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65-70
记。

    陆时玖脸色阴沉:“还有窗前的话本,谁许你们拿走的?”

    青禾欲哭无泪:“话本、话本应当是在夫人枕边。”

    陆时玖冷笑两声:“你在同我说笑,她怎么可能……”

    瞥见枕边的话本,陆时玖一时失语。

    青禾泫然欲泣,支支吾吾道:“昨夜夫人拿去看了,许是还没看完,就、就搁在枕边了。”

    陆时玖眼底的戾气刹那消失殆尽,用力闭了闭眼。

    青禾没听清,嗓音哽咽:“夫人刚说屋里闷,想出去走走……”

    一阵风从青禾身边掠过,陆时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夜色低垂,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

    满园万籁俱寂,苍苔浓淡。

    秋桂的残香裹挟在稀薄的夜色中,陆时玖衣袍带风,步履匆匆。

    虹桥上挂着各色绫纸制成的灯笼,暗黄光影勾勒出沈荔窈窕纤瘦的身影。

    她倚在白玉栏杆上,半边身子几乎探在外面,广袖沾染着深浅不一的湖水。

    陆时玖瞳孔遽紧,疾步行到沈荔身旁,一把拽到身前,气息急促:“你在做什么?”

    沈荔吓了一跳,一脸的莫名。

    陆时玖握着沈荔的手指似是使出十足的力气,深入沈荔骨肉。

    沈荔拢眉,不悦抱怨:“陆时玖,你捏疼我了。”

    陆时玖直勾勾望着沈荔,手指往下滑落。

    十指相扣。

    陆时玖拽着沈荔下桥,黑眸一刻也不曾从沈荔脸上移开,他厉声呵斥。

    “你刚刚在做什么?”

    沈荔莫名其妙,伸出另一只手递到陆时玖面前。

    “我的珊瑚手串掉在湖里了。”她低声埋怨,“我刚刚都看见了,要不是你突然过来,我这会子都找到了。”

    陆时玖惊魂未定:“真的是手串丢了?”

    沈荔不明所以:“那不然呢?”

    她品出陆时玖话中有话,可琢磨片刻,还是猜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上下打量陆时玖两眼,觉得他整日疑神疑鬼,可能病入膏肓了。

    见沈荔不像是在说假话,陆时玖紧绷的身影渐松,嗓音轻和些许。

    “一条手串而已,丢了便丢了。”

    沈荔嘀咕:“我也只是随便看看,谁知道你突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做什么。”

    察觉到掌心不同寻常的灼热,沈荔探手轻碰陆时玖的额头:“你发烧了?”

    前夜冷雨中赶了半宿的路,后半夜又一直在淋雨。

    昨日归家后,陆时玖忙着料理堆积的公务,无暇去请太医,今日又在御书房待了一整日。

    沈荔蹙眉,转身让人去请张太医:“怪不得你今夜一直在说胡话,原来是病了。”

    暖阁里外灯火通明,张太医细细为陆时玖诊完脉,退到书案后开始写药方。

    方子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已经有奴仆疾步匆匆跑着赶去煎药。

    张太医躬身:“只是风邪入体罢了,吃两剂药松散松散就好了,夫人大可放心。”

    沈荔笑笑:“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张太医一噎,侧眸看向陆时玖。

    陆时玖倚在榻上,昏昏沉沉,脸上在烛光的映照中又苍白两分。t?

    张太医自觉退下。

    陆时玖勾着沈荔的手指,神色怏怏:“你去哪里?”

    沈荔不留情面:“你在这里,我自然要去别处歇息的。”

    陆时玖反手攥住沈荔:“就那么不想陪我?”

    沈荔漫不经心低眸,唇角略带讥诮之色。

    “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陆大人就不必明知故问了。”

    陆时玖弯唇,手却不曾松开半分。

    他一手挡在自己眼睛上,刚刚张太医为自己施针的时候,陆时玖小憩过片刻。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沈荔也站在虹桥上,陆时玖看着梦中的沈荔毫不留情从虹桥上一跃而下,就像当初从高楼坠下那般决绝无情。

    陆时玖拼劲全力想要阻拦,可梦里的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碰不到沈荔半片衣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荔一点一点坠入湖中,乌黑长发在水中散漫。

    那张素净小脸在水中沉沉浮浮,湖水漫过沈荔眉眼。

    沈荔双手交叠在一处,睡得安详平和。

    陆时玖惊出一身冷汗,从噩梦挣脱,入目是满室明黄的烛火。

    沈荔不耐烦立在榻边。

    那张脸鲜活,不似梦中死气沉沉,半点生机也没有。

    陆时玖不由分说握着沈荔的手腕:“陪我躺会。”

    他嗓音沙哑,可握着沈荔的手却强而有力。

    沈荔试着挣了挣,眉心渐渐皱起,她脸色不虞。

    陆时玖低低咳嗽两声,先一步示弱低头:“等我睡了,你再走也不迟。”

    沈荔无奈,只能照做。

    她原想等陆时玖睡下再走,不想自己竟比陆时玖先一步沉入梦乡。

    月色缱绻,朦胧光辉洒落在月洞窗上。

    陆时玖久久凝视着沈荔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张脸,和梦中湖中的渐渐重合在一处。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沈荔尚有气息。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空描绘沈荔的轮廓。

    这张脸,陆时玖早在梦中画过千百遍。

    低迷的夜色蕴着陆时玖很轻很轻的一记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时玖轻声喟叹,眉宇笼着不易抹去的郁色。

    ……

    沈荔在梧桐苑的日子波澜不惊,一如从前她住在这里的日日夜夜。

    梧桐苑的下人起初还好奇沈荔的“死而复生”,后来被管事敲打后,也不敢再四处打听。

    陆时玖为魏安请了夫子,沈荔在屏风后旁听过两回。

    她起初还担心魏安畏惧生人,可兴许是请来的夫子很是合魏安的心意,她难得老老实实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不吵也不闹。

    沈荔逐渐心安,之后魏安上课,沈荔也不再全程跟着。

    她的心思渐渐从魏安身上偏移。

    梧桐苑的日子如温水,寡淡无味。

    没了魏安的插科打诨,沈荔竟无所事事,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青禾抱着请帖上门,无奈撇撇嘴。

    “这么多帖子,夫人当真不去赴宴吗?”

    沈荔正在插花,闻言,头也没抬。

    “左右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且她如今陆夫人的身份,是陆时玖强行冠在她头上的。

    别家的夫人姑娘赴宴结交好友,是为家里的夫君添砖加瓦,好让家里男子的仕途平步青云。

    沈荔却对陆时玖的仕途无意,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正说着话,却见管事惊慌失措跑了过来,脸上冷汗涔涔。

    沈荔疑惑不解:“……怎么了?”

    “夫人,老、老夫人来了!”

    管事如临大敌,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

    沈荔并不想和陆时玖的母亲打交道,委婉拒绝:“就说我病了,请老夫人……”

    话犹未了,猩红毡帘掀开。

    陆老夫人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

    跟着的婆子侍女如燕翅立在她身后,陆老夫人轻哂。

    “这么巧,我刚来你就病了。”

    白芍手足无措立在陆老夫人身后,小声告罪:“我没拦住老夫人……”

    沈荔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老夫人说笑了,实在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并非故意避而不见。”

    她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陆老夫人讥笑:“你倒是护着她们。”

    沈荔挽唇,并不想陆老夫人的关注点停留在白芍身上:“老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她声音轻轻,“大人今早入宫了,怕是赶不回来。”

    “我不是找他,我是找你。”

    陆老夫人连正眼都没有看沈荔,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你和时玖的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因为你,我们陆家不知闹出多少笑话。你的家世单薄,不堪入眼,在仕途上也帮不了时玖什么。”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我原想着你若是个懂事的,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回京城都多少天了,竟连回陆家拜见我同他父亲都不曾,难不成这是你沈家的家教?”

    她终于看清沈荔的模样,拐杖应声落地,陆老夫人指着沈荔,错愕瞪眼:“你、你……”

    沈荔怎么长得同五公主那般相像?

    陆老夫人惊得话都说不了,想到陆时玖从前和赵宝珠的交情,陆老夫人一时竟看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对陆老夫人的惊诧视而不见,她如今早对陆时玖没了情意,自然不在乎他望见自己的时候,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赵宝珠。

    “老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陆老夫人呷了口热茶,勉强缓过劲。

    她心神不宁唤来两名侍女:“你身子不适,照看时玖不方便,这两个丫头是我亲自掌眼过的,就让她们留在时玖身边伺候。”

    两人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沈荔面不改色应下。

    陆老夫人愣了愣:“你这是……真心的?”

    沈荔不以为然:“自然是真心的。我同陆时玖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他纳多少妾室也同我无关。”

    门外,陆时玖身影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晌午日光高悬, 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陆时玖立在廊庑下,眉宇间弥漫着乌云浊雾。

    一双黑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帘栊响处,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战战兢兢朝里通传:“大人、大人回来了。”

    陆老夫人笑着迎上来,脸上半点不耐烦也没有, 亲亲热热挽过陆时玖的手, 嘘寒问暖。

    “时玖回来了,不是说宫中有要紧事吗,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时玖唇角勾起几分冷意:“母亲对我的行踪倒是清楚。”

    陆老夫人面不改色:“你是母亲的儿子, 哪有做母亲的对儿子不上心?”

    陆时玖不为所动,嗓音平静:“母亲累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

    逐客令下得猝不及防,陆老夫人愣在原地。

    陆时玖目光缓慢掠过陆老夫人身后眉眼羞赧的侍女, 冷淡赶人:“日后这种脏东西,别再往我府里带,省得脏了我的地。”

    两个年轻侍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圈一红,立刻落下泪。

    陆老夫人气急攻心,指着陆时玖怒斥,拐杖在地上敲出重重的的动静。

    “岂有此理,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时玖淡声:“你若不是我母亲, 这会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

    陆老夫人气得身子后仰, 手指发抖。

    余光瞥见屋里的沈荔, 她压低嗓音,怒意涨满心口。

    “你知道她那张脸会招来多大的祸事吗?万一被人看见,得惹出多少事端?从前你任性胡闹也就罢了, 可她……”

    陆老夫人咬牙切齿,“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是要害了我和你父亲吗?”

    陆时玖轻哂:“能闹出多大的事?”

    陆老夫人看见陆时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你别在这同我装糊涂,你如今身居高位,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朝中多少人眼红你,巴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挑你的错处。”

    她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明目张胆把人往家里带,岂不是将把柄亲自递到那些人手上?她若是妾室也就罢了,可她是陆家少夫人,少不得要出门赴宴结交。倘或有些碎嘴子的……”

    陆时玖淡漠掀起眼皮,不屑一顾:“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敢在我面前嚼舌根吗?”

    他转眸望向管事,“老夫人累了。”

    管事了然,毕恭毕敬上前:“老夫人,请。”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院中的奴仆婆子作鸟雀状一哄而散,转眼只剩下陆时玖和沈荔两人。

    沈荔转身朝里走,甫一越过缂丝屏风,立刻被陆时玖拽着抵在屏风上。

    陆时玖黑眸低垂,周身郁气腾腾。

    “我纳多少妾都和你无关?”

    沈荔奋力挣脱,气恼:“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再说,那两人是你母亲送来的,与有何干系?陆大人自己不满,大可去找……”

    余音淹没在唇齿间。

    沈荔后背抵在屏风上,鬓松钗乱,她竭力推开陆时玖。

    挣扎之间,鬓间的步摇掉落在地。

    一点血腥气息在沈荔唇间弥漫。

    唇齿相碰,陆时玖力气极大,几乎将沈荔拘在身前的方t?寸之间。

    捏着沈荔双肩的骨节逐渐泛白。

    少顷,陆时玖终于松开人。

    他靠在沈荔肩上,一记沉闷的叹息飘落在沈荔耳边。

    “沈荔,你就这样厌恶我?”

    沈荔扭过脸。

    陆时玖站直身子,额头和沈荔相贴。

    他视线一寸一寸掠过沈荔,目露不甘。

    “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光影从两人身后退开,沈荔立在阴影中,眼中涨起朦胧水雾。

    她哽咽出声:“回到多久以前呢?”

    沈荔一双杏眼水雾氤氲,她唇角牵出一点苦涩。

    “陆时玖,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的初遇本就是用重重谎言和算计编织而成的。

    既是用谎言包裹的糖果,自然是掺了毒的。

    沈荔轻笑两声,眉眼流露着无奈。

    她和陆时玖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她不可能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再同陆时玖回到从前。

    沈荔苦笑:“我不可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可能忘记你从前骗我瞒我的事。”

    她对陆时玖的爱意,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中消耗干净。

    信任一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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