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55-60
    青禾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可看见老人家的传家宝了?”

    沈荔唇角往上牵动半分,往青禾额头敲了又敲:“想多了。”

    青禾捂着脑门:“我就知道没有,便是真的有传家宝,只怕前些年也拿出去典当了,想来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时记错也是有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又开始琢磨今夜的晚膳。

    沈荔心神不宁回到暖阁,待白芍和青禾两人离开,她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垂眸往下,一直拢在袖中的手指摊开,断肠草赫然出现在沈荔眼前。

    沈荔攥着瓷瓶的手指一直在抖。

    窗下秋风习习,廊下铁马晃动。

    不时有白芍的笑声传来。

    “你若是真把这东西带到姑娘跟前,看她捶不捶你?”

    青禾捧着蛐蛐罐,爱不释手。

    “姑娘捶我做什么,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功夫逮到的,我听小厮说,外面好些少爷公子都喜欢斗蛐蛐。”

    “那是公子少爷,姑娘又不是。”

    “那又怎样,谁说女子就不能喜欢斗蛐蛐了?可惜我只逮到一只,待明日凑齐一对,再给姑娘送去。”

    怕沈荔在家胡思乱想,青禾和白芍这些日子绞尽脑汁,搜罗了好些顽意博沈荔一乐。

    或是竹蜻蜓,或是雪花灯,还从外面找来一班影戏人。

    两人默契避开和亲的种种,唯恐触及沈荔的伤心事。

    沈荔坐在窗下,明黄烛光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轮廓。

    她转眸凝视铜镜中的自己,出神片刻。

    沈荔想起梦中那把横亘在陆时玖心口的匕首,想到那满地的鲜血淋漓。

    于她而言,下毒比动刀子容易多了。

    只是、只是……

    窗下再次涌进来青禾的笑声,她快走两步,往白芍肩膀撞了一撞。

    “前儿厨子做的素鱼翅,姑娘很是喜欢,我瞧着明儿倒是可以再让他做了送来。”

    “难得,你同我想到一处去了,还有昨儿的糖金杏……”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随之远去。

    沈荔目光垂落在断肠草上,眼眸暗了一瞬。

    她大可和陆时玖一命换一命,可白芍和青禾呢?

    倘或自己出事,她们两人也落不得好。

    若是受自己牵连,沈荔抱住脑袋,不敢继续往下想。

    皓月当空,云影横窗。

    沈荔盯着手中的瓷瓶看了半日,手上的指甲被她咬得坑坑洼洼。

    犹豫不决。

    良久,暖阁响起沈荔轻轻的一记叹息。

    她轻手轻脚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将瓶中的断肠草悉数倒在高几上的盆栽中。

    水珠缓慢淌过青泥,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荔默默注视着盆中的泥土由深变浅,双眸空洞无光。

    不知站了多久,门口的毡帘被人掀开,白芍的笑声随之落在沈荔耳边。

    “姑娘可知今夜厨子做了什么菜?”

    沈荔慌不择路将手中的瓷瓶丢入角落半人多高的梅花瓶中,转身若无其事往外走。

    “什么好东西,竟也值当你这般惊讶?”

    白芍提着十锦攒盒,站在桌旁布让。

    攒盒掀开,竟是用素菜丸子捏造成十二生肖,各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沈荔讶异。

    白芍捏着沈荔的肩膀,眉开眼笑:“之前姑娘不是说曾在林家吃过素菜丸子吗,我同厨子提了一嘴,没想到真让他们做出来了,姑娘试试味道同林家相比如何?”

    沈荔哑然失笑:“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白芍不以为然:“那又如何,只要姑娘今夜赏脸多吃两口,也是他们的造化了。”

    沈荔反手在白芍手背上拍了拍:“何时同青禾学的油嘴滑舌,从前可不见你这样?”

    青禾立刻不满撇嘴:“什么油嘴滑舌,明明是能言善辩。”

    屋内花团锦簇,笑声渐起。

    缠枝牡丹三足铜香炉中点着百合宫香,满屋花香弥漫,青烟袅袅。

    沈荔单手支颐,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觉眼中也浮现笑意。

    只是这日之后,沈荔没再踏足过隔壁半步。

    白芍只当是老妇人言语冲撞了沈荔,并不稀奇。

    倒是陆时玖多问了一嘴。

    沈荔含糊其辞,只道:“先前怜她家中只剩一人,如今该送的也送过了,总不好日日上门叨扰。且她家主子也算是罪臣,若是走动勤了,落人口舌也不好。”

    陆时玖擎着酒杯的手指轻顿,眉眼高扬:“你竟是这般想的。”

    沈荔垂首敛眸:“这有何好稀奇的,树倒猢狲散,若是沾染上一身腥,更说不清了。”

    陆时玖薄唇勾起,视线似有若无掠过沈荔。

    沈荔心口一紧:“你这般盯着我做甚?”

    陆时玖抿了一嘴剑南春:“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我倒霉。”

    沈荔冷嗤:“如今朝中,怕是陆大人的一言堂罢?那些言官即便心中有怨言,也不敢同你作对。”

    圣上称病不出数月有余,朝中诸事都落在陆时玖肩上,送往圣上的折子都需由得陆时玖过目。

    沈荔起身开窗子。

    风从窗口灌入,沈荔松垮的广袖落在银白光辉中。

    她直言不讳:“只怕只有旁人倒霉的份。”

    陆时玖哼笑。

    倏地,陆时玖脸色一白,身子朝前晃了一晃。

    酒杯自陆时玖手中滚落,摔了满地的酒水,碎片四分五裂。

    沈荔惊诧转身,瞧清眼前的一幕,惊得连话也不会说。

    “陆、陆时玖……”

    陆时玖从喉咙吐出一口血,倒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目眦尽裂, 陆时玖双眸通红,涨满红血丝。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沈荔:“你、你……”

    沈荔张瞪眼眸,琥珀眼底映着陆时玖错愕的眉眼。

    沈荔唇齿间艰难溢出几个字:“不、不可能……”

    那瓶断肠草早就被她倒了, 且梧桐苑每日送来的膳食都有侍女当众掀盒验毒。

    陆时玖素来不喜有人贴身伺候,屋里除了沈荔,再无旁人。

    换言之, 只有她有动手脚的机会。

    陆时玖眼眸涣散, 他扶着桌子跌落在地,连带着满桌的佳肴美酒丁零当啷摔了满地。

    沈荔往后退开两三步, 后背抵着博古架, 勉强站稳身子。

    她眼睁睁看着陆时玖双唇乌紫,一丝殷红的血丝缓慢从他唇角滑落。

    沈荔连连摇头:“我、我没有。”

    她疾步上前, 方寸大乱,扶着陆时玖的肩膀惊呼:“陆时玖、陆时玖!”

    地上的人好似没了气。

    沈荔大惊失色, 扬声唤人:“来人、快来人!快去找太医!李帆,李帆在哪?”

    原本在书房候着的李帆如一阵风卷来,亲眼目睹陆时玖中毒的一幕, 李帆脑子一片空白。

    他上前两步,从沈荔手中接过陆时玖,眼睛瞪圆:“大人,大人你醒醒!”

    梧桐苑灯火通明, 侍女奴仆慌乱身影映在廊下。

    有人赶着去找太医, 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卷走细软想要从后门逃走。

    可还没跨过二门, 立刻被护卫狠狠摔在地上,护卫凶神恶煞,持令命下。

    “所有人都回房, 不许走动!违者,斩!”

    短短半刻钟,梧桐苑上下包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牢固。

    侍女奴仆战战兢兢被关在抱厦中,忐忑不安。

    张太医提着药箱,一路紧赶慢赶,往暖阁跑去。

    暖阁内外每五步都有护卫看守,李帆脑门上落满颗颗汗水,紧张慌乱:“大人,大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时玖气若游丝,喉咙涌起一阵阵血腥。

    眼前晃过重重影子,陆时玖视线最后落在被挤在角落的沈荔脸上。

    黑眸蕴满阴翳。

    他记得,最后碰过那把乌银自斟壶的人,是沈荔。

    陆时玖缓缓抬起手,指向角落的沈荔。

    而后,软绵绵垂落在地。

    李帆震惊:“大人——”

    他顺着陆时玖的视线往后望,心口剧烈起伏。

    李帆黑眸凝紧,厉声高扬:“来人!”

    ……

    沈荔被关在一处闲置的厢房。

    屋内只有四面白墙,空无一物。

    沈荔蜷缩在角落,偶尔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她急不可待朝前走去,双手在门板上拍了又拍。

    “来人,快来人!”

    可惜无人回应。

    透过门缝往外瞧,只能看见院中萧索的秋色。

    沈荔无力跌坐在门边,脑子犹如浆糊,乱糟糟的。

    她垂首,指甲在口中咬得坑坑洼洼,沈荔却恍若未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嘎吱一声响,一个面生的侍女打开一道门缝,面无表情推进来一个攒盒。

    沈荔惊得起身,拖着酸麻的双足跌跌撞撞往前。

    赶在侍女关门的前一瞬,沈荔眼疾手快握住侍女的手腕。

    “陆时玖,陆时玖如何了?”

    侍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

    沈荔攥着那抹衣袂不肯松开,惊慌失措:“他、他还活着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记响亮的关门声。

    沈荔t?有气无力倚在门上,眼睁睁看着侍女扬长而去。

    于此同时,护卫从沈荔的暖阁中搜出一个细长的瓷瓶,他跪在下首,毕恭毕敬将瓷瓶奉给李帆。

    “这是在屋里的梅花瓶中找到的。”

    李帆猛地起身,疾步走到角落的梅花瓶旁。

    花瓶足有半人多高,往里望去,只有黑黢黢一片。

    他咬牙,声音都在颤抖。

    随即快步朝隔壁屋子走去。

    屋内光影摇曳,明黄火烛映在缂丝屏风上。

    张太医捏着瓷瓶在鼻尖闻了一闻,他一手抚着斑白须发,沉吟片刻:“敢问李大人这瓷瓶是从哪里找到的?”

    李帆如实回答。

    张太医脸色凝重,朝他点头:“确实是断肠草。”

    李帆身影摇摇欲坠:“陆大人中的……也是断肠草?”

    张太医皱眉,思忖良久:“是断肠草,倒好像也不止,陆大人体内的毒物,应当不止一种。”

    李帆两眼一黑,双手捏拳,骨节捏得咔嚓作响。

    陆时玖这些时日同沈荔朝夕相处,且这梧桐苑除了沈荔同陆时玖有深仇大恨,再无旁人。

    李帆捏着瓷瓶,气势汹汹朝厢房走去,他一脚踹开木门。

    积攒多年的灰尘在空中舞动,日光从外面透入。

    刺眼的光影猝不及防照在沈荔眼睛上,她一只手挡在眼睛上,还未起身,整个人忽的被李帆拽了起来,直直撞在墙上。

    后背疼得失去知觉,沈荔扬起脸,不偏不倚对上李帆震怒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解药在哪里?”

    沈荔愕然:“……什么?”

    李帆怒不可遏,再次提着沈荔的肩膀往墙上撞去,声音都在发抖:“我最后问你一次,解药在哪里?”

    沈荔气得发抖:“什么解药,又不是我下的毒,我怎么会知道?”

    李帆亮出手中的瓷瓶:“那这个呢,你还认得这个吗?”

    熟悉的瓷瓶出现在沈荔眼帘,沈荔眼底闪过的惊恐之色:“这、这是……”

    李帆咬牙切齿:“看来你认得。”

    沈荔茫然抬头,语无伦次:“不是……我、我已经将它丢了。”

    李帆一张脸冷若冰霜:“果然是你。”

    他从袖中掏出匕首,抵在沈荔喉咙,李帆双唇颤栗。

    “说,解药在哪里?”

    血丝染红了刀刃,往沈荔的血肉深了几许。

    沈荔哑着嗓子,痛苦启唇:“我不知道,不是我下的毒……”

    李帆气急攻心,反手狠命将沈荔推倒在地。

    匕首丢在地上,李帆从腰间掏出利剑,直指沈荔。

    “不是你下的毒,为何你屋里会有断肠草?”

    他气得眼睛通红,一步步逼近沈荔。

    李帆想到榻上生死不明的陆时玖,想到此刻还在为寻求解药焦头烂额的张太医。

    恨不得一剑杀了沈荔泄愤。

    可惜他不能。

    即便他要动手,也得等沈荔交出解药再说。

    沈荔往后仰着头,一张脸惨白如纸。

    “断肠草是钟礼给我的,可我倒在屋里的盆栽,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李帆立刻唤人上前。

    不多时,护卫捧着一个盆栽上前,沈荔如释重负,指着盆栽信誓旦旦道。

    “是它,我当初就是将断肠草都倒在这里,你大可请张太医过来。”

    李帆面色古怪看了沈荔一眼:“你没认错?”

    “怎么可能,断肠草是我亲手倒掉的,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沈荔凝眉,“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若是不信……”

    护卫躬身立在一旁,一板一眼道。

    “已经请张太医看过了,这盆栽里里外外都查过,没有找到断肠草的踪迹。”

    沈荔目瞪口呆,拖着双膝往前,一把从护卫手中夺过盆栽。

    整株绿植几乎被沈荔拔起,她捏着松散的青泥,捧着泥土递到李帆面前。

    “不可能,我当初就是倒在这里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要去找张太医,我要去找……”

    眼前晃过一道白光,李帆亮剑横亘在沈荔脖颈上。

    沈荔双足一软,怔怔仰起头。

    李帆盯着沈荔,眸色冰冷:“来人,把她送去地牢,我要严加审问!”

    沈荔惊惶抬眼:“李帆,你敢!”

    话犹未了,两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沈荔往外走,动作粗鄙又无礼。

    沈荔挣扎着逃脱:“你们给我松开、松开!我没有下毒,不是我!”

    声音越飘越有远。

    护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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