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25-30
明是为沈荔受伤的膝盖所备。

    青禾点头如捣蒜,眉目盈盈:“公子放心,姑娘这边有我和白芍姐姐照看,定会盯着姑娘上药的。”

    陆时玖颔首。

    光影融融,一辆七宝香车候在梧桐苑门口。

    赵宝珠遍身珠翠,一改从前的伤心欲绝,眉眼洋溢着雀跃。

    她坐在马车中,百无聊赖托着双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陆时玖倚着车壁端坐,闭眸揉着眉心:“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

    “让我好生待在公主府,不可随意走动。”赵宝珠没好气接过陆时玖的话。

    陆时玖好笑睁眼:“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赵宝珠扭过身子,为自己喊冤:“我都闭门不出整整一个多月了,总不好一直闷在屋里。你放心,我就在马车上坐着,没人看见我。”

    她挑起帘子望向梧桐苑,声音放轻:“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不会再节外生枝了罢?”

    赵宝珠对沈荔半信半疑,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不解。

    “你说她大张旗鼓闹了那么一出是为了什么,总不会还想坐地起价罢?”

    赵宝珠眼中流露几分厌恶嫌弃,“当真是贪得无厌。”

    陆时玖凝眸:“不会了。”

    赵宝珠狐疑转首,上下打量:“这么信得过她?”

    陆时玖慢条斯理拍了拍锦袍:“梧桐苑护卫奴仆约莫有百余人,她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赵宝珠眼睛浮现笑意:“到底是你想得周到。”

    陆时玖笑而不语,手指慢悠悠在膝盖上点了一点:“十五日后,我会亲自送她出京。”

    赵宝珠唇角笑意僵住:“为何,父皇不是已经下旨让礼部尚书送亲吗?难不成是沈荔要挟你的?果真是奸诈小人,最会得寸进尺那一套。”

    陆时玖笑笑:“她倒不是这样的人。”

    赵宝珠冷笑两声:“陆哥哥又何必为她说好话,她若是安分守己的,也不会闹出那些事,没的让陆哥哥平添烦恼。难不成以公主的身份出嫁,还辱没了她不成,当真是令人作呕。”

    她扬首,面露鄙夷。

    “依我说,陆哥哥就不该理她,没的助长这些歪门邪风。”

    陆时玖温声,语气平和:“旁的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若是她在途中出了岔子,总是不好的。”

    赵宝珠面色一凛,正色道:“这话说的在理,她是个不安分的,倘或在途中闹出些别的事,山高路远,我们也不能奈她何。”

    她转向陆时玖,迟疑开口。

    “只是如此一来,要辛苦你了。”

    赵宝珠沉默片刻,“等会我入宫亲自同父皇提这事,总不能教你受委屈。”

    ……

    贞康二十年,皇帝封五公主赵宝珠为固伦公主,前往天竺和亲,特命文华殿大学士陆时玖同礼部尚书持节送亲。

    细雨霏霏,长街湿漉。

    马车浩浩荡荡驶出京城,远赴天竺。

    一路上,白芍和青禾不知背着沈荔哭了多少回,每每见到两人,眼睛都是肿如核桃。

    沈荔敛去心底愁思,强颜欢笑。

    “这是做什么,怎么哭成这样?”

    天竺路远,在路上走了将近十来日,仍然遥遥无期。

    途径通州,一行人在通州下榻,暂作休整。

    客栈里里外外都有奴仆侍立,青禾不敢多话,待三人回到上房,掩上门窗。

    青禾扑到沈荔怀里,嚎啕大哭。

    沈荔大惊失色,搂着青禾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哭上了。”

    青禾红着眼眸,愤愤睨了沈荔一眼,无奈抚着心口。

    “姑娘还说呢,我这都是为了谁。”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一夜之间沈荔就成了五公主,还要代五公主出嫁天竺。

    青禾抹去眼角泪水,扶着沈荔膝盖小声啜泣。

    “姑娘怎不去求求公子?公子向来待姑娘是极好的,若姑娘去求,只怕这事还有转机。我听闻天竺人杀人不眨眼的,日夜以人血佐菜,姑娘去了还能有命?”

    青禾泣不成声,“公子定不会弃之不理的。”

    沈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若非陆时玖横插一脚暗中作梗,她根本不会有此一难。

    白芍哑着嗓子,无奈推推青禾肩膀。

    “你也该留个心眼,往后不该唤姑娘,该唤殿下才是。”

    她指指门外。

    “隔墙有耳,屋里屋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出了差池,受罪的还是姑娘。”

    青禾哽了一哽,拿手背抹泪,可惜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荔扶青禾起身,眼中淡然:“这些话,往后别再提了。”

    青禾着急:“姑娘——”

    沈荔握住青禾双唇,唇角扯出一点无奈:“和亲一事是陛下亲自赐婚,君无戏言,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青禾哑口无言。

    良久,她讪讪张唇:“可姑娘难道就甘心吗?”

    青禾垂眼,心中不安,“天竺人残暴,那二王子若是长得青面獠牙,姑娘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沈荔后半生都将和一个粗鄙丑陋的人待在一处,还要同他生儿育女,青禾心灰意冷。

    沈荔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目视远方的乌云浊雾,低声呢喃:“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她想起压箱底的秘戏册,只觉一阵心寒。

    青禾和白芍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安慰。

    沈荔故作轻松:“别愁眉苦脸了,教人看见不知要生出多少话。”

    此次公主出嫁仪仗声势浩大,光是侍卫便有上千名,另有太监五百人,宫女八百名。

    青禾顺从收声,垂眉不语。

    沈荔过去挽住她的手:“今日正好得空,你们陪我出去走走罢。”

    往后余生,只怕再难回南梁故土了。

    青禾显然也想到此处,眼底再次泛红。

    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店肆前摆着各色的瓜果点心,掌柜袖着双手立在一旁,声如洪钟。

    还有人敲锣打鼓,为家中铺子壮势。

    “姑娘可要尝尝我家的胭脂鹅脯,这是京城传来的秘方,别处是找不到的。”

    掌柜满脸堆笑,“我家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京城的雪记鹅脯,就是我家的。”

    沈荔好奇:“雪记鹅脯?”

    掌柜连连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吹牛皮。

    “那是我父亲的产业,就在西市。姑娘下回去京城,大可去瞧瞧,可气派了。”

    青禾讥笑一声:“……西市?”

    她在西市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什么雪记鹅脯,可见这掌柜满口胡言。

    青禾捣鼓两下沈荔,压低声音道:“姑娘,我们还是去别家瞧瞧罢?”

    沈荔周身绫罗绸缎,云堆翠髻,一眼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

    大户人家的姑娘,多的是不谙世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掌柜舍不得放过沈荔这只大肥羊,磨刀霍霍准备狠狠大宰一笔。

    左右环顾一眼,掌柜压低嗓子,神秘兮兮道。

    “姑娘若是看不上这胭脂鹅脯,我这里还有一个好东西,保准姑娘没见过。”

    言毕,又扬手唤伙计抱来一个漆木黑匣。

    匣子套着厚重的铜锁,沈荔探头望去,匣中的红袱托着一根形如枯枝的东西,模样怪异。

    青禾轻嗤:“这是什么烂树枝,也敢拿出来坑蒙拐骗,我看你是不见官府不落泪。”

    掌柜一听急眼,飞快掩上匣子往后藏。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可从未骗过人的。”

    他拍拍黑匣,“姑娘不识货可不能乱说,这可是银线莲。”

    沈荔抬眼:“天竺来t?的?”

    掌柜眼睛亮起:“姑娘听过银线莲?”

    沈荔赧然:“在书上见过。”

    她疑惑,“银线莲难有,百年不常遇。你这是从哪来的。”

    掌柜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这银线莲是我从胡商手中买来的,他当时急着换钱给他儿子治病,无奈之下,只能将祖传的银线莲拿出来急用。”

    扼腕叹息,掌柜面綴愁容。

    “都是为人父母的,哪有趁火打劫的道理?我见他实在可怜,就拿两百两银子买下了。姑娘若想要,只需拿八十两过来,我也就当做好事了。”

    青禾瞠目结舌:“这东西要八十两?”

    掌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抚着长须道。

    “银线莲本就珍贵,这位姑娘也说这是百年难遇的珍品,八十两也不算多。姑娘若不信,只管去别处打听打听,寻常的银线莲没有百来银子,是买不到的。更何况我这银线莲是整株的,更是难寻。”

    掌柜摇头晃脑,娓娓道来。

    “今日若不是见着姑娘面善,我定不会拿出的。”

    掌柜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

    忽的,一道清亮的嗓音从四人身后传来。

    “银线莲不怕火烧,试试不就知道真假?”

    掌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珠子看向来人:“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别在这里捣乱。”

    秋霖脉脉,清寒透幕。

    朦胧雨雾笼罩,一人身着象牙白织金锦圆领长袍,抬起的油纸伞露出眉目温和的一张脸。

    面如璞玉,丰神俊朗。

    沈荔心生疑虑,蛾眉渐拢。

    掌柜在身后嚷嚷。

    男子面色从容:“我家中也有银线莲,姑娘若不信,我可拿来给姑娘一看。”

    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屁,我瞧你就是眼红我家生意好,故意来惹事的!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

    骂骂咧咧,说完又拿起扫帚赶人。

    沈荔轻声:“若是真的,我给你三百两,如何?”

    掌柜一愣,狐疑扫视沈荔,心中打起算盘:“这银线莲可是我的宝贝,烧了可就不值钱。若是烧完你们赖账,我又找谁说理去?”

    他朝沈荔摊开手,“我先收姑娘一百两作为定金,不过分罢?”

    男子将脸扭到一旁,郑重其事:“若烧完确定是假的,那你不是平白赚了一百两?”

    掌柜无言以对,急得跳脚,指着沈荔和男子大声咒骂。

    男子眉心一皱。

    下一刻,一声惨叫从掌柜喉咙破口而出,他两只手都被扭到背后,一张脸疼得扭曲,叠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杀人了啊啊啊——”

    男子冷声:“道歉。”

    掌柜龇牙咧嘴:“对不住,是我错了,这不是银线莲,是我猪油蒙了心,诓骗姑娘的。”

    男子漫不经心抬眸:“可以了吗?”

    沈荔愣在原地,讷讷:“可、可以了。”

    又一声尖叫在耳边响起,掌柜整个人都被甩在地上,他捂着酸疼的手臂,退到自家店肆,再不敢冒头。

    沈荔视线重回男子身子,微微福身:“多谢。”

    左手边就有一家茶楼,沈荔不想欠旁人人情,“若公子方便,我请公子吃饭如何,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钟礼。”

    钟礼负手,“这家茶楼的点心做得不地道,不如前面的那家。”

    沈荔错愕:“你是通州人?那你可知通州可有……”

    “他不是。”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沈荔身后响起,沈荔扬起的唇角抿平。

    陆时玖不动声色走到沈荔身侧,朝钟礼颔首:“二王子。”

    猝不及防的称呼在沈荔耳旁响起。

    沈荔瞳孔遽紧,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半步。

    心生警觉。

    陆时玖偏首,目光蜻蜓点水落在沈荔后退的那一步,轻轻一顿。

    而后,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挡在沈荔跟前。

    钟礼勾唇,眉梢扬动:“陆大人。”

    沈荔不可思议望着伞下的钟礼,实在不能将他和凶神恶煞的天竺人联想在一处。

    天竺人面相多凶横,且天生一对绿眸。可钟礼相貌温和,眼眸偏棕褐。

    何况他还说着一口地道的中原话。

    沈荔心中疑云重重,待要细看,忽听陆时玖道。

    “二王子不是应该在幽州准备迎亲吗,怎么会出现在通州?”

    钟礼笑得坦然:“自然是我仰慕五公主已久,想早日见到佳人。我听闻陆大人如今还未娶妻,想来是不懂钟某日思夜想的苦楚。”

    沈荔并非真正的赵宝珠,她心虚往后挪动,几乎躲在陆时玖身后,唯恐被钟礼看穿。

    一颗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陆时玖眸色微动,不卑不亢:“殿下今日身子不适,下官先陪她回去,还望二王子见谅。”

    钟礼轻嗤,反唇相讥:“陆大人不会是在说笑罢?殿下刚刚还好好的,难不成她身子不适……是因为见到陆大人?”

    目光在陆时玖身上来回扫荡,钟礼双手抱臂,一针见血。

    “如此看来,该回去的另有其人。”

    陆时玖沉下脸:“二王子慎言。”

    钟礼不依不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他歪头望向躲在陆时玖身后的沈荔,眉眼弯如弓月。

    “且方才是殿下要请我吃饭的,殿下金口玉言,应当不会赖账罢?”

    话是向着沈荔说的,沈荔自然不好再装作听不见。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闪躲。

    陆时玖面不改色,命人买下街上所有的茶水点心,一并送到二王子下榻的地方。

    他神色自若:“如此,二王子可满意了?”

    钟礼咬牙切齿:“是殿下请客,同陆大人有何干系,陆大人难不成是想越俎代庖?”

    陆时玖从容不迫:“二王子言重了,下官身为臣子,本就该为殿下分忧解难。”

    钟礼凝眉:“你——”

    两人针锋相对,不相上下。

    沈荔看看陆时玖,又看看面带愠怒的钟礼,束手无措。

    钟礼连中原话都说得如此流利,想来对南梁皇室也不陌生。

    说多错多,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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