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撕扯对拉,最后怀斯黛尔缓缓屈膝,快要碰到地面时周挽抢先一步俯下身,他把钱捡起来放在怀斯黛尔手里,同时还放了一枚凉凉的东西。
怀斯黛尔打开一看,是一粒亮晶晶的钻石耳环。
她曾经丢弃不要的那个,竟然一直被他留着——
怀斯黛尔把小狗放包里,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广场的屏幕在不间断播放着,全港岛的媒体都在报道黛尔家族破产的消息。
她看着包里的那只小破狗,把它丢到了地上。
小狗依然契而不舍地跟着她。
“你别再跟来了,我让你别再跟来了!”她嘶吼着捡起石头打它。
她跑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折返回去,把小狗抱在怀里,低头蹭它的脸。
“我们该去哪里呢?”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如此陌生。
怀斯黛尔抱着狗来到梁婉家,确切地说,是梁婉租的房子。
这里离中心市区很远,地处老城区,荒凉偏僻,坐车都要坐很久。
但是房租应该很便宜,怀斯黛尔在踏上那座摇摇欲坠的破败居民楼时默默想。
梁婉迎接了怀斯黛尔,出租屋只有二十多平,难以下脚,怀斯黛尔沉默巡视了很久,最后把小狗放到了放热水壶的小柜子上,中间不小心踩到了床边的羊毛毯。
空间狭窄,怀斯黛尔坐在床上,梁婉找到了唯一的一张折叠椅,搬到了床尾,两人面对面坐着,看不见的沉默与窘迫在静静生长。
梁婉问怀斯黛尔今天不去上学吗。
“我家里还欠着那么多人的钱,哪有钱交学费了,打算退学了,你呢,你今天怎么也没去?”
梁婉说她为了交房租找了一份兼职,以后她也没钱交学费了,但是这学期的课准备上完。
“梁婉,你可真行,没钱还能在那种地方熬下去,要是我可受不了那么多人冷嘲热讽。”
“都交钱了的。”梁婉问过学院,学费不退,只是觉得可惜。
怀斯黛尔看着她欲言又止:“梁婉,我那晚不该说那些话的。”
梁婉彻底跟纪家断开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她的话引起的。有时候人的轻轻一小步,总是能引发无法承担的后果。
但梁婉只是轻声说跟她没有关系。
她说现在她是自己的了,每天都感到轻快自由。
怀斯黛尔无法理解,纪家的权力与财富,无数人梦中渴求却不能触碰的,梁婉就那样轻轻放弃了,而且看起来避之不及。
如果自己能有那样的百年世家作倚靠,也不至于现在流落街头。
怀斯黛尔感到无比沮丧。
梁婉问怀斯黛尔现在住在哪里,她们已经很多天没见过了,她也不知道她目前的情况。
“梁婉,你不明白吗?我没有地方去了,他们都跑了,把我自己留下来了。”
怀斯黛尔狠狠用力地坐在床上,双手抱住额头,直到这一刻终于卸下了骄傲。
她说她的家人都在美国躲债,房产被拍卖,无家可归。
“梁婉,我只能住在你这里了,住在你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里。”她绝望地对梁婉说-
怀斯黛尔带着小狗住到了梁婉的出租屋里,她退了学,在市中心的商场里找了一份化妆品专柜的销售工作,每天的内容是问人买还是不买。
工作很忙,要靠业绩提成,黑白班颠倒,有时候顶着月光去上班,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今天比较幸运,虽然回来的很晚,但是至少可以睡觉了。
进门时梁婉在看电视,她坐在狭小的床上打开电视机,看冗长的南极纪录片。
在茫茫大雪的南极,两只企鹅在暴风雪中相遇,一只给另一只让路,然后擦肩而过,继续义无反顾地向着彼此的方向走去。
它们侧着走,小心翼翼走在冰砺上,随时避免摔倒,身后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山,它们要去哪里?
怀斯黛尔看到了那两团在暴雪中努力前行的笨拙身躯,它们弱小,孤独,随时等待雪崩降临。
她走过来把电视机关了:“梁婉,看电视不要电费的嘛,你节约点好不好?”
“可是不是我付房费吗?”
“不然呢。难道我付啊,我又没钱。”
“哦。”梁婉窝窝囊囊的。
深夜梁婉感到有点饿了,晚上还没有吃饭,打算煮点面条吃:“怀斯黛尔你吃面条吗?”
怀斯黛尔说她勉强可以吃一点。
梁婉于是打算多煮一点。
房间里热气腾腾,面条很快煮好了,两人把墙角的折叠小餐桌摊开,一人抱着一碗清水面汤,怀斯黛尔把面里的溏心蛋挑出来给小狗吃,吃完后躺床上,看到了梁婉放在床头的相册。
她好奇翻了翻,相册里夹着的是梁婉孤儿院的照片,还有她童年和小朋友们的合影。
“梁婉,你的照片怎么都是以前的?”她在纪家从来没拍过照吗?
梁婉说也有新的照片,她给怀斯黛尔看她新拍的孤儿院照片,孤儿院就在她们住的不远的地方,她每天都会去看看它。
怀斯黛尔看着那栋破旧的小楼,墙壁上爬满花藤和爬山虎,感觉像是一块发霉的绿色蛋糕,随时要坍塌。
梁婉很认真地摸着照片,语气停顿了下,说将来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你找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要你了。”
“嗯好吧,但是孤儿院要我。”
这话十分奇怪。
“梁婉,你不能把这个孤儿院当家吧?”
梁婉说孤儿院就是她的家。
怀斯黛尔皱着眉要气笑了:“为什么你会把一个孤儿院当家?”
“因为没有别的地方了。”梁婉静静答。
怀斯黛尔愣了下,神情错愕,她抱住了梁婉,跟她说对不起。
在这个深夜怀斯黛尔躺在床上,想到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人类总是执着追求不可得之物呢?
亲人,家庭,亲情,这些梁婉因为从来没有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近乎异常地偏执。
她离开了一手遮天的纪家,去找丢弃她的父母,去守护那座破破烂烂的孤儿院。
她只是用她以为的方式去接近爱。
而自己呢,还在苦苦追求此生再难达到的名利与金钱。
她们心里都有称为执念的放心不下的东西。
怀斯黛尔苦笑了下,注视着黑暗中天花板上的那一丝裂隙。
这就是命运么。
原来每个人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宝子们]欢迎收藏新预收《骨及所有【新孕后爱】》兄弟战争,强取豪夺,撬墙角。昏暗的郊区别墅里。纪昀叼着烟,眼梢直直望着楼上。楼上住着哥哥的女人。但是哥哥已经整整半天没来了。很可能是死了。他把领带扯了扯,眼神晦暗,往楼上走去。
第27章
小狗一天天长大了, 怀斯黛尔很担心它长大后吃的变多,她会养不起它。
现在她跟梁婉两人生活已经很拮据了。
而且它一变大显得整个房间更小了。
怀斯黛尔抱着狗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楼下电话亭里的旧报纸, 这都是前些天的新闻了, 老板白送给她处理。
怀斯黛尔一眼在花边新闻里看到了纪寻的消息,他夜夜买醉, 打架斗殴,每次玩赛车身旁总有一堆女人围着看,港媒的嘴十分恶毒, 说他是匹发情的种马,不过蹄子是金子镀的。
记者们总是追着这位世家贵公子拍, 尤其是喜欢拍他气鼓鼓的表情,纪寻对他们恨之入骨,骂他们是群死狗仔, 几次要跳下跑车动手, 他越是这样, 叫的越大声, 记者拍得越兴奋。
报纸最中间就是他打记者的新闻,纪寻状态神勇, 双眼通红, 怀斯黛尔对着这个暴躁俊美的坏蛋指点:“这些人也真是的, 就喜欢对着他的脸拍,不过,人之常情。”
怀斯黛尔否认了纪寻的一切但是肯定了他的建模。
看到梁婉要出门:“你干嘛去呀,今天不周六没课吗?”
“老师让我去学校帮忙摆画。”
这些天学院里举办画展,美院老师找了一些学生帮忙布置现场,每天都有补助拿, 梁婉也在其中。
“那你早点回来啊,今晚给我煮面条吃,我要放双黄蛋。”怀斯黛尔生龙活虎。
梁婉说知道了。
外面下了雨,潮湿迷离,梁婉撑伞步行,走过了一段山间公路,山中森林环抱,她落了一身露水。
她来到孤儿院门前,里面堆积的落叶已经很厚了,透出湿亮的金色。
“我先来看一会儿你们,等会去学校,你们今天过的好吗?”梁婉对自己的家说。
她不知道孤儿院现在是谁的产业,之前纪寻说要从宁芙手里买下它,但后面的事她便不知道了。
当然,那些也都跟她没关系了。
至少孤儿院现在是安全的。
梁婉把手握在已经斑驳的蓝色铁门上,看着雨水一点点浸湿地面,天地间的一切颜色都变蓝了,她感到了内心的安静,最后坐在门前睡着了。
黑色豪车停在不远处,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雨中幽灵一样在注视她。
它一直在那里-
画展进行到了最后一天,校长和董事们都亲自来到了现场,所有师生都收到了通知,今天要来一位大人物。
梁婉下楼时,看到人群自动分成了两列,校长小跑着去迎接门前停下的黑色豪车,镁光灯闪个不停,照得大厅亮如白昼,黑衣保镖整齐地站成一排排人墙,把闻风赶来的媒体记者往外隔开。
美术老师这时急匆匆跑来说上面有副画搞错了,让学生们赶紧去换掉,梁婉也被喊一起去帮忙,她跟着大家把新的画从收藏室搬出来,这些画动辄百年历史,装裱精美,他们搬动时动作很小心,生怕磕碰到边角。
成功把画换好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展会异常顺利,他们一直等到展会结束,几个学长学姐跟梁婉说楼下的展厅里有一副萨尔瓦托·达利的画,是今天校长特意为了招待贵宾放出来的。
见梁婉有些好奇,他们都带她去看,大厅里人已经很少了,超现实主义的画作静静摆在那里,像置身在荒漠之上,上面的花瓣苍凉华丽地绽放。
是那幅达利的山茶花,曾经纪寻送给宁芙的那一副,梁婉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有些疑惑,这时身后传来宁芙惊喜的声音:“梁婉妹妹,你也在这里?”
梁婉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宁芙,宁芙正在参观画作,与她同行的人都衣冠楚楚。
梁婉当即明白了这幅画大概是宁芙借出展览用的。
“梁婉妹妹,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难得碰见呢。”宁芙说她已经约好了餐厅。
梁婉忙说不用了,宁芙很坚持,她十分亲密地挽起梁婉胳膊,两人一起经过大厅宏大明亮的落地窗,梁婉感到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正在升起。
窗外金黄色的礼带飞舞着飘浮在鲜绿色草地上,庆典的尾声缓缓坠落,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窗前,身形修长魁梧,冷冷背着手,手中握着一截黑色手杖,气场威严美丽。
他缓缓转过身,空气几乎凝固,梁婉感觉呼吸在一点点变紧。
她想要逃跑,宁芙拽住她的手,她的手劲很大:“亲爱的,快过来,我看到了梁婉妹妹。”
纪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抬着下巴看她,他的睫毛很黑,仪态端庄古典。
“这下好了,你们两个都在,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宁芙转头对梁婉微笑-
宁芙将午餐订在了榕园,梁婉对这里不陌生,之前纪寻总是喜欢带她来这里,她最喜欢看庭院里的那棵大榕树,雨声落下来,榕树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海浪在摇晃。
“啊,说起来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餐桌上,宁芙拍了拍梁婉的手,说是上次美术班从绿岛离开得太突然,深夜都没人通知她。
“不过周家突然发生那样的事,真是谁也想不到。”
宁芙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感慨很长时间没见到梁婉了:“你说是不是,亲爱的?”她隔着圆桌问纪临。
“嗯,好久不见。”纪临跟梁婉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迎面而来的贵气压迫着她。他的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似乎在专心享用食物。
梁婉坐在他身侧,脊背发凉。
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
自从她把他打晕过去,这是第一次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上次在纪宅里她躲在茶花后,他没有看到她。
梁婉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大哥会找自己问罪,但是万幸他似乎把这件事忘了,她长久以来的恐惧也快要散去,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不幸碰到他。
她害怕地看着那根被放置在一旁的手杖,他走路时一直握着它,手杖手柄是乌木雕成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杖身镶嵌满了珠宝,在室内光下光芒锐利。
梁婉在想这个东西打人话会很疼很疼,说不定还会把人割伤,她哆哆嗦嗦地吃东西,更加害怕了。
“亲爱的你走路还没好吗?”宁芙这时担忧地询问未婚夫,“头还疼吗?你吃那么少,是不是伤口影响了食欲?”
宁芙转头对梁婉分享:“你大哥在酒店遭遇了不明攻击,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呢。”
宁芙说这次伤很严重,砸到了后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醒来,现在都没恢复好。
“医生说他下辈子很可能肢体不协调呢,走路也不漂亮,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梁婉默默想才没有,他明明在几天后就回了港岛,而且健步如飞,走路很快,像跑一样。
她当时明明没有砸出血的。
但她面对身侧男人惩戒式的目光不敢吭声。
“我们都觉得是猴子干的,可能用石头砸中了他的头,亲爱的,你认为呢?”
纪临淡淡说也许吧。
宁芙说要是抓到那只行凶的猴子,一定要好好惩罚,这只猴子必须要负全责,她的声音轻快尖利,梁婉吓得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多吃点啊,梁婉妹妹,你怎么吃那么少,是今天胃口不好吗?”
席间宁芙一直很照顾梁婉,梁婉身体僵硬,只是机械点头。
宁芙不知道她跟大哥的事,待她亲切信任,梁婉感到羞愧。
宁芙拉着她的手不断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