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禁忌线 > 40-50
一个收养的,陪着给纪寻小少爷玩的,而且还是个有病的,活不了几年。”

    他看到她攥起小手,听着众人们的奚落,咬着嘴唇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佣人们开始热议起宅邸的近况,“夫人已经病了,大少爷也被打发去留学了,大房这一家什么都拿不到。”

    “我看少爷那个脸天天阴森森的,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难怪老爷不喜欢他。”

    纪临默默听着,这些话在过去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这时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她攥住衣角,声音颤抖着,畏惧地对大人们说:“不要那么说纪临哥哥。”

    “纪临哥哥是很好的人。”

    佣人们表情恼羞成怒,她站在原地,哆哆嗦嗦,但眼神坚定。

    纪临开始有意无意去后山,他站在阴影中看她画画,在出国前的几天,他从树影中走出,她发现了他,看到他冰冷的脸有点怕他,但又忍不住好奇跟他靠近。

    “你画的什么?”他低下身问她。

    “画的是花。”

    “嗯,很漂亮。”纪临说。

    得到他的夸赞她很开心,脸上露出笑容,像宝石的眼睛圆圆闪闪的:“老师说女孩子都是漂亮的花。”

    纪临点头,觉得她跟这种没有用的东西确实挺像的。

    “哥哥也很漂亮,哥哥是冰块,很凉但是非常漂亮。”

    “哥哥漂亮?”纪临挑眉望着她。

    她点头。

    “哥哥跟纪寻谁漂亮?”

    “哥哥漂亮。”

    纪临觉得这个孩子这么诚实未免有些不好。

    他指着花,问她画的是什么花。

    “是山茶花,白色的,像雪一样。”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嗯嗯。”她开心地说,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纪临仔细观察了她雪白娇嫩的小脸,茶花确实跟她很像。

    “画的很好啊,将来想要做什么?”

    她更开心了,举着画笔很努力地说:“我的梦想是做画家。”

    “梦想么?”纪临皱起眉,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呀,哥哥的梦想是什么?”

    “哥哥没有梦想。”他说。

    纪临在国外的日子很难熬,纪寻的生母使用了某些手段,派人以将他从居住的纪家房产中赶了出去,纪临知道这其中也有父亲的授意,他的学费生活费已经断供很久了。

    有一段时间他住进了贫民窟里,每天夜里街巷里都是不眠的枪声与斗殴声,在那些昏暗的夜晚,他把书本里夹着的那副撕裂的画拼起来,上面的他手里拿着书,嘴角咧开大大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样子吗?

    他不断回忆着那一点点暖意,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侵染,他总是会回想起那双眼睛。

    纯净清澈,不谙世事。

    她说她的梦想是做画家。

    纪临在国外撑过了几年寒冬,最后一年按照爱好选修了一门音乐课程,教授很欣赏他的才华,决定破格收他为徒。

    成为音乐家是纪临曾经梦寐以求的梦想。

    但那时他已决定回国。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梦想。

    回国宴上,他见到了已经长成少女的她。

    她站在纪寻身边,像一朵青涩茶花,文弱安静。

    她怯生生地对他喊大哥,眼神里全然是陌生。

    在席上,纪寻一直牵着她的手,给她剥虾挑鱼刺,两人青涩懵懂,默契亲密。

    纪临看着烛光点起来,蜡油滴落,盘中的奶油像泡沫一样在烛光中融化。

    他隔着跳动的火焰注视着他们,这一刻,时隔十几年后,那份意义不明开始顶撞他的心脏。

    纪临内心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一个私生子,父亲喜爱情人,爱屋及乌偏爱他,纪宅里的所有人都宠溺他。

    一个被惯坏的小废物。

    无用且愚蠢。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每当纪寻黏在他身后要抱抱喊哥哥时,纪临总是嫌弃地这样想。

    他把弟弟抱起来,皱眉看着这个在他腿上长大的小东西,他还是个小婴儿时他忍着奶腥味给他擦干净嘴角黏糊糊的口水,再大点给他擦眼尾热乎乎的眼泪,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这样爱哭,纪临觉得他不好。

    他年复一年强行忍受着弟弟的愚蠢,皱起眉把那些说他是杂种的小孩们都强行退学,想到未来父亲死后,他可以在他眼皮底下做个没用的小废物。

    但望向烛火的这一刻,纪临否决了先前的想法,他从未觉得弟弟是如此碍眼。

    纪寻已经得到她了么?

    他沉默来到后山,在明亮的蓝色大海边,纪寻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女孩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看书,微风轻拂,他们的身体躺在树荫下,长发在交抵的胸口柔滑流泻,慢慢的女孩陷入沉睡。

    他看到纪寻在她熟睡时偷吻,少年薄薄的嘴唇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

    他走过去,纪寻立刻有些慌张,见到他起身喊哥哥,纪临冷冷盯着弟弟,手腕上青筋隐隐暴起。

    这时她醒了。

    她见到他也很慌张,害怕地叫他大哥,问怎么了。

    “不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容易被野狗咬。”纪临冷声提醒,特意看了纪寻一眼,扭头走了。

    她第一次来例假时十分混乱,她的身体孱弱,初潮来的比同龄人要晚一些,血迹洇湿裙子,纪寻以为她要死了,紧紧抱着她,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他一直在看他们,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两个生命简单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毫无杂质,他们的眼泪落满身体,纯粹到没有目的。

    他莫名地涌起一种冲动,想要摧毁,想要加入。

    他不知道这是嫉妒。

    他冷眼旁观着他们,少年人的激情总是短暂的,他看到他们之间的裂隙一天天加深,纪寻把她收到的表白信亲手撕毁,为了她打架斗殴,在学校里没有人敢跟她说话交朋友,她越来越孤独,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劣。

    终于,纪寻殴打了世交好友家的小儿子,被迫出国避祸。

    出国前一夜,纪寻请求他帮忙看管好妹妹。

    “当然,那是我们的妹妹不是吗?”

    他看着愚蠢的笨蛋弟弟,他当然会照顾好她。

    也是在这时,他开始频繁做一场梦,他想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她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看书,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把他们的身体缠紧,直到无法分开。

    他惊醒了。

    在归国的两年时间里,纪临用铁腕手段陆续除掉了杂冗势力,成为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权力斗争血腥残酷,在每个冷却抽离后的漫长深夜,在每个湿淋淋的梦醒之后,他开始极力应对身体里生出的某种感觉,那种感觉异样,柔软,明明是他身体里发生的,他却无法理解。

    这样全新的异感包裹了他,令他心流如抽丝。

    这样近乎透明的自己让纪临感到陌生。

    他摸着胸口,幼年时母亲一直严厉教导他,感情是一种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只要不袒露亲密,就不会有弱点。

    而他是不需要感情的。

    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里他做到了。

    他铁石心肠,用近乎冷血的姿态把自己的父亲逼退位,自己手握权力站在了顶峰。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被这种扭曲的怪异感日夜折磨?

    是因为她么?

    他在心底里轻声默念她的名字,梁婉,梁婉,

    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只会缩在人后叫他哥哥的梁婉,

    从小寄人篱下,一点风吹草动就受惊畏缩,被冷眼的胆小鬼梁婉,在佣人面前为他辩解的梁婉,

    纪临一直觉得人是很简单很容易看破的生物,心脏?不过是一块肿胀的肌肉。肉_体呢?用皮囊包裹的些许的支架与骨头。就是这样一些骨骼血液与肌肉,加上纯粹的动物性与社会性,构成了人,而人这样的生物很好拿捏,很好击破,没有谁坚不可摧,每个人都被利益与欲望支配,

    即便是他的父亲,那样强大狠戾的男人,也有情人那样的软肋,

    但梁婉让他意识到人似乎是复杂的,她是如此不可捉摸,她不知道趋利避害,她让他感到疼。

    纪临无法接受这样弱小卑微的梁婉会让他感到疼。

    他困惑,忍受,直到习惯。

    他开始恨梁婉。

    从心脏传来的恨意源源不断,像一台畸形扭动的巨型博泵,沿着心跳起伏冲涌,

    在其后的很多年里纪临一直在想,在想为什么梁婉会站出来在佣人面前那样为自己辩解,

    她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那样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却那样信誓旦旦的维护他。

    他看不到一点梁婉那样做的好处,看不到她的目的,他那时身在谷底,只是看到在她小小的躯体上仿佛有光芒笼罩,她的眼神依然畏缩,声音颤抖,却还是怯生生哆哆嗦嗦对佣人们说:“请不要那样说大哥,大哥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你不该那样做的,梁婉。

    纪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停想。

    她不该抱他的,不该靠近他,给他一丝热量与温度。

    是她毁了他,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让他知道了这样一个微小的生物带给他如此滚烫的温度,可以抵御从前过往乃至往后余生的灰暗与孤独。

    那一份微弱的温度贯穿了他的生命,让他余生都在眷恋那份余温。

    纪临在这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梁婉产生了特别的感觉,他试图阻止自己,阻止某种即将到来的肮脏罪恶感,可是不该有的情绪并没有转瞬即逝,它在奇怪地不停翻涌,前仆后继,同时他又想,是梁婉自己扑到他怀里的,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不是吗?

    一切只怪梁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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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寻出国留学的三年,大概是梁婉最快乐的时光了,纪临看着她收获了朋友,学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同时,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对他也越来越恐惧。

    她对他疏远,躲避,忘记了所有的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事,她为他画过的画,他收集的关于她的一切,把它们锁进他的抽屉里,抽屉再也放不下,锁进铸铁的深柜里。

    有一次,他经过后厨去给她热奶时,听到里面的佣人在低声交谈:“小姐在谈恋爱,跟她一个学校的男孩子,总是偷偷去约会呢。”

    他的眼睛顷刻间放大。

    血液冲顶的感觉压迫而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血液里贯彻的这份扭曲与恨意就是爱情。

    他嘴角冷冷咧开,长久以来的纠结与困惑终于得到了解释。

    他告诉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但是想要制止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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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阴森森站在梁婉卧室门外,听到她每晚在跟那个男生打电话,语气很开心。

    她怎么能对别人露出那样的开心?

    他们一起放学后偷偷逛街,去孤儿院,去年轻情侣们喜欢去的地方,有一次,因为约会回来到很晚。

    “做什么去了?”黑夜里纪临架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脸颊红红的,那份如玫瑰般娇嫩的红晕转瞬被吓成苍白色,她不停颤抖着,对他只有对掌权人的畏惧。

    “跟同学做小组作业。”

    “女同学?”

    “嗯。”

    “早点睡吧。”他的侧影隐没黑夜里,看着她飞快上楼,声音冰冷。

    纪临打开手中的文件袋,上面是保镖暗中跟踪的照片,她今天放学后和初恋一起去了孤儿院。

    那一晚他的心口传来刺痛,望着手中的照片,听了窗外下了一夜的雨。

    天亮后助理请示他,已经查清楚男孩的家庭背景,要不要处理掉?

    纪临否决了,这件事不用他动手。

    他把消息隐约透露给了纪寻,纪寻当天回国,暴跳如雷地拆散了他们。

    她跟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往来,从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他看着她跟纪临像絮一样分分合合,想起她在温柔阳光下躺在纪寻的胸口,纪寻亲吻她的脸,他们的身体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们似乎成了彼此的一部分,那些令他无法理解的深厚,无法切断,割后生连,那一次,父亲的葬礼上,她带着纪寻离开,看着他们那样手牵手挨在一起,他是有一瞬间想要放过的。

    可是思念啊,思念,

    无法阻止的,隐隐作痛的思念。

    他该怎么能把她放手呢。

    他只能怪梁婉,

    梁婉,梁婉,

    这些年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

    直到那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纪临回想起过去的十几年,她在小时候确诊心脏病时,他等在病房外,注视着苍白规整的天花板,

    想起她松开他的手时,他垂眼看着她的手滑过他手腕,

    以及她病得最严重,做手术的那一晚,

    似乎所有不明的情绪都来了,像藤草一样在他的胸口蔓延,他开始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带来的不断让他疼的感觉。

    他无法失去她。

    也不会放过她。

    他想要爱她。

    让她成为自己的,跟她做世间最肮脏的事,

    让她为他而活。

    可梁婉不爱他,也不爱纪寻,不爱他们,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追求毕生无法得到的呢?

    已经是夜半了,外面的雪花铺天盖地,风声在呼啸涌动。

    纪临把纪寻的手从她腰上拿开,垂眸注视着她的睡颜,她小小抽搐着发出几声呓语,似乎是又做噩梦了,她总是这样害怕。

    纪临抱着她安抚,轻声呢喃:“是我。”

    他轻轻对她说:“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在马会上初遇宁芙的第一眼,纪临就觉得这个女人与梁婉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的眼睛,像烟笼寒水,不过更热烈许多。

    当她端着酒杯主动来到他面前时,两人视线正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为狩猎者的熟悉气息。

    他们是一样的人。

    宁芙家族有许多兄弟姐妹争夺继承权,她需要帮助。

    而想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要出让一些道德。

    纪临很明确地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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