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40-45

    他笑着晃晃脑袋,一派的和蔼可亲:“恒儿如今也大了,也该学会看账理账,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

    林夫人可不吃丈夫这一套,冷笑两声。

    “恒儿在外受了多少罪,这才回来几日,你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老爷慌忙摆手:“什么话,他是我儿子,我怎会看他不顺眼。”

    林恒垂首敛眸,为林老爷开脱:“是我自己想学的,和父亲并无关系。”

    林老爷笑容满面,拍拍林恒的肩膀。

    “这才对。我年岁也大了,往后家业迟早交到你和砚舟手上。你肯上进是好事,日后我不在,你总不能事事都丢给你大哥。这两日我抽不开身,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你大哥。”

    林恒面不改色:“大哥事多,我就不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藏私呢。”

    林砚舟凑上一张笑眼,勾着林恒的肩膀道。

    “正好今夜我得空,我去你房里。”

    林夫人对兄友弟恭的场面喜闻乐见,连连点头:“这才对这才对。”

    言毕,又让婆子备好瓜果,拣了四样林恒和林砚舟往日爱吃的点心送去。

    林砚舟抿唇:“母亲还真是偏心,往日我在家看账本,可从未见过你给我送点心。”

    林夫人朝林砚舟头上敲了一下:“净胡说,家里何时短过你吃喝了。”

    说着,又让人添了两道药膳。

    林砚舟心满意足,揽着林恒回房。

    转过影壁,林恒立刻从林砚舟身边退开:“我身子不适,今夜想早点歇息,就不劳烦大哥了。”

    林砚舟眼疾手快将人拦住:“既然身子不适,那该早早请郎中过来才是。”

    林恒张口就要拒绝。

    林砚舟扬眸,挡着不让人走:“母亲知道我今夜同你在一处,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母亲交待?母亲病刚好,你总不想让母亲担心罢?”

    林恒眉心紧皱,只觉林砚舟实在难缠。

    他耐着性子道:“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解释什么?”

    林砚舟垂首敛眸,唇角笑意渐冷,他一步一步逼着林恒往后退去,直至将人逼到朱柱。

    手指顺着林恒下颌往下,落在他心口。

    “解释你为何在别院藏了一个女子,解释你为何将五公主从闵城带了回来?”

    林砚舟下颌绷紧,偏首在林恒耳边低语。

    “你可知陆时玖一直在护城河捞人,三日前,还有人来商会查此次出行闵城的商队?”

    林恒瞪大眼睛:“她不是五公主!”

    “她是不是并非由你我说了算。”

    林砚舟冷声,伸手攥住林恒的的衣襟。

    “你大可编造理由骗我和母亲父亲,可你想过如何向陆时玖交待吗?他若是找上门,难不成你也是这么同他解释的?我能查到的事,你以为陆时玖查不出来?”

    林恒瞳孔骤紧,一时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艰难张唇:“那你想如何?”

    林砚舟狠狠将人甩开,面如冰霜。

    “将人送回去。”

    他垂眼睥睨林恒,“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林恒想都不想:“不可能!”

    他眼中通红,“现在送她回去,和送她去死有何区别?我不可能送她去陆时玖那里,你想都别想。”

    林恒用力推开林砚舟,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走两三步,又被林砚舟狠命拽回,他手上力道极大,似要将林恒的手腕捏断。

    “那你有想过父亲母亲吗?陆时玖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林恒,你想要我们一家子都陪你去死吗?”

    林砚舟目光冰冷凉薄,“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可你若是想让父亲母亲陪你一起,我绝不会同意。”

    林恒勃然大怒:“你敢?”

    林砚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林恒一眼:“你可以试试。”

    “——林砚舟!”

    林恒捏拳,朝林砚舟砸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处。

    院中兵荒马乱,廊下的珐琅戳灯摔了满地。

    侍女吓得四处奔走,有往前院送信的,也有赶着去二门找小厮过来拉架。

    满院乱七八糟,就连白日林夫人送来的盆栽也惨遭波连,碎了一地。

    林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瞧见厮打在一处的兄弟两人,差点晕厥。

    眼泪簌簌滚落,林夫人急不可待:“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们拉开!”

    她提裙跑过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夫人泪流满面,一时竟不知该先看谁。

    林恒鼻梁上被揍了一拳,血流不止。

    林砚舟也没好到哪里去,指骨往外渗着血,眼睛肿了大半。

    林老爷气得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敲,气急攻心:“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两个逆子都绑起来,送去祠堂罚跪!”

    林夫人泣不成声,拿手帕拭泪。

    她起身推开围上来的奴仆,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林夫人扶着林恒的肩膀,小心翼翼避开林恒鼻梁的伤处,为他抹去血珠。

    “恒儿,你告诉母亲,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林恒垂下眼皮:“没什么。”

    林砚舟抱臂,凉凉笑了两声。

    林恒抬眸,目露狠戾。

    林夫人抬手在林恒和林砚舟两人肩膀上都拍了一巴掌:“做什么,你们难道还想当着我的面打起来吗?”

    怒火攻心,林夫人站立不稳,忽然倒了下去。

    林恒和林砚舟大惊失色,不约而同上前扶住人:“母亲!”

    林府灯火通明,奴仆手中提着牛角灯笼,在廊下穿梭。

    郎中被请到上房,侍女立在门外,战战兢兢,窃窃私语不时在院中响起。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和大少爷打起来了,先前二少爷回家的时候,大少爷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不是,二少爷回来那几日,流水席都是大少爷亲手操办的。”

    “我听着,好像是为了一个女子。”

    “胡说什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没娶妻,哪里来的女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养在外宅的女子。”

    话犹未了,身后的猩红毡帘倏尔被人掀开。

    林夫人身边的陪房妈妈板着一张脸,低声训斥。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侍女纷纷跪地求饶,作鸟雀散。

    林夫人枕着软垫,有气无力抬起一只手,林恒低着身子往前,林t?夫人捧着他的脸,气若游丝。

    “她们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你真在外面的宅子养人了?”

    林恒斟酌片刻,还是摇头。

    林夫人笑笑,命人往别院送信。

    林恒着急不安,拖着双膝上前,握住林夫人的手,轻声哀求:“母亲。”

    林夫人失望闭上眼睛:“所以,别院真的藏了人?”

    林恒目光视地,一言不发。

    林夫人单手抚心,目光在林恒和林砚舟两人之间打转,轻声呢喃。

    “把人送走罢。”

    林恒仓促抬首,惊慌失措:“母亲,不行,我不能……”

    林夫人反手握住林恒,声音轻轻:“就当是母亲求你了,可好?”

    林恒陷入两难的境地。

    林夫人语重心长:“我如今盼着的,就是你和砚舟两个孩子能好好的。那女子还未入门就闹得家宅不宁,若你和砚舟为她生了嫌隙,你让母亲怎么办?”

    林恒转眸,愤愤不平朝林砚舟瞪了两眼。

    林夫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若是想成亲,母亲可以为你相看人家,可外面那些……”

    她无声叹口气,摇摇头。

    “我们林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子都能进来的。别的不说,家世清白是最要紧的,若是进门就闹得满城风雨,倒不如不要。”

    林夫人拍拍林恒的手背。

    “听母亲的话,送她走罢,大不了多多添些钱就是。”

    林夫人朝婆子招手,取妆奁过来,挑了两支上好的白玉簪子,另有一盒沉甸甸的银子。

    “这些银子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如此,也不算你对不住她。”

    林恒坚持不肯让步:“她、她如今离不得我。”

    沈荔刚没了一个孩子,若是这会送她离开,想来没过多久就会被陆时玖找到。

    林恒还记得沈荔那日被救起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垂眉低眼。

    他朝林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告罪。

    林夫人气得身子发抖:“你、你——”

    手掌在榻上拍了一拍,林夫人心口堵住,一改往日温和可亲的模样。

    “来人,备车。”

    林恒一惊:“母亲,外面天色已晚……”

    林夫人眼中垂泪:“你不是不想赶她走吗,我替你去便是。”

    林恒脸色发青。

    林夫人扬声:“怎么,难不成你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林恒别过视线,梗着脖子道。

    “若母亲执意赶她走,我便随她一道离开,反正我从前也是……”

    林夫人一巴掌扇在林恒脸上,两眼一翻,直直往后倒去。

    满屋子的奴仆婆子闹成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

    闵城冬日难熬,冰天雪地中寸草不生。

    护城河中的尖嘴鱼一尾接着一尾被捞出,开膛破肚,场面血腥。

    随从跟在陆时玖身边,从一开始的恶心干呕,到如今的面不改色,仅仅只花了不到半月的时间。

    闵城的尖嘴鱼食人不少,可腹中剥出来的尸身,都是天竺人,并非沈荔。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从京城飞回来的书信也一日比一日勤快。

    到最后,陆时玖竟然久违收到了赵宝珠的书信。

    沈荔从京城离开后,为避人耳目,赵宝珠也搬离公主府,另住在城外的温泉山庄。

    她在信中问陆时玖何时归京,又好奇他是不是乐不思蜀,忘了她这个孤家寡人。

    陆时玖视线淡淡在白纸黑字上掠过,脑中最先浮现的……竟不是赵宝珠,而是同她有九分相像的沈荔。

    半曲的指骨在案几上落下两记响,随从躬身从外面回来,抖去肩上的风雪,毕恭毕敬行到陆时玖跟前。

    “大人,东西已经装上车了。”

    雪越下越大,若是再不回京,只怕年前都赶不回去了。

    陆时玖颔首:“知道了。”

    随从又递上一封密信:“这是通州那边送来的,林家这几年都和闵城有生意往来,他们家的银线莲都是从闵城的药商手中收购的。”

    陆时玖抬眼:“继续。”

    随从低声:“只是前些年都是林家的大少爷过来采买,今年却突然换成了家里的二少爷。我打听了一周,才知道二少爷是林家今年刚认回的亲儿子。”

    信纸摊开,一个眼熟的名字闯入陆时玖的视线,他拢眉沉声:“……林恒?”

    随从压低声音:“说来这人主子也见过。”

    陆时玖凝眸,思忖良久:“竟然是他。”

    那回沈荔逃走,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就是林恒。

    陆时玖眸色沉了一沉:“他如今可还在通州?”

    随从点头:“听说前不久还为了一个女子和家里闹翻了……”

    案上的茶杯被带翻,陆时玖厉声。

    “即刻启程,去通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雪染红梅, 簇簇梅枝在院中摇曳,满地残影落在茫茫雪地上。

    侍女捧着剪子踩在杌子上,左右张望, 挑着根细长的梅枝剪下。

    通透的日光洒落,映着她耳尖的坠子熠熠生辉。

    有眼尖的同伴瞧见,笑着艳羡:“哪里来的珍珠, 好看得紧。”

    侍女心花怒放, 一张脸凑到同伴面前,左右摇晃。

    “还能是谁, 自然是姑娘赏的。”

    沈荔出手大方, 身边伺候的侍女跟着也得脸,她抚着耳尖的坠子, 喜不自胜。

    “先前我还当这是个苦差事,不想姑娘性子竟如此好。”

    主子阔绰, 下人自然也愿意尽心伺候,巴不得日日在沈荔面前转。

    侍女眉眼弯弯,视线在两株梅枝流连忘返, 她碰碰同伴的手肘:“你瞧这两株梅枝哪个好,我想送给姑娘插瓶。”

    同伴瞥一眼身后的暖阁,压低声音道。

    “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侍女狐疑不解:“这话怎么说?”

    同伴无奈叹口气:“你还不知道,老宅为别院这位姑娘闹翻天了, 先是大少爷和二少爷打了一架, 夫人知道后, 气得一病不起。“

    侍女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二少爷最是明事理的, 怎会同大少爷吵架?”

    同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还不是为了这位?这两日二少爷都没登门,想来是在夫人跟前侍疾,夫人本就体弱多病, 前些日子难得有了好转,没想到这会又……”

    她欲言又止,重重叹一声。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在说什么,谁病了?”

    侍女大惊失色,转首回望。

    日光柔和,沈荔一身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羽缎斗篷,眉染曲梅,齿如含贝。

    素净的一张小脸未施粉黛,亭亭玉立如画中仙。

    侍女瞳孔骤紧,拽紧同伴的手向沈荔福身告罪:“没什么,是、是姑娘听岔了。”

    沈荔蛾眉蹙起:“你们不说也无妨,我去问林恒。”

    侍女手忙脚乱,仓促拦住沈荔。

    “姑娘姑娘。”

    她眼中泪濛濛,跪在地上拦住沈荔的去路,“我、我也是刚听说的,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小事,都是下人之间乱传的,不知真假,还请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若真是无中生有,想来下人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

    且林恒也当真两日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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