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白坐在床尾沙发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她的样子,不是刚才的伪装,而是在车库找到她时的模样。
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是一种凌乱的美,打破了原本的秩序,看到他急切地扑过来,不再压抑哭声,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似乎终于对他卸下防备。
他的心跳跟着失序。
杯底的姜茶已经凉透,喝下去依旧火辣辣的难受,江鹤白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依旧难以缓解姜茶的辛辣。
那股燥热自内而发,他忍不住抓挠着肩膀,伸手去够后背。
最后直接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开始的热水烫得他浑身紧绷,将水温调到全冷水,冲了好一阵,才压下那股燥热。
许久,他关了花洒。
忽然看到洗衣篓上搭着条淡粉色内衣,应该是她先前换下来的,依旧是荷叶边。
他盯着看了半天,猛地转过身,打开花洒继续冲冷水。
将水开到最大,手撑着大理石墙面,后背承接着密集的水柱,胸口起伏,又下意识看向那抹淡粉荷叶。
……
鹿聆呦趴在床上看书,翻书的间隙长得足以将这页文字用小楷抄写下来。
手肘撑得酸痛,她像一滩融化的猫一样趴下,书本刚好倒扣在脑袋上,思绪盖了层潮湿的水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前路。
许久,脑袋换另一边,视线落在床头日历上,醒目的标记提醒着她离婚冷静期。
那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又在期待什么?
再次将脸埋进被褥里,忽然想起宋攸宁的话,睡了再说!“嘿嘿……”鹿聆呦闷闷地笑出声。
她想,他应该不会反抗。
心里小小“切”了一声。
他不会拒绝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其他漂亮的女人,国外那么开放,他是负气离开,说不定报复性地交往了好几个。
鹿聆呦握拳捶了下枕头,“渣男。”
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吵扰声,鹿聆呦吓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好像是楼下传来的声音。
她赶紧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又顺手抽了本书拿在手里,一出门,立刻听清楚,是刘素珍怒气冲冲的声音。
鹿聆呦心里极其厌烦。
今天一整天,她快都快被刘素珍给烦死了,不是用60秒语音刷屏,就是打电话催促她赶紧约见面的事。
关机才几个小时,刘素珍居然会不顾体面地找上门?
也是,顾家如今都火烧眉毛了。
鹿聆呦瞥了眼卧室,他肯定知道顾家的事,顾家肯定早就找过江鹤白。
刘素珍和吴嫂的声音时高时低,他不露面,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鹿聆呦想联系顾琦明,啊……手机!之前的旧手机好像在哪个抽屉里,回家也忘了充电。
正当她准备下楼时,卧室门从里面打开。
江鹤白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冒着冷气。
原来他在洗澡。
“呃,我舅妈,”她觉得难堪,难以措辞,“她应该是联系不上我,我去和她说一声。”
“你别去。”江鹤白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得吓人,鹿聆呦去摸他的手,一直到手臂,“怎么这么凉?你在洗冷水澡?”
江鹤白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拉着她回卧室。
“她一直在找你麻烦?”
“也不是。”刘素珍非常讨厌她,几乎不会主动来见她,除了三年前联姻的事,再就是这次顾家的危局。
江鹤白一愣,瞳孔中尽是不可思议,“顾家想通过你解决他们现在的问题?”
鹿聆呦垂下眼睫,窘迫到无地自容。
三年前的联姻,她的“价值”已经被顾家榨干了,哪里还有“余温”再提要求?那在江家人眼里得多神奇啊!
“他们那么欺负你,怎么还有脸找你?”
“啊?”鹿聆呦抬眸。
江鹤白抱着她,“你不欠他们什么,从来都不欠。”
鹿聆呦闷闷地“嗯”了一声,忽然感觉到不对,默默推开他,“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这里吵下去。”
江鹤白侧过身,拉了拉浴袍,“我换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看着他进了衣帽间, 鹿聆呦立刻踮起脚尖,噔噔噔跑进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降温。
不用看, 她的脸一定特别红。
他刚刚是……
眼尾余光不经意瞥见梳洗台上的粉色, “啊!”鹿聆呦抓起内衣,瞳孔扩张,原地转了两圈, 内衣怎么会放在这里?
听到外面的动静,来不及多想, 情急之下,她往洗衣篓里一抛。
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江鹤白一身居家休闲装。
他看到她从洗手间出来, 眸色微挑,“你,”
“药膏蹭到衣服上了, ”鹿聆呦擦着脸,“我洗一下。”
江鹤白没说什么,出门时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
鹿聆呦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下楼梯时, 听到刘素珍声嘶力竭,怒斥:“你知道一晚上要蒸发多少市值?你说的真轻巧,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骂谁呢?
二人下楼,看到顾琦明抱着刘素珍往外拖。
鹿聆呦下意识看了眼江鹤白,他刚好偏过头,眼睛下移,思绪有点飘,给她后背擦药的时候, 好像是香槟色。
鹿聆呦拉了下外套,刚才扔到洗衣篓里面了吧?
距离有点远,能扔准吗?真应该多看一眼。
“鹤白,你还没休息啊。”刘素珍看到江鹤白,急忙出声。
江鹤白淡淡点头。
顾琦明只得松开了她,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鹤白,呦呦,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客厅只有她们母女,没有看到顾言书和顾松明父子俩的身影。
刘素珍瞪了眼顾琦明,看着江鹤白,带着明显的讨好,“你和呦呦电话都关机,我有点担心,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鹿聆呦向顾琦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人解释电话关机的事。
江鹤白单手抄兜,“我们要休息了。”?!
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了当下了逐客令。
刘素珍表情很精彩,尴尬地搓着手,求助地看向鹿聆呦。
鹿聆呦装作没看见,悄悄退开,转身进了厨房。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看待这场闹剧,幸灾乐祸还是尴尬窘迫?
在江家人眼里,她是顾家推出来的联姻对象,自然代表顾家的立场,而在顾家,她是外人。
最好事不关己。
“吴嫂。”
吴嫂将煮好的姜茶过滤,“手机刚送来,我以为你们已经休息了,就没有送上去。”
半点不提刘素珍上门吵闹的闲话。
鹿聆呦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靠墙长桌上放着两台未拆封的手机。
“给我吧,”她接过玻璃水壶,“吴嫂,你早点休息。”
江鹤白看到鹿聆呦手里的姜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开始翻涌,他不动声色地坐到单人沙发上。
鹿聆呦倒着姜茶,流入玻璃杯里的液体粼粼荡漾,仿佛摇曳涟涟的香槟。
香槟色……江鹤白换了一边腿交叠。
“鹤白,”刘素珍端着姜茶,坐到离他最近的沙发边,“我们顾家的事你肯定都知道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们。”
这几天,她什么人都求了,早已顾不上体面不体面。
顾琦明坐在亲妈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语气平稳,“妈,你别为难鹤白,公司的情况你最清楚。”
刘素珍放下姜茶,瞪着顾琦明,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要么你让林家拿钱,要么让江家投资。”
顾琦明很想狠狠地嘲讽几句,人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她想要就要?
可这是她亲妈。
哎!
“别人没有义务帮顾家。”
刘素珍不打算和顾琦明废话,林家的主业不在洛城,转身继续恳求江鹤白。
耳边嗡嗡嗡个不停,江鹤白盯着玻璃杯,不是香槟色,是焦糖色。
鹿聆呦坐在更远的高脚椅上,只是基于最基本的礼貌,没有离开。
她抿了一口姜茶,“咳咳……”
江鹤白立刻走到她身边,“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鹿聆呦捂嘴咳嗽,低着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侧过身,不与他面对面,“姜茶有点辣。”
刘素珍追过来,强忍着扇人的冲动,“鹤白,”
“舅舅呢?”鹿聆呦开口。
“非得你舅舅亲自来求你啊!”刘素珍吼出声,看到鹿聆呦被江鹤白护在身后,顿时后悔。
这几天四处求人,多难听的话她都能笑着接纳,可是只要看到鹿聆呦,她就控制不住脾气。
就想撕了她。
鹿聆呦被挡在他宽阔的身后,她用手指扣了下他的后腰,表示自己没事。
江鹤白豁然转过身,紧紧抓着她肩膀,“别怕,有我在。”
鹿聆呦睁大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鹿聆呦紧紧闭上双眼,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放哪里?就当没长手吧。
她任由江鹤白拥着往前走。
刘素珍更是莫名其妙,她干什么了?
顾琦明:“鹤白,你照顾呦呦,我先带我妈回家了,公司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刘素珍却不肯走,她感觉两只手上长满了倒刺,只差冲过去,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妖精拖出来,抓花她的脸,拔光她的头发。
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她小时候收拾她。
家里有老虔婆,小妖精又会告状,她放不开手。
顾琦明瞧见亲妈这副模样,顿感不妙,没办法,她只能引火上身,“妈,我早就说了,卖掉所有工厂,就可以解决公司目前的债务,你和爸,”
“闭嘴,你怎么这么自私,从来只为自己着想,三年前要不是因为你任性,现在所有问题早就解决了。”
三年前若是与江鹤白联姻的人是顾琦明,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鹿聆呦耸了下肩膀,他手上的力道加重,鹿聆呦停下脚步,微微抬头,视线指向桌子上未拆封的手机。
江鹤白:……
握着她肩膀的手松了松,随着鹿聆呦慢慢往那边移,距离差不多了,她只抬起小手臂去拿。
顾琦明:……
刘素珍顾不上数落女儿,急切地追上几步,“江董一定有办法,鹤白,请你安排我们见一面,毕竟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卖掉工厂是个不错的办法。”他完全阻挡刘素珍,不让她有半分可能碰到鹿聆呦。
“那样我们顾家就完了。”
鹿聆呦碰到塑封的手瞬间缩回,捋着头发,透过指缝去看他,好像一切正常。
她再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慢慢抬小手臂,两部手机一只手拿不了,先拿一部,揣进怀里。
江鹤白看到她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
刘素珍瞪大双眼,额头上的抬头纹纵横交错,满脸不可置信,顾家完了,他幸灾乐祸?一定是小妖精从中挑唆。
“顾家希望我们怎么做?”江鹤白收敛笑意。
刘素珍愣了一瞬,急忙说道:“注资,只要江家注资,”
“明天我安排人跟进。”江鹤白答应的极痛快,鹿聆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不行。”
谁也没想到顾琦明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刘素珍气的推搡她,顾琦明不为所动,“鹤白,你打算做什么?”
“顾家投资的几个项目交给我来做,我保证扭亏为盈。”江鹤白展露商人本质。
“什么?”刘素珍以为听错了,“这是我们顾家的项目,你要抢我们家的项目?”
江鹤白看向顾琦明,“没有人接手,顾家一定会被拖垮。”
顾琦明眸色微动,似在思索着什么。
鹿聆呦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的承诺截止到明天下午五点。”江鹤白拿了另一部手机,牵起鹿聆呦的手上楼。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不但见死不救,还要趁火打劫,我要让江董和文沁好好管教管教你。”
骂声渐远,刘素珍也不用顾琦明拖拽了,拎起包摔门而去。
二人回到房间,鹿聆呦拆着手机,“你和我姐打什么哑谜?”
他将手机随手一放,刚要去洗手间,鹿聆呦瞬间想到内衣,倏地追到他前面,“我先用。”
好像没扔进去。
江鹤白站定,低头看了一眼。
她顺着他的视线,“啊!”猝然转身捂脸,后腰被他捏了下,“流氓!”弹跳躲开,指着他,“你,你,你,”
江鹤白眸色炽热,唇角漾起笑意,“你摸男人的腰,还敢说我流氓?”
“我是提醒你,”鹿聆呦百口莫辩。
她是担心顾家那次的事情再发生,不过那次是刘素珍忽然发难,今天她有心理准备。
“你平时都是这么提醒别人?”
鹿聆呦控制不住眼神,往下飘忽了一眼,“你少诬陷我,明明是你,你。”气死了。
江鹤白挑眉,“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有反应。”
“啊!”鹿聆呦捂着耳朵,转身跑出几步,又折返,拿了手机跑回书房。
江鹤白松了口气,走进洗手间,梳洗台上是空的?回头,转过身,她拿走了吗?那她刚才急着进来是?
目光游移,视线落在搭在洗衣篓上的粉色小荷叶上,他快步走过去,拿在手里,她放回去的?
还是他自己?
江鹤白第一次怀疑自己。
当时在浴室听到外面有动静,情急之下,他是放回原处了,还是……
鹿聆呦使劲跳起来,试图甩掉身上看不见的一层鸡皮疙瘩。
被他捏过的腰上像是起了好几层疹子,又烧又痒,“啊!”他还说什么?有反应!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劣根性啊。
鹿聆呦狠狠趴进被褥里,霍然又想到她的内衣,啊啊!他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