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呦苦笑,这个问题她一时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不是啊,那是什么关系?他追你你不同意?为什么?他看上去很不错。”
“你认为他在追问?”鹿聆呦反问。
这么长时间,江鹤白即使在酒吧,也从来没有与她说过话,就今晚的态度而言,似乎与追求喜欢的人搭不上关系。
更像是因为暴风雪而收容。
妮娜思索了几秒,不解道:“那他为什么天天来酒馆?”
鹿聆呦亦无法回答。
一年前她不告而别,还是跟着林淮走的,再见面,很难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彼此都心存芥蒂。
其实这样给彼此留有空间,反而更好。
“你们华人就是有话不说。”妮娜转身去拿毯子,忽然掉下几张卡片,她俯身捡起来,瞬间睁大眼睛。
妮娜捂着嘴激动地跺脚,“UU,你担心的没错,这个男人有问题。”
鹿聆呦看着那几张卡片,全是苏黎世各类酒吧俱乐部的名片。
“啧啧~”妮娜撇着嘴角,指着其中一张卡片,神秘兮兮说道:“这里提供特殊服务。”
她拉着鹿聆呦,“我们两个等雪停了就走,千万别被他占便宜,幸好你早有防备。”
“……”鹿聆呦有心替江鹤白辩白,想了想,干巴巴说道:“他不是那种人。”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早看出来你早就动心了,”妮娜浅色瞳孔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可是这里真的不像有女人来过,你等我找找啊。”
鹿聆呦拉着她,“不好吧,随便动人家东西。”余光瞥了眼卧室。
“我就看看。”
妮娜像只萨路基猎犬,伸长脖子,鹿聆呦担心江鹤白忽然出来,刚想阻拦,妮娜像是找到了猎物,兴奋地双手指着让她看。
她过去,妮娜从门口玄关柜上拿起几张消费账单,全都是酒吧的账单,和零钱混在一起放着。
妮娜撇着嘴摇头,“看着不像酒鬼啊,没想到玩得这么花,你看,他去过,哎。”
鹿聆呦却是若有所思,从妮娜手里拿走账单放回原处,含糊道:“应该是谈生意。”
“我懂,我也曾经把我所有积蓄交给我前前男朋友,”妮娜拍拍她的肩膀,“你还算走运。”
“a!”妮娜转身,忽然嘴巴张大,从另一侧抽出几本医院的册子,表情惊恐,指着册子,再指向酒吧账单,再指册子,神情逐步狰狞,用鼻孔凝视她。
鹿聆呦拿过册子,一本一本翻开,刚翻了两页,忽然转过身抬起头,轻轻眨眼。
“常去那种地方,肯定染病,”妮娜探头,看到她湿润的眼睛,想了下,小声问,“他还没得手吧。”
鹿聆呦忽然捂嘴干呕,妮娜惊呼一声,搀扶着她,江鹤白听到动静,拉开卧室的门,快步走过来,想从妮娜手里接过鹿聆呦,妮娜警惕地扶着她后退一步。
鹿聆呦直起身子,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没事。”
江鹤白看了眼散了一地的医院手册,转身回了卧室。
妮娜盯着她的肚子,“确定没事?”
她摇头。
妮娜摊手耸肩,她蹲下去捡册子,忽然发现一份苏黎世许许多多医院的名单表。
鹿聆呦看到医院名称后有的打一个√,有的打两三个√,有的画○……
手一松,纸张飘飘落落落在脚下,她转身走回客厅,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眼睛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脚面。
她是否想错了?
一年前她以为他没有那么爱她,或许是太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完全忽略了他的付出。
医院和酒吧是她的生活轨迹,他这一年是在用复刻她轨迹的方式来找她。
窗外暴雪肆掠,偶尔有被风雪折断的树枝打在厚厚的玻璃上,妮娜蹑手蹑脚地过去拉好窗帘。
反手叉腰看了几眼,客厅只有一条毯子,妮娜将毯子铺在暖气旁边,放了个抱枕当枕头。
翌日,她们是被急促的警笛声吵醒的。
妮娜伸着懒腰拉开窗帘,惊呼:“树把房子压塌了。”
鹿聆呦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公寓在三楼,能清楚看到楼下被积雪压断的树冠砸到房子,没有塌,但屋顶受损严重。
暴雪依旧没有停息的迹象。
两人洗漱后,妮娜打开冰箱,又悄声问她:“你带钱了吗?”
鹿聆呦拿出零钱,最大面额只有一百,还有几十块,妮娜点点头,“零钱留着叫车,吃饭和住宿的钱我们转给他。”
“不用给钱。”
她和妮娜只是同事,平时交流很少,所以没必要解释自己与江鹤白的关系,但她不想妮娜误会江鹤白。
“他没问题,他去医院和酒吧都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我。”
妮娜看着鹿聆呦,耸耸肩,“随你。”
鹿聆呦也不再理会,将被子折起,抱着被子走到卧室门口,又顿住。
昨晚他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其实没有睡着。
卧室门打开,江鹤白迟滞了半秒,看了眼被子,随即侧身让开,她进去,看到床上没有被子。
但凡对生活上点心,都不至于只有一床被子。
电脑开着,是工作页面,手机放在旁边,弹出一条消息,是梁文沁发来的:
【我看了新闻暴雪天气注意安全】
紧接着又发来消息:【你只做了一半的提案没有通过董事会】
鹿聆呦出了卧室,妮娜在做早餐,黄油面包加三文鱼三明治,黑咖啡。
江鹤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妮娜做的早餐,他从冰箱拿了两个鸡蛋,起锅烧油,煎了个鸡蛋,夹了两片面包,放在桌上。
他放在餐桌中间。
鹿聆呦瞳仁动了动,拿起鸡蛋三明治咬了一口。
妮娜表情一言难尽。
实际上是鹿聆呦不吃三文鱼,她刚才就只拿起了三文鱼上的面包,拿起又放了回去。
江鹤白在黑咖啡里加了可可粉,拿着小镊子夹了块方糖,又抬眸看她。
鹿聆呦看着方糖,微不可见地摇头。
他的手一顿,将方糖放回原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以前喝咖啡会加可可粉和方糖,现在喝黑咖,不过她还是端起加了可可粉的咖啡,味道不好不坏。
梁文沁特意发的“提案董事会没有通过”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工作消息。
“我刚看到妈,给你发的消息。”
他看了鹿聆呦一眼,起身回了卧室。
上午江鹤白在卧室里工作,偶尔能听到他讲电话或视频会议的声音。
不过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还是那么忙碌。
中午雪稍微小一点,妮娜趴在窗户上看了看,“我下楼去看看。”
“你都没有叫到车,”鹿聆呦窝在沙发上翻着杂志,“还是等雪停了再说。”
妮娜已经穿好羽绒服戴好帽子,“新闻上说这周都有雪,地铁没有停运,我去坐地铁,酒馆今天照常营业。”
“我给我们两个人都请了假。”
“请假要扣工资。”
开门声惊动了江鹤白,卧室门刷一下打开,江鹤白冲出房间,看到鹿聆呦窝在沙发里,他脸上尚未收起慌乱,握住门把手扶了下。
她微微惊愕,“妮娜下楼……”
话还没说完,他就转身回屋,关门。
鹿聆呦抿了抿唇,放下杂志,起身趴在窗户上,楼下有忙着救援的身影,能见度不高,她看不出哪个是妮娜。
心里有点担心,给她打去电话,没有人接。
想了想,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房间内的声音中断,随即开门。
看着江鹤白的脸色,她的声音有些弱,“我不放心妮娜,我想下楼,”
“不行,”他断然拒绝,“她是当地人,比你有经验,如果不能出门,她会回来。”
“可是,”
门铃声响起。
鹿聆呦忙过去开门,妮娜提着一袋零食,“楼下超市都快空了,我只买了些薯片。”
鹿聆呦想了下,新闻上说这周都有雪,江鹤白显然不是个会囤积生活物资的人,冰箱里的食材不足以支撑三个人生活一周。
“我和你一起去超市。”她说着已经穿好外套。
江鹤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拿了一沓瑞士法郎给她,鹿聆呦拿着钱刚准备走,江鹤白又从她手里把钱拿走,“我和你一起。”
鹿聆呦搓了下空空的手。
下楼间隙,妮娜悄悄说:“他不放心我们。”
鹿聆呦指着自己,“他不放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超市与这幢公寓楼隔着几十米, 平时抬脚的距离,在暴雪天踩一脚滑半步,呼出的白雾顷刻间又冻在睫毛上, 鹅毛般的大雪纷飞。
好在这会没有大风。
三人走进超市, 货架上的东西空了一半。
抢购的人不多,就是没有想象中人挤人哄抢的场面。
鹿聆呦摘掉羽绒服帽,往下扒拉了下围巾, 往上推了推毛线帽,妮娜推着推车, 她们并排走在前面,主要拿吃的喝的。
再到生鲜区,挑了满满一推车海鲜和肉类。
妮娜看着标价撇撇嘴, 鹿聆呦也看到了,资本市场定价就是如此。
她挑喜欢的食物全拿,有机蔬菜也没放过, 一辆推车放不下,她又推了一辆车。
这种天气超市里很多物资都涨价,尤其是水果,不过草莓很新鲜, 菠萝也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两辆车都装满,鹿聆呦指了指生活区,“那边有被子,我们买两床回去吧。”
江鹤白却推着推车往结账的地方去。
“够了吧,”妮娜拉着鹿聆呦,推着另外一辆推车赶紧跟上,“这边超市太贵了,被子完全不需要。”
“没事我可以刷信用卡。”
鹿聆呦还惦记着被子, 尽管房间里暖气充足,但是睡觉不盖被子总觉得睡不踏实。
昨晚她都不知道江鹤白没有被子。
不过看着满满两大推车东西,一次拿不动,等会再来一趟吧。
鹿聆呦正在鼓捣线上支付,江鹤白将钱递过去,他带出来的一沓瑞士法郎竟然不够,原来货架上的标签已经不是最新物价了。
资本定价啊。
她就是手握父母留下的巨额资产,也会心疼的程度。
江鹤白从口袋里拿出张黑卡。
刷完卡,他将卡递给鹿聆呦,她愣了下,没接。
妮娜连眼珠子都瞪圆了,她第一次在酒馆见他,以为是个老钱,这两天嘛,公寓没有达标,他过得也不怎么样,她判断最多就是个摸到有钱人门槛的新贵。
看来判断失误。
江鹤白冷眸凝视着她,讥讽道:“你既然没有信用卡,以后用这张。”
“我有,”鹿聆呦咬了下嘴唇,觑着他略带怒意的脸色,乖乖收下黑卡。
这一年,他要找她,一定会去追查她名下任何银行卡的使用记录,她就是知道,所以没有使用过信用卡。
也没有用过线上支付。
洛特一直给她用现金结薪,酒馆兼职是周结,她也是要得现金。
鹿聆呦握着卡,移开视线,将卡放进衣服口袋里,拉好拉链。
两大推车东西装了满满七八袋,除了零食小料外,其他东西都超重,尤其是生鲜和水果。
鹿聆呦提了两袋,感觉到了极限,还剩六袋,妮娜提了三袋,江鹤白提起最重的三袋,又从鹿聆呦手里拿走一袋。
漫天的鹅毛飞雪里,三个人排着队,要是慢上一步,都看不见前面踩的脚印。
公寓底下有一层台阶,他们出来时踩的脚印上早已覆盖了层厚厚的白雪,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痕迹。
江鹤白用脚一步一步试探,再用鞋底刮出一条勉强能看清的路。
他将东西放雪堆上,转过身,一只手钳制住鹿聆呦的手臂,将她扶上台阶,他再下台阶拿了东西。
鹿聆呦已经站进了楼道里,跺了跺脚上的雪,脚面上有块积雪似乎冻住了,她用脚尖使劲磕了磕。
江鹤白提着袋子走进楼道,鹿聆呦向外探头,妮娜打滑了好几下,堪堪稳住身形。
“我没问题。”妮娜朝着鹿聆呦摇头。
三人踩了一排湿漉漉的脚印上楼。
回到房间,鹿聆呦赶紧放下袋子,摘掉围巾和帽子,拉开羽绒服拉链,抖了抖雪,才将衣服挂门口。
室外零下三十度,她穿得是普通羽绒服,一会的时间,冻得手脚发麻。
江鹤白直接回卧室继续工作。
鹿聆呦挨着暖气暖和了一阵,才与妮娜一起将食材放进冰箱。
洗好水果,拆了几袋零食,放了部国产青春校园伤感文艺电影,剧情没认真看,但是主角在校门口铺着红格子桌布的小店里吃麻辣烫真的勾起了她的中国胃。
在这样的大雪天,那么多食材,再炒个香辣锅底,加上猪脚、粉条,红薯粉最好吃,好像没有买到,其他粉丝也行,再加入海带、莲藕、龙虾、牛肉卷、鱿鱼,他们买了几条肥美的鱿鱼,还有龙虾……不停地吞咽口水,都没法专注看电影。
“我教你做中国美食。”鹿聆呦说。
妮娜早就被电影里的美食勾出了馋虫,两人一拍即可。
鹿聆呦其实不太会做饭,她在网上搜了个教程,没有火锅底料,那就用辣椒面、香油、蒜末、白芝麻、葱花等等,热油一泼,香味一下子激发出来。
“咳咳咳……”妮娜呛得直后退。
鹿聆呦赶紧加水,盖上锅盖,接着就是处理鱿鱼龙虾,以及将生牛肉切成薄片。
妮娜惊叹于她的刀工,每片牛肉薄厚均衡,而且都是顺着纹理切下去的。
“你还说你不会做饭?”
“我擅长握刀。”鹿聆呦轻快地笑了。
她没有告诉过酒吧里的同事自己是医生的事,他们大多都以为她与其他打多份工的华人一样。
妮娜按照鹿聆呦吩咐,洗菜摆盘,却总是不得其法,需要她每一个步骤都去指点。
妮娜一定没有涮过火锅。
比如她就不同意火腿和猪骨一起下锅,更不明白芝麻酱里放香油是什么意思。
两人争论不休时,江鹤白从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