的浑身都是雨水,眼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不眠不休的野兽。
纪寻看到哥哥回来了,跪下来哀求他让自己见一见梁婉,他有很重要的话对她说。
他昨晚一直等在楼下,看着暴雨中顶楼的灯光渐渐熄灭。
“哥哥,我跟大嫂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您把梁婉还给我吧,求您了!”
纪寻跪在地上疯狂失态,他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力气,挣脱了十几个保镖的压制,要冲进房间带梁婉走,被纪临一拳挥在脸上,随即重重倒地。
纪临缓缓屈下身,把纪寻下巴抬起来,静静凝视着他绝望的表情,他的长眼中闪着某种无机质的冷光,贴在弟弟耳边轻声说:“还给你?不是你把她亲手送给我的吗?”
而且在此之前还把她保管得那么好,那么完美。
纪寻闻言如遭雷殛,大睁着眼睛说不出话,他眼里的泪水汇聚涌出,滑过苍白瘦削的面颊,淌成细流流到鲜红地毯上。
纪临把弟弟丢回地上,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缓慢擦拭,对他淡淡说不要再给梁婉打电话了,以后他们断绝一切联系,至于他的股份和信托,只要他老实点,还是会正常分配给他。
他命人把纪寻拖出去,顺便把地面清理。然后将袖口整理平整,缓步踏入房间-
套房里阳光明媚,今天是绿岛绵长雨季里难得的晴天,落地窗前风景一望无垠。
纪临进来时梁婉在窗边画画,她的皮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睫毛静静地眨动,肩后乌黑柔软的头发散下来,一直垂到腰后,像一袭丰泽华美的瀑布。
见到他,她的身体向后缩了缩。
纪临阔步走过去,拿起她的画仔细看了会,说她这只狗画的不错。
“我画的是鹅。”梁婉抿着唇说。
“鹅的耳朵为什么是绿色的?”
“那是它戴的围脖。”
他们都沉默了。
“你吃饭了吗?”纪临避开了关于她绘画的话题,让管家送午餐来。
几个管家推来小餐车,午餐精致丰盛,两人面对面静默咀嚼,梁婉注意到他手指指骨的地方似乎有点红,像是擦伤。
纪临知道她在看自己,说是被狗咬了。
“狗?酒店里的狗吗?”
“嗯。”
“是不是一只很小的小狗?它在哪里?”梁婉没想到那只小狗还在酒店里,它过的还好吗。
纪临微微皱起眉,还真有条狗。
“你跟那条狗很熟吗?”
“不算熟。”
“嗯,我们家以后不打算养狗。”纪临对狗这种生物是有几分讨厌的,他觉得纪寻就像狗,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撒娇,黏人又愚蠢,而且总喜欢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梁婉不知道大哥说的“我们家”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紧张地组织语言:“我想回我的房间。”
纪临轻描淡写:“回那里做什么?总有人爬窗,多不安全。”
梁婉一僵。
纪临接着说:“回港岛后,你从租的房子里搬出来,环山海湾那边有两套庄园,可以去选一下,靠南一些,离得老宅很远,不用担心有人看到,或者你有其他喜欢的地方吗?”
梁婉脸色慢慢变白了。
她嗫喏着说自己不想搬到那边。
纪临静默下巴:“你还想跟纪寻住一起?”
“不,我要搬出去。”
“去哪里?”
“我想以后自己一个人住。”
“一个人?”
纪临的眸光变得轻柔晦暗,他的表情微妙,慢条斯理给她剥了只虾,递到嘴边,但她不肯吃。
纪临把虾一摔:“十八岁了,也该懂事了。”
梁婉吓得直发抖,低着头一声不吭。
纪临平静地用完午餐,餐后给她换药,梁婉蜷缩在床角,抓着被子瑟瑟发抖。
纪临掀开被子抓住她的脚踝,手指冰冷。
临出门前,他冷冷侧目:“梁婉,你想跟我吵架,对吗?”
他命令她在离岛前都要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雨后的天空是蓝色的, 漂浮着树木的油脂味道。
美术班在树下写生,他们望着石墙上的苔藓,树叶的声音像在摇铃, 草木的气息平静地在空中游荡。
今天的气氛很诡异, 有些过于宁静了。
“你们看今早上的新闻了吗,空难新闻。”
他们起床后都被刷屏了, 一架飞往美国的波音飞机出现了坠海事故,这是一架最新型号的豪华大飞机,刚试飞不久, 救援队已经飞速赶往现场。
“会有幸存者吧?”
“空难啊,很恐怖的, 基本是无人生还。”
一名身姿高挑的金发少女挎着铂金包走来,怀斯黛尔的眼皮像雨水一样光滑,她没有化妆, 同学们一时没认出她来。
她的神情有些憔悴, 问梁婉呢?
“不知道, 纪寻也没来, 可能他们两个一起去玩了。”
怀斯黛尔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这时他们都听到了怀斯黛尔包里的狗叫声。
怀斯黛尔想把小狗按进去, 但它已经探出了圆圆的脑袋。
“这是哪里来的狗啊?”
“这个狗我认识啊, 这不是之前梁婉捡的狗吗?怀斯黛尔, 是梁婉给你养的吗?”
怀斯黛尔敷衍地嗯了声。
美术班都围过来,他们跟小狗握手,看到它的脚上还缠着纱布,问它怎么了,怀斯黛尔扫了眼角落里一直冷冷盯着她的男孩,说是受伤了。
“没事的, 小狗伤好的很快的,上次我家里的小狗跳伞骨折了,没两天就好了。”
他们都很开心地跟狗玩,夸赞怀斯黛尔的小狗聪明。
怀斯黛尔冷哼:“那当然了,狗有时候可以听懂人说话,人却听不懂狗说话,所以狗聪明人笨。”
她抬眉瞄了周挽一眼,他还在那里画画,等到同学们都散了,她挎着包走过去,把小狗拿出来,命令道:“你给它换药。”
她似乎忘了上次打他的一巴掌。
周挽还在画画,他的画干净、明亮、一尘不染,怀斯黛尔把他的画板推到草地上,他抬头跟她对视了一会,蹲下身,把地上的画板捡起,然后把小狗接了过来。
怀斯黛尔把药品都带来了,小狗的毛被她打理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戴着领结,爪子像丝绒一样搭在周挽手掌心。
他开始给小狗清理包扎,怀斯黛尔坐在草地上,叫了杯威士忌托腮看着他,他的手指动作很轻,指骨雪白,身上有一种冰凉树干的味道。
周挽换好药找她要钱,怀斯黛尔说没钱。
周挽蹙起眉,以为她是在为上次的事故意羞辱他。
“真的没有钱了,要变成跟你一样的穷光蛋了,你满意了吧。”怀斯黛尔没有力气跟他吵,声音有些颓废。
她忽然感觉很累,一阵困意涌来,盯着他像鱼皮一样细滑的手臂看了会:“我能借你胳膊用一会儿吗?”
她说着抓起他的手臂,头一歪就睡了,为了避免他抽走把他整条胳膊都抱住了。
狂风吹着杯子里的宝石红酒汁,她金灿灿的发丝落在他肩膀上。
她睡得很安静,睫毛轻盈地抖动,薄薄的皮肤下可以看到细细的蓝色血管,枕在少年雪白的肌肤上轻轻跳动着。
一旁的学生们都在阳光下奔跑打闹,他们让叶子文站在那里当模特,要求他一动不动:“不要动啊!叶子文你是不会当树吗?”
周挽姿势僵硬,一动不敢动,脚下小狗正在啃着他的裤腿,森林一片寂静。
他又闻到了那股盛大白花的香味,低下头,听到自己胸口传来剧烈心跳声-
纪临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他以极低的价格并购了几家华尔街公司,眉眼里有几分厌倦。
房间里一片漆黑,梁婉已经睡下了,他开了一盏暗灯,来到床前,注视着那团小小的凸起,眸中冷光浮动。
梁婉蜷缩在大床最角落的位置,纪临缓缓爬到床上,摸到了她的身体,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在装睡。
他从身后贴着她,她的心脏像是咕咕跳动的小青蛙。
他亲她的脖子,用膝盖轻轻顶着她腿侧,布料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梁婉一直在发抖,纪临舔着她颈后的红痣轻轻啃咬,这个姿势很像在交颈,他抬起她的腿,终于听到她叫他哥哥。
纪临嗯了声,抱住了她,他的西装上都是冷气,她还在颤抖。
纪临把头抵在她颈后,静静默了会儿,跟她说明天她可以跟他一起去海边散步,梁婉说谢谢哥哥,这时纪临在她的枕头下似乎碰到了很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梁婉说是水晶花瓶。
纪临停顿了下,似乎在试图理解,他思考她把水晶花瓶放在枕头底下的原因。
梁婉见到大哥失神,把花瓶从枕下拿出来,照着大哥的脑后砸了一下,因为太害怕了,又砸了一下。
然后她从他的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把手机捡起来飞快逃跑了。
门外的助理和保镖见她光着脚穿着睡衣跑出来,一时都有些错愕。
梁婉挤出几滴眼泪,难过地说她被赶出来了,大哥在发火,很大的火,她边说边抬手轻轻把门关上,跟他们嘘声,让他们不要去吵他。
看守的几队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既然人纪先生已经不要了,那他们也没必要拦着了。
他们都恭敬让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