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30-35
敛去眼底的恼怒, 沈荔注视着陆时玖一点点冷下去的黑眸,平静开口,下起逐客令。

    “我要更衣了, 陆大人还不走吗?”

    陆时玖沉下声:“你要跟他出门?”

    沈荔垂眼视地:“人家好心好意上门,我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陆大人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钟礼才是我如今名义上的未婚夫,而陆大人……”

    陆时玖, 不过是个外人。

    阴郁漫上陆时玖眉眼。

    逆着光, 沈荔看不清陆时玖的面色, 她也不想看清。

    闷头往外走, 沈荔低声:“陆大人在我这里耽搁够久了,也该出去……”

    一道闷哼从沈荔喉咙溢出,她整个人摔在缂丝屏风上。

    唇齿磕碰, 陆时玖双手圈住沈荔手腕,高举过头顶,欺身而下。

    沈荔仓皇失措:“陆时玖,你……”

    余音吞没在唇齿间。

    陆时玖颀长身影罩住了沈荔。

    窗外日影高照,成双燕雀在枝叶间穿梭跳动,溅起满地的日光。

    花厅。

    青禾捧着刚沏好的枫露茶,毕恭毕敬递到钟礼手上。

    “二王子,请。”

    钟礼垂眸瞥视,目露错愕:“我记得从前喝的枫露茶不是这样。”

    青禾眼中流露些许错愕:“二王子喝过枫露茶?”

    钟礼抬眸远眺,怅然若失:“从前我娘亲在时,也时常给我煮枫露茶,只是味道不大一样。”

    青禾抿唇笑:“我们主子怕苦,原先的枫露茶喝不惯,故而让人往里添了红枣桂圆。二王子若是不喜欢,我让他们重新煮一壶送过来便是。”

    钟礼摇摇头,盯着手中漂浮的红枣若有所思,低声弯唇。

    “不必了,我喝得惯。”

    话犹未了,楼上忽的传来“哐当”一声,钟礼和青禾齐齐往上望,青禾急道:“是主子……”

    钟礼皱眉,越过青禾直直踏上木梯。

    青禾吓了一跳,放下托盘忙不迭跟上,忐忑不安:“二王子,那是主子的寝屋,不可……”

    终究晚了半步。

    钟礼以手叩门,眉眼担忧:“……殿下?”

    屏风后,沈荔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面上晕染着薄红之色。

    鬓云乱洒,沈荔罗衫半解,白璧无瑕的颈骨上落着浅浅的一道齿印。

    陆时玖薄唇在沈荔颈间徘徊,他嗓音染笑。

    “怎么不回他?”

    沈荔眼角泪痕犹在,怒目而嗔。

    珐琅戳灯倒在脚边,是刚刚沈荔不小心撞翻的。

    迟迟等不到回应,钟礼疏眉渐拢:“……殿下,没事罢?”

    屋内悄无声息,少顷,沈荔细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没事。”

    钟礼将信将疑:“那刚刚是怎么了?”

    落在颈骨上的薄唇一点点往上游移,沈荔别过脸,耳尖红如珊瑚,她根本不敢回话,唯恐门后的钟礼听出端倪。

    沈荔红着脸,挣扎着逃出陆时玖的束缚。

    “你放开、放开我……”

    拳打脚踢,身前的陆时玖却依旧不为所动,我行我素。

    唇间的余音悉数落在陆时玖唇齿。

    缂丝屏t?风摇摇欲坠,映照在屏风上的两道身影不分你我。

    陆时玖黑眸染笑,故意托起沈荔坐在黑漆描金云头腿高几上。

    身后是粉彩莲花纹细长瓷瓶,瓶身约有两尺多高。

    沈荔身影僵硬,连转首都不敢,深怕广袖生风,不小心甩下花瓶。

    花瓶占据大半高几,留给沈荔只有浅浅的方寸之地。

    沈荔后背挺得僵直。

    “别乱动。”

    陆时玖嗓音低沉喑哑,透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摔了我可不管。”

    “你——”

    一滴眼泪缓慢从沈荔眼角落下。

    如云乌发松散,沈荔柳眉如烟,杏眼明仁水雾渐起。

    陆时玖站直身子。

    怔愣瞬间,沈荔趁他不备,奋力推开人,从高几上一跃而下。

    罗袜未穿,沈荔赤着双足跑出屏风。

    平息数瞬,沈荔声音轻轻,“不小心撞翻了戳灯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还要梳妆,还请二王子稍坐片刻。”

    她竭力忍着心口翻涌的惧意,强装镇定。

    青禾候在门外,也跟着描补。

    “主子向来如此,还请二王子先下楼。”

    钟礼疑惑收回视线:“真的不要紧吗?”

    青禾笑笑:“若真有事,主子自会叫人。”

    钟礼还是不放心。

    青禾脸上堆满笑意:“主子还未梳妆,这会定是不好意思面见二王子。”

    好说歹说,终于将钟礼劝下楼。

    脚步声渐行渐远,沈荔无声呼出一口浊气。

    唇上的口脂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荔急急用簪花棒挑起一点玫瑰膏子,用水化开抹在唇上。

    手忙脚乱,玫瑰膏子从手中滚落,手上的口脂也全抹在妆台上。

    沈荔俯身捡起。

    余光瞥见从屏风后走出的陆时玖,沈荔心中警铃大作,背对着妆镜起身,惊慌失措喊人。

    “白芍,白芍你在哪……”

    陆时玖接过沈荔手中的簪花棒,慢条斯理按着她双肩坐下。

    两人目光在铜镜中撞上。

    沈荔心中惶惶:“陆时玖,你别乱来。”

    她在屋里磨蹭够久了,再不出去,钟礼定会起疑。

    后背抵着陆时玖的胸膛。

    推搡间,陆时玖眸色一暗,嗓音比往日哑了几分。

    “坐好。”

    沈荔身形僵了又僵,脸红耳赤。

    她连回首也不敢,直直望着前方。

    可镜中就是陆时玖,沈荔飞快垂眸,撇开视线。

    玫瑰膏子在陆时玖手心化开,又一点点涂在沈荔唇上。

    唇上一点殷红,衬得沈荔肌肤白如雪。

    沈荔屏住气息,眼角瞥见镜中正在为自己画眉的陆时玖,忽而生出几分恍惚,惘然若失。

    这一幕在沈荔梦中出现过好多好多次,她不止一次幻想着自己和陆时玖成亲后的生活,幻想着他为自己描眉画眼。

    眼角酸涩,沈荔自嘲挽唇,暗笑自己曾经的异想天开,也笑自己从前看错人。

    待一切收拾妥帖,再次下楼,花厅空空如也。

    沈荔一头雾水,左右张望:“……二王子呢?”

    青禾疾步上前,脸上的困惑和沈荔如出一辙。

    “刚刚天竺那边的人过来,说是有急事找二王子,我见他走得急,也不敢多问。”

    沈荔沉吟片刻:“晚一点再找人过去问问,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青禾应了一声:“那主子……还出去吗?”

    沈荔扶着栏杆,犹豫不决。

    瞥见二楼一晃而过的半片衣角,沈荔当机立断:“套车,我要出门。”

    ……

    长街人潮如织,沈荔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怀中抱着一束金黄的桂花,桂花晒了半日,蔫蔫的,一点生机也没有。

    青禾手中抱着糖炒栗子,拿帕子垫着剥开外壳,一路走,一路给沈荔投喂,忍不住唏嘘。

    “主子也真是的,这花蔫儿吧唧的,还不如客栈后院树上长的,主子买它做甚?”

    她絮絮叨叨,“我瞧那孩子就是看主子好说话,才拿这些坏的哄骗主子。”

    沈荔不以为然:“他也是走投无路了,何况不过是两贯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方才那孩子瞧着只有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不知怎的,沈荔忽的想起京城的林恒。

    醉仙楼怕是容不得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心思飘到远方,沈荔低头嗅了嗅怀里的桂花,粲然一笑。

    “也不算他骗人,这花应当是今早摘的,可惜今日日头盛,这才晒干了。”

    不远处,小巷中蹲着一高一低两个孩子。

    小孩一身破破烂烂,蹲在地上数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

    “林哥,你说的果然是真的,那姑娘真是个大善人。那些花都干巴巴的,她竟然全都要了。”

    计上心来,小孩打算故技重施。

    “不然我明日再去摘些桂花,再卖给她?我这次定找个阴凉地,不让……”

    后脑勺挨了林恒一巴掌,小孩捂着脑袋,叫苦不迭。

    林恒目光凛冽:“不许再去找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孩唯唯诺诺应了声“好”,又好奇:“那是林哥认识的人吗?是家人,还是好友?她人那么好,林哥怎么不亲自去找她?若是有她周济,我们就能顿顿吃肉了。”

    林恒斜眼警告,漆黑眼珠子盛在眼眶中,莫名吓人。

    小孩身子抖了一抖,再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林恒垂眸望着自己掌心的伤痕,长长的一道伤疤狰狞可怖,几乎贯穿了林恒手心,是那夜在江岸边留下的。

    五指合拢,林恒闭上眼。

    笼在肩上的日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冷月辉。

    他好像又站在刀儿匠门口,被陆时玖当作人质逼迫沈荔就范。

    无力绝望的阴影笼罩在林恒肩上,蓦然睁眼,林恒眼中只剩阴戾。

    他忘不了沈荔那夜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忘不了她对自由的向往。

    他总要救出她的。

    脚尖在小孩后背踢了一踢,林恒声音冰冷:“明日你继续去客栈盯着,切记不可让人发现。”

    小孩嘿嘿一笑,胸有成竹。

    “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

    他小心翼翼觑着林恒,斟酌着开口,“林哥,你不去吗?”

    盯梢的差事不难,他本来就是叫花子,整日走街串巷,早习惯避人耳目,东躲西藏。

    只是回来后,林恒都会问得细致,譬如客栈那位姑娘今日是否出门,何时出的门,同谁一道。

    问完,再将之前说好的烧饼丢给自己。

    小孩眼巴巴望着林恒,深怕哪日自己丢了这般好的差事。

    林恒轻嗤,一眼看穿小孩的心思。

    “做好的你自己的差事,不该你管的别管。”

    小孩瑟缩着双肩,连连点头。

    林恒不咸不淡补上一句:“放心,这份差事只有你做得了。”

    小孩欣喜若狂,捧着烧饼啃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笑没了缝,拍着胸脯连声对林恒打包票。

    “林哥你放心,就算哪日我倒了大霉被抓,也绝对不会供出你!”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街上点起一簇簇烛火,光影如昼。

    沈荔不想回客栈,就近找了一家酒楼点菜。

    通州比不得京城,所谓的酒楼也只有两层,装潢简单,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画。

    青禾拿着巾帕,细细擦过桌椅,嘴上喋喋不休埋怨。

    “这灰都积攒多久了,也不知道擦干净。还有桌上的油垢……”

    青禾眉心皱起,看哪哪不满意,她不甘心,再次劝说沈荔回客栈用晚饭。

    “这酒楼的厨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若都是这样,那还了得。”

    沈荔莞尔,拉着青禾的手:“好了好了,也就今夜而已,你就当陪陪我。”

    沈荔坚持己见,青禾无奈,只能将视线投向白芍。

    没想到白芍一反常态:“主子说的在理,横竖也只有这一次。”

    青禾急眼,拿手肘撞撞白芍:“你怎么回事,往日这样的地方你是瞧不上的。”

    白芍压低声音,朝沈荔努努嘴:“我不喜欢有何要紧,难得主子今日兴致好。”

    自从离开京城,沈荔何曾露过笑颜,前几日更是萎靡不振郁郁寡欢。

    青禾是个人精,稍一点拨立刻想通其中关窍。

    她不再劝说沈荔回去,一味低头擦桌椅,恨不得将桌椅擦得程亮。

    沈荔忍俊不禁:“够了够了,再擦下去,只怕这椅子都要褪层皮。”

    青禾倔强:“那可不行,这是我……”

    余音未落,青禾忽然皱紧双眉,整个人疼得站不住。

    沈荔面色一变:“怎么了?”

    凑上前,却见一颗钉子不偏不倚扎在青禾指腹,白芍失声惊呼。

    汩汩鲜血往外渗出,染红了青禾手上的巾帕。

    沈荔焦急不安:“先回客栈,再去找郎中……”

    闻讯而来的掌柜见状,忙带着人往隔壁走。

    “见什么郎中,隔壁就是医馆。”

    沈荔半信半疑:“……靠谱吗?”

    掌柜信誓旦旦:“怎么不靠谱,方圆百里就没有不认识樊婆的。我们这是小地方,一点小病小灾的都是找樊婆。”

    说是医馆,其实连匾额都没有。

    掌柜朝里嚷嚷:“樊婆,我这有个客人被钉子扎伤了!劳烦你帮忙上点药!”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t?阴影走出。

    瞧见青禾手上的惨状,樊婆眉心紧蹙,匆忙迎着人往里走,还不忘责怪掌柜的粗心大意。

    “我就说你那酒楼早该收拾了,这还好不是伤在脸上,万一害得人家姑娘破了相,你有多少家底都赔不起。”

    青禾眼泪汪汪,埋首在沈荔手臂:“主子,我有点怕。”

    沈荔替她挡住视线,懊恼不已。

    如若不是她为了避开陆时玖,青禾也不会受伤。

    樊婆点亮烛火,亲自捣鼓了好些草药过来,温声劝道:“没事,一点也不疼的。”

    草药捣鼓得稀烂,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直冲鼻息,草药细细抹在青禾指腹,青禾身子颤如摆子。

    沈荔压下心中的惊恐,柔声安慰:“没事的,只是上药而已,钉子还没拔出来。”

    她给樊婆使了个眼色,樊婆了然。

    趁青禾不备,捏住钉子一端用力往外拔。

    敷上的草药有止疼麻痹的药效,青禾眼中的泪水还没落下,耳边传来沈荔轻轻的一声:“好了。”

    青禾瞠目结舌。

    沈荔笑着向樊婆道谢,又让白芍送上诊金。

    樊婆执意不肯收,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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