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都在给江鹤白打电话,电话始终关机。
电梯里没有信号为什么是关机?
没有心思想这些,鹿聆呦下到地下车库楼道,间距拉大,高度增加,宽度变窄,照明灯瓦数很低,她都有些看不清台阶。
往下走了两层,嘈杂声渐渐清晰。
地下车库的水已经漫过楼梯,江鹤白的电话始终关机。
鹿聆呦越来越担心,几番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等,可联系不上江鹤白,她只得一阶一阶地往下试探,还好水位没有过膝。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看到救援人员在开电梯门。
地下室里呼呼喝喝,讲电话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大多数都是打给保险公司或者4S店,越往里走,水位越深,越野车的底盘都被水淹了。
“开了开了,小心小心……”
救援人员终于撬开电梯门,鹿聆呦伸长脖子张望,一个两个……都被救出来,没有江鹤白。
她更加焦急,江鹤白不在电梯里,那为什么关机?
同科室最早下班的胡医生也在其中,他脚步踉跄,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在水里。
鹿聆呦赶忙上前将人扶起,“胡医生,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你找人啊?”胡医生拨通家人电话。
“我朋友开车来接我。”
“电梯里都是咱们医院的,…喂,媳妇,我被困电梯了,还没有去接孩子……”
鹿聆呦蹒跚向前,水浪没过大腿,寒凉浑浊。
看到有人在破窗救人,她不知道江鹤白有没有被困在车里。
两边黑黢黢的钢铁巨兽仿佛浮出水面的深海怪兽,向左向右,前……后……人越来越少,水越来越深。
紧紧握着手机,不停歇地给他打电话。
永远关机。
“喂!救命!救我!诶!”
转角承重柱后忽然有人叫喊,精神极度紧绷地鹿聆呦惊得手抖,手机掉水里,她慌忙弯腰去捡,整个人跌倒。
扑腾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口鼻呛了水,视线模糊,光线变得昏暗。
她强忍着眼睛的不适,使劲睁眼,捕捉光亮。
“你没事吧?”承重柱后面的车顶上站着个中年女人。
模模糊糊觉得她眼熟,鹿聆呦说没事,使劲甩了甩手机。
“就你一个人吗,你别过来,这里水很深,你快打电话叫人,我手机掉了。”
她正说着,鹿聆呦手机响起,女人叫她赶紧叫人。
屏幕显示陌生号码,她接通,“喂?”
“呦呦,”江鹤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江鹤白?江鹤白,”声音滋滋啦啦,鹿聆呦大喊,“我在车库,你在哪?你在哪?”
手机发热冒烟,屏幕黑掉,她下意识甩手,扔掉手机。
头顶的灯光滋啦闪烁。
她感觉憋闷窒息,口干头晕,隐隐约约听到女人的呼喊,水面翻涌,天旋地转,她硬生生掐着自己大腿,尽量稳定平衡。
大口呼吸,稍稍平复一些,“你等我去叫人。”慢慢转身,朝着方才过来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猝然,整个地下车库的灯熄灭。
鹿聆呦双手紧紧捂着嘴,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寻找出口,她奋力向前,可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浮力加阻力完全限制着速度。
依稀看到有团黑影,她下意识想躲,残存的意识让她站定。
“呦呦……”
鹿聆呦视线模糊,听觉却没有受影响,是江鹤白,她疯了一样呼喊,“我在这里,鹤白,我在这里,鹤白……”
江鹤白跑过来,握着她的肩膀左右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
鹿聆呦浑身发抖,紧紧拽着他“哇”一声哭出来,“你去哪里了?呜……那边还有人,呜……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江鹤白将她抱起,“我手机掉了,对不起,对不起……车库进水,有个阿姨摔了,我们几个把她抬上去,我手机可能就是那时候丢的,我去了你的科室,我还借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在通话……”
“我在给你打电话,”鹿聆呦搂着他,哀哀戚戚地哭了一阵,到楼梯口,她立刻止住哭声,“放我下来。”
江鹤白没松手,抱着她上台阶。
两人浑身淌着水,出了一楼楼梯口,这种天气,也没人觉得奇怪,江鹤白跟保安说了车库被困人员具体位置,带着鹿聆呦到大厅最亮的位置。
她攥着江鹤白的衣领,寸步不离。
外面雨势渐小,狂风依旧,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连站的地方都紧巴巴的。
许多人焦躁地来回走动,讲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哄闹声沸沸扬扬。
也有无惧风雨,着急下班或者回家的。
江鹤白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两人都丢了手机,一时无法叫车。
鹿聆呦只记得外婆的号码,她也不可能去联系外婆,即使外婆清醒着,也会让她担心。
“你呢?爸妈,奶奶的号码?”她瑟瑟发抖,不知道是车库停电引起病情发作,还是太冷的缘故。
江鹤白脱下西装裹她身上,也没好多少,他只能紧紧搂着她,“都不记得,哦,那个,”
他顿了下,鹿聆呦靠着他,微微掀了下眼睫,他没有继续,她也没有追问。
短暂停顿,她忽然抬头,“我记得攸宁科室的座机。”
她立刻拉着江鹤白往服务台去,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着,到了也没有松开,她用一只手拨号,许久才有人接起电话,却告知宋攸宁下班了。
鹿聆呦没有联系同科室的小陈,就是不想被人看到她和江鹤白在一起。
背后议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鹤白盯着她,“就记得一个座机号?”鹿聆呦握着话筒,“院领导的座机我都记得,不过这个时间他们肯定早就下班了。”
外面风小了很多,中雨转小雨,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你的秘书都下班了吗?公司有座机吧。”她不想问他迟疑的“那个”后面是谁的名字。
江雅婷或顾琦明,她都不想听到。
尤其此刻。
“没记住,”江鹤白像是受到启发,拿起电话,思索着拨了个短号,“喂,老韩,帮个忙……”
他应该是打给朋友。
不到半小时,医院大厅走进来一个妖孽一般的男人,长相俊美,行为张扬,他看到他们,径直走过来。
“嗨,我来晚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鹿聆呦。
鹿聆呦只盯了一眼,直觉他的轻浮是装的,不过江鹤白的朋友,为什么要装轻浮?
江鹤白完全不理会,揽着她往外走。
妖孽男也没带伞,还说,“医院凭什么不让外面的车进来。”
鹿聆呦没解释医院正门不让车辆随意进入。
反正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就这么走出大门也不奇怪。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贴满钻的劳斯莱斯,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即使下雨,也有人围观拍照。
江鹤白像是习以为常。
妖孽男盯着后视镜,目光与鹿聆呦意外相撞,他毫不避讳地挑眉抛媚眼,“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呀?”
没人搭话。
江鹤白随手打开一瓶瓶盖镶满钻的矿泉水,倒在毛巾上,轻托着她的脸,“闭眼。”
他一点一点擦着她眼皮。
车库淤堵的水质浑浊,她眼皮上沾了泥沙,好几次想揉都被他阻拦。
“Luxury,一瓶五十万。”
鹿聆呦心肝颤了颤,江鹤白捏捏她的小脸安抚,“转账。”
“这么舍得砸钱,江少,你以前对女人没这么大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呀?”
鹿聆呦接过毛巾,轻轻擦着发际线,视线落在镶钻的瓶盖上,“这个瓶子好漂亮。”
“当然。那还有一瓶,一起带走。”
“这瓶我已经用过了,我就拿这瓶吧。”她小心盖好瓶盖,谁知下车的时候江鹤白拿了另一瓶。
鹿聆呦给他使眼色,江鹤白不解,“你不是喜欢吗。”
她从他手里拿走矿泉水放回车内,“我就拿了一瓶。”
“你们是过日子的关系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过日子的关系~
鹿聆呦冲他笑笑, “谢谢你,祝你……闪闪发光。”
“你可真有趣。”妖孽男笑得花枝乱颤。
鹿聆呦拉着江鹤白进屋,一关上门, 她就紧张兮兮地问:“这瓶水真的要五十万?”
“上次朋友拍卖了两瓶, 十六万美金。”
鹿聆呦心里默默算了下汇率,心肝更疼了,忍不住怪他, “这么贵的水你怎么就拿来洗脸?五十万,太不值了。”
江鹤白从她手里拿走瓶子, 随手放在玄关置物柜上,“上楼洗澡。”
鹿聆呦赶紧拿回来,被推着上楼, 她小心护着瓶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瓶子险些脱手, “啊,哎!吓死我了。”
她将瓶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不放心,又往里挪了挪, 这才进浴室洗澡。
在车库的水里泡了半天,湿衣服穿身上几个小时,洗完澡发现身上起了一层小疹子,她边挠边拿出药箱。
江鹤白也洗完澡,边走边挠后脖颈,“我过敏了。”
“嗯,水质污染严重,你擦这个药膏。”
吴嫂敲门, 送来两碗姜茶,正要离开,鹿聆呦叫住她,“等等,呃,今天下雨,你把门窗关好,别让猫跑出去。”
她其实是想让吴嫂帮她涂一下后背,反应过来又改了口。
江鹤白脱掉睡衣,给自己肩膀脖子擦了一遍,后背够着擦了几下,感觉不到位,看了眼背对着他的鹿聆呦,轻咳一声。
“擦完了?”鹿聆呦回头,看到他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
她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着只剩碗底的姜茶。
清冽的气息逼近,她猛地站起,“我去吹头发。”快步进了浴室。
头发半干,热风一吹,后背发痒难受,调到冷风,刚一吹,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关掉吹风机,抓着后背。
叩叩叩!
鹿聆呦打开浴室的门,视线有点凌乱,“你要用洗手间吗?”
“别抓,”江鹤白握住她挠脖子的手,“你先擦药吧。”
她任由他握着手腕,目光在他后背停了一瞬,宽肩窄腰,肌理紧致,线条流畅,听诊三角位置一圈细小的红疹。
“你后背上也有疹子,我帮你擦药。”
江鹤白向后去看,身体线条随之紧绷,鹿聆呦撑了下眉毛,晃了下眼。
她挤出药膏,指腹一点一点在他后背打圈。
“你不要动。”
江鹤白停止扭动,“痒。”
她垂着眼,往旁边挪了下,喉咙发痒,端起他那碗姜茶喝了一口,“我去问问吴嫂,还有没有姜茶。”
没听清江鹤白说了什么,她逃一般出了卧室,跑下楼。
明明整幢别墅用一个恒温系统,为什么楼下更凉快?
鹿聆呦抓着脖颈,见厨房还有剩的姜茶,她倒了满满一杯端上楼。
江鹤白已经喝完剩下的姜茶,她问,“再喝吗?”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递给她。
鹿聆呦抿着唇,她其实可以分给他半杯。
诶,算了,刚才喝了人家的。
江鹤白在手上挤了药膏,刚碰到她脖颈,鹿聆呦弹开,她感觉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你脖子都抓红了。”江鹤白伸着手。
她拿过药膏,又神奇地从他指尖顺走挤出来的药膏,“这里我够得着。”
这句话像是一句暗示。
江鹤白摩挲着指腹,口干舌燥,想抓挠,又忍住,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姜茶的暖意从胃里灼烧到腰腹……
“咳,”他站起来,“后背有吗?我帮你擦。”
鹿聆呦照着镜子已经涂完脖颈,闻言愣愣抬头,“呃……”抓挠着手臂,又想去抓后背,“我这衣服不方便,你等我换一件。”
到衣帽间,忽然怔住,她在说什么?
再这样口是心非下去,他们还能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后,坦然地离婚吗?
拉开玻璃柜,选了件吊带睡裙,犹犹豫豫地换上,视线一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衣帽间门推开,鹿聆呦自信大方地走过去,“帮我涂一下。”
她脱掉睡裙,换了件露背抹胸三角巾,搭配宽松西亚波点裤,用抓夹挽起长发,妥妥的度假风。
江鹤白勾起唇角,目光慢慢下移,漂亮的脊柱沟,以及肩胛骨下方一小块红疹。
他指腹用力压了下,“别动。”
鹿聆呦实在忍不住,胡乱抓了下肩膀,江鹤白在她抓过的地方涂了点药膏,忽然将手伸到耳后。
她轻轻“哼”了声,想去摸耳朵,被他用手指轻轻抵开。
“这里也有疹子。”
鹿聆呦端起姜茶喝了几口,指着带钻的矿泉水瓶,胡乱说道:“能不能重新装满水,还给你朋友?五十万一瓶水,太亏了。”
“我没打算给他钱。”
“啊?”鹿聆呦转过身,“还能这样?”
近在咫尺,呼吸有一瞬间缠绕,江鹤白似乎是想靠近,她立刻起身,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会。
“吃点药吧,好的快些。”
江鹤白从她手里接过药片,放嘴里,端起姜茶喝了一口,仰头咽下去。
鹿聆呦无意识盯着他,跟着吞咽,看到他递过来的姜茶,忙吃了两片药,接过姜茶冲下去。
“你早点休息,我去书房睡。”
再待下去她会彻底迷失。
“我去书房。”
江鹤白起身,两人险些撞上,鹿聆呦想用手挡,指尖蜷缩,她用一根手指推了下他的锁骨下肌。
“你留下。”
“呦呦,我……”
“我早就把床搬到书房去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睡在书房,嘿~”
不等他说话,鹿聆呦逃一般离开卧室,回到有序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