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被咖啡烫了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鹿聆呦:?
“外婆是脑卒中,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喜大怒或者惊吓,是公认的急性诱因之一,”鹿聆呦看着林淮,“林院,我说的对吗?”
当年顾秋书的死,让老人备受打击,这些年病情时常发作,身体也日渐亏空,可若是因此突然中风,似乎太牵强。
除非有人故意拿这件事去刺激老人。
鹿聆呦勾着唇角,看似在微笑,实则冰冷,林淮放下咖啡,“根据检查结果推断,奶奶血管活性物质突然大量释放,导致脑血管出血,简单来说,就是遭受了强烈的情绪刺激,从而引发的中风。”
突然、强烈情绪刺激。
此时就连顾言书和顾琦明也开始怀疑。
当年的事,老人一直耿耿于怀,但即使现在再提,也不至于突然出现极大的情绪波动。
那就是遭受了其他刺激。
顾松明眼看躲不过去,“扑通”跪下,哭着认错。
其实很简单,顾家资金链断裂,顾言书和刘素珍在外到处求人,顾松明却盯上了老人手里的钱。
他将公司快要破产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
老人一生要强,听到自己打拼半辈子的事业即将毁于一旦,一时激动,导致晕厥。
顾琦明难以置信,她以为还是江雅婷上蹿下跳,在顾松明这里打听鹿聆呦父母当年的死因,意外让老人听见,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弟弟骨子里的自私。
顾言书脸色发黑,公司就是再艰难,他都不敢在老人面前表现分毫,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盯着老人的棺材本,气得狠踹了顾松明一脚。
刘素珍立刻护着儿子,“你做什么,松明还不是为了挽救公司,不像其他白眼狼。”
林淮和顾琦明拦着顾言书,他俩也是刘素珍口中的“白眼狼”。
“现在你满意了,”刘素珍忽然调转枪头,冲着江鹤白和鹿聆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见死不救。”
“妈,没有谁有义务非得救我们。”
顾琦明说完,又看着江鹤白,“鹤白,事情已经清楚了,松明是糊涂,但没有触犯法律,如果你一定要介入,我会是我弟弟的辩护律师,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种没有根据的揣测,法院是不会受理。”
“姐,舅妈刚才意有所指,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鹿聆呦看着顾琦明说道。
她其实在坚持追问外婆中风原因时,就已经想明白了江鹤白的用意。
外婆毕竟年事已高,精神受了刺激,又有中风的前兆,随时都会出问题,刘素珍含沙射影,将锅甩给鹿聆呦。
如果这次含糊过去,那以后再出问题,在其他人潜意识里,就会加重这种认知。
他是不想将来有一天,有人歹毒地将一条人命推到她身上,这才不顾体面,强行介入。
顾言书捂着胸口垂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去看看外婆。”鹿聆呦转身离开。
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外婆沉疴已久,内里就像一座四面漏风的房子,一场小小的雨,就能轻易冲垮。
江鹤白跟在她身后,走到病房门口,她回头,“今天谢谢你。”
“奶奶说过,外婆是个强悍的人,这点小风浪不会把她怎么样。”
鹿聆呦莞尔,又轻轻摇头,她是医生,最清楚外婆的身体状况,“她年纪大了,别忘了,外婆和奶奶同岁,年初就过完八十岁大寿了。”
江鹤白握着她的双手,“年初我负责的项目还没落地,没赶上外婆的寿宴,这样吧,外婆八十一岁寿辰交给我来办。”
鹿聆呦“噗嗤”一笑,他怎么总抓不住重点,哪跟哪呀!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瞬间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肩头随之一轻,笑着说道:“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抢主办权。”
江鹤白捏捏她的脸颊,“干脆把赡养权一起抢来怎么样?”
鹿聆呦撅着嘴哼唧着摇头,“我外婆清醒的时候脑子灵光着呢。我们赡养,那不是打我舅舅的脸吗。”
“对哦,”江鹤白心里一晒,他对顾言书…呵,“老太太那么精明,还真不好办。”
鹿聆呦嗔了他一眼,“你别再胡说八道,…林院。”
江鹤白转身看到林淮时,牵着她的手用了点力,似乎带着点惩罚的意味,鹿聆呦掐他手腕,江鹤白握着她的手躲了下。
“你们夫妻一条心,捅了马蜂窝,丢下烂摊子,走的倒是快,”林淮眼神揶揄,“害的我的不敢待在自己办公室。”
鹿聆呦抿了下唇,“不好意思林院,我不是故意要推你当挡箭牌。”
“你没有说错,只是,”林淮看了眼江鹤白,“有些话我不太好说。”
江鹤白轻蔑冷笑,林淮撇嘴,“你别这副表情,你只是外甥女婿,可以步步紧逼,我跟你不一样,而且没有我们家琦明的指示,我不能就顾家的事随意发言,说了你也不懂。”
鹿聆呦下意识看了眼江鹤白。
林淮话锋一转,“生意上的事我基本不过问,顾家的事也不知道琦明是怎么打算的,但是现在奶奶都知道了,总得想办法尽快解决。”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老人站在门口。
三人齐齐垂手站直,鹿聆呦盯着外婆,又极快地低下头,下意识掏出口罩,却被外婆温柔拦住。
“我的呦呦。”外婆轻轻地抚着她的小脸。
鹿聆呦强忍泪意,搀扶着外婆坐回病床上,她抬头看了眼江鹤白,又与林淮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已有了判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外婆意识清醒后, 不肯在医院多待,好在林淮本身就是脑科专家,又有医疗资源, 可以在家安排治疗。
鹿聆呦每日回顾家探望。
顾家对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顾松明不再口无遮拦,刘素珍依旧嫌恶, 这两人她不在乎,舅舅也, 客气了许多。
鹿聆呦知道,那天在医院里的怀疑,让她和舅舅的心里都出现了裂痕。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晚上下班, 宋攸宁请她吃法餐。
鹿聆呦没想到是一家欧式古堡风餐厅,连服务员都穿着燕尾服。
宋攸宁翘着兰花指,歪头捋着头发, 矜持道:“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
鹿聆呦有点不太适应她的扭捏,“好!”
“在这儿求婚怎么样?”
哦~~~懂了。
鹿聆呦很用力地点头,“特别合适,谢忱要跟你求婚?什么时候?”
“我知道他在准备, ”宋攸宁羞涩又小得意地挑眉,用指尖翻着菜单,“你帮选一下菜,我不想完全按法餐的流程来。”
鹿聆呦翻开菜单,前菜、甜品、红酒,两人选定几样,让餐厅先上,再看着搭配。
“现在求婚,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谢忱这两年要比赛,我也不能浪费时间,得赶紧发论文攒资历,他爸妈希望我们早点结婚,我爸妈……”
两人吃着法餐,聊着未来规划。
宋攸宁的目标明确而清晰,生活和工作紧密衔接,鹿聆呦静静听着,偶尔给出意见,她想到自己的职业和生活仿佛是两条平行线。
工作上,她凭借着绝对手感的天赋将同级医生压制得死死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懂得,亦不会影响她的职业规划。
而生活,却像是被命运拨弄,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
“呦呦,”宋攸宁稍微停顿,朝她使眼色。
鹿聆呦会意,抬头看着上菜的男士颔首道谢,待他走远,她摇头,“我不认识。”
宋攸宁发现是餐厅老板亲自上菜,还有小提琴伴奏,以为对方看的是鹿聆呦的面子。
“我了解过,这家古堡餐厅的老板很有背景,不可能亲自上菜,”宋攸宁说道:“不是你舅舅,那就是你老公。”
鹿聆呦摇头,“不会。”
她只和江鹤白单独在外吃过一次饭,两人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脸,就连他关键时刻帮忙的妖孽朋友都不清楚两人关系。
她想,他不会主动把她介绍给她都不认识的朋友。
“要么就是冲着你来的,”宋攸宁挑眉,“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前两人出去吃饭,是遇上过陌生人替她买单的情形,鹿聆呦耸耸肩。
两人结束用餐,老板亲自为她们准备了两份餐厅专属天鹅香薰礼物。
“谢谢。”宋攸宁一边道谢,一边看向鹿聆呦,两人都看得出餐厅老板就是冲着鹿聆呦。
她着意道谢,并试探着询问:“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见过?”
“听江总提起过你,他可没有说是请这么美丽的女士用餐,今天终于见到真人,总算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鹿聆呦不解,“上次?…是什么时候,我有点不记得。”
“快一个月了吧,”老板略微思索,“哦,上个月25号,江总包下一层,最后没有来。”
鹿聆呦瞳孔里的震惊一掠而过,随即微笑着客套了几句,心情却是直到回到家也没能平静。
上个月25号,那天江鹤白和顾琦明收购成功,他给顾琦明办了庆功宴。
他们两个第二天就申请了离婚。
原来那天江鹤白来接她下班,是约她单独吃法餐,她接到表姐的电话,想当然的以为他就是来接她去庆功宴的。
他没有解释。
是否在那一刻,他也犹豫?
鹿聆呦甩甩思绪,打开电脑,点开专业医学文献网站,边翻译边查阅工具书。
十二点,她合上电脑,打着哈欠回主卧,洗完澡换了睡衣,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躺床上。
脑袋沾着枕头的瞬间想到这里是主卧,眯着眼睛撑了下脑袋,最后的意识记起江鹤白在出差,身心顿时放松。
第二天闹钟响起。
鹿聆呦伸手去摸手机,有条臂膀压过她肩膀,闹铃戛然而止。
她睁眼,一动不动,后背滚烫,气息灼人,身边的男人似乎咕哝了句什么,裹着被子转身,身上一凉。
僵了60秒,鹿聆呦淡定起身,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忍不住抓了几下肩膀,过敏好像还没好利索,手臂也跟着发痒,她使劲搓了搓。
洗漱完,一开门,他站在门口,衣领歪斜着半敞开,眼中带着困倦,嗓音慵懒,“早。”
“早。”鹿聆呦侧身避让。
等他关上门,她踮着脚尖跑去拿了手机,走了几步又折回,现在回书房有什么意思?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才想起换衣服。
鹿聆呦到衣帽间,拉来放内衣的抽屉,“咦?”她震惊地发现之前丢失的内衣好端端放在抽屉里。
清洗过的。
她也只是臆想江鹤白拿了,从心底里百分百不信。
一个温润儒雅,将礼教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怎么能干出偷拿名义上妻子的内衣这种事?
只不过是丢了件内衣,她没多想。
可是现在丢了几天的内衣又出现在她的衣橱里,这……。
鹿聆呦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岔子,那天随意抛出去,第二天没检查清楚,吴嫂收拾家务的时候找到,替她清洗后,放回衣橱?
叩叩。
“呦呦,今天老宅破土,二堂叔希望我们都在场。”他在外面说道。
这件事昨日奶奶同她通过电话。
“我马上就好,”来不及深究,她几下换好衣服,推开门,“奶奶昨天和我说了。”
江鹤白边走边解开睡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瞥了一眼,用肩膀顶着门推过去,只留一道说话的缝,“你不是知道么。”
“二堂叔刚刚才告诉我的,”他回头,“我居然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鹿聆呦倏地往后一搡,清了清嗓子,“可能是你日理万机,大家怕耽误你发财。”
“二堂叔也这么挤兑我。”江鹤白嘴角翘起来。
“你为什么叫他二堂叔呀?”她慢慢探头,背脊挺拔,双腿……脸唰地一下烧起来,迅速往旁边退了一大步。
“他爷爷,和我曾祖父是堂兄弟。”
鹿聆呦用手扇风降温,脑海里捋着关系,过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她凑近,手刚放在门缝上,门轻轻滑开。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儒雅清隽。
“你换好了?”她咬了下舌尖,明知故问。
江鹤白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双眼定定地停在她脸上。
好几次,鹿聆呦都怀疑他看透了她的本性,又对自己的身材长相有着清晰的认知,故意钓她。
“走吧,老宅比较远。”鹿聆呦拿了包。
他下颌微微一收,从桌子上拿了手机,追上她,“这个手机壳是送我的吗?”
“啊?”鹿聆呦看到他已经将手机壳套在手机上,“是啊。”
呵呵~
下单的时候,弹出加一块钱买一赠一优惠券,她就想着买回来换着用。
“你的呢,也是小狗吗?”江鹤白显然对手机壳很满意。
他的手机壳上是一只小狗,而她的手机壳是小猫,一猫一狗都在用嘴抢窝,刚好是情侣款手机壳。
鹿聆呦避重就轻,“也是香槟金,我也想要财运。”
江鹤白摩挲着香槟金手机壳,眼底闪过一抹暗蕴。
江家老宅。
距离奶奶寿宴过去才两个多月,亭台楼榭四周的花卉绿植更加繁盛。
空气潮热黏腻,这次改动,除了改造电路之外,老宅还准备改进水利系统,即使盛夏,人在屋外,也能感觉到凉爽。
不过一切改动基本不破坏原有的布景,不会大动干戈。
是以,所谓破土,就是个仪式。
两人踩着时辰卡点赶来,接过管家递过来的香,站在江致和和梁文沁身后,两人同时回头,江致和的眼神从鹿聆呦脸上掠过,定在江鹤白脸上。
江鹤白双手执香,从容不迫迎着父亲的目光,香雾缭绕在父子之间,隐隐对峙。
梁文沁却是先看江鹤白,再看鹿聆呦,嫁进江家三年,她第一次感受到梁文沁眼里的冷厉。
南方的盛夏,鹿聆呦感觉到一股寒意。
蓦然,江鹤白伸手托起她的双手,两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