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65-70
人在门口相互推辞,跟在林夫人身边的婆子看不过去,笑着上前。

    “夫人和陆夫人快别在这门前站着了,仔细着凉,快请屋里坐。”

    两人携手往屋里走。

    林夫人身为长辈,自是对沈荔这三年的过往满怀关心,得知沈荔被莲娘救下后,林夫人如释重负。

    “到底是菩萨垂怜,舍不得你这样的可人儿离开。”

    她拿丝帕拭去眼泪,“当时看到你的马车着火,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林夫人泣不成声,“那马车本来是砚舟的,若不是你们两人调换,你也不会遭此大难。这三年,我日日诵经祈福,一日也不敢耽搁,就想着能为你……”

    沈荔柔声细语:“都过去了。”

    她张开双臂在林夫人身前转了一圈,眉眼弯弯,“你瞧我如今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林夫人在沈荔手背上拍了一拍,甚是宽慰。

    “这样就很好,过日子……平平安安才是最要紧的。”

    说话间,忽然有婆子上前,在林夫人耳边低语两句。

    林夫人不解:“我们家向来同他们家没什么往来,怎的找过来了?”

    婆子笑着摇头:“我的夫人哎,这摆明就是为了陆夫人来的。”

    陆时玖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京城人人密切留意着陆家的一举一动。

    沈荔前脚接过林家的帖子,后脚这事如雪花飞入各府各门。

    他们的帖子敲不开陆家的门,可敲开林家的门,却是绰绰有余。

    如今林家已经成了各家夫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沈荔眉心紧皱,满怀歉意:“是我思虑不周,倒给夫人惹麻烦了。”

    林夫人眉开眼笑:“哪有你说的这样严重,我在后宅这么多年,平日也会同别家夫人交际。生意、官场往来,有时候他们爷们儿不好意思出面的事,都是我们料理的。”

    她朝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挥挥手,带走一众侍女。

    林夫人斟酌着开口:“你如今同陆大人可还好?”

    林夫人大病初愈,沈荔自然不好让她为自己挂心。

    她垂首敛眸:“我们……挺好的。”

    林夫人松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三年冷眼瞧着……陆大人倒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辈,当初你出事,他力排众议迎你入府,为这事差点和陆老夫人断了关系,满城闹得沸沸扬扬。那些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却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林夫人摇头感慨,“好在他对你始终如一,这三年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出现,倒还算是洁身自好。”

    沈荔又陪着林夫人说了会话,起身告退。

    穿过垂花门时,正好和林砚舟迎面撞上。

    林砚舟气喘吁吁,摆明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一身风尘仆仆,定定看了沈荔好几眼,随后似是想起沈荔的身份,忙拱手行礼。

    “母亲一直觉得是我们家连累了夫人,如今见到夫人无碍,母亲定然高兴。”

    沈荔弯唇:“本来就是山匪的错,同你们有何关系。”

    她只是想不通,林家何时得罪了山匪,竟让对方下如此狠手。

    林砚舟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沈荔瞳孔骤缩。

    她想到了陆时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沈荔脑海中浮现。

    日光满地, 蝉声掠耳。

    金黄余晖横亘在沈荔和林砚舟之间,沈荔蛾眉蹙起,忐忑不安道出心中的疑问:“那个山匪……如今在哪?”

    林砚舟如实道:“我找到的时候, 他人已经不在了。”

    如有午后惊雷在耳边响起,沈荔震惊道:“不在……是何意?”

    林砚舟凝望沈荔片刻,徐徐张唇:“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荔久久钉在原地, 心口起伏不定:“是、是陆时玖他……”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还不走?”

    陆时玖一身鸦青缂丝狮子纹圆领窄袖常袍, 身影长如玉竹,清冷矜贵, 他负手立在日光中, 黑眸似有若无掠过沈荔和林砚舟,最后落在沈荔脸上。

    林砚舟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陆大人。”

    陆时玖越过林砚舟, 直直走到沈荔跟前,眉眼温润如春水。

    “安安在车上等你许久了。”

    沈荔还沉浸在“陆时玖对林砚舟马车上动了手脚”一事的错愕中, 久久不能回神。

    她心不在焉由着陆时玖带出林府,直到上了马车,沈荔终于回神, 愤怒瞪向陆时玖。

    “之前林砚舟的马车出事,可是与你有关?”

    她问得直白,平铺直叙,一点拐弯抹角也没有。

    陆时玖冷下脸:“林砚舟都和你说了什么?”

    沈荔垂眸皱眉, 急急为林砚舟撇清关系:“他什么也没说, 是我自己猜到的。”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沈荔难以置信望着陆时玖, “所以,都是你做的?”

    若不是当时魏安心血来潮想要换马车,那日葬身火海的便是林砚舟。

    一股瘆人的冷意顺着沈荔的脊背往上攀。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陆时玖的心狠手辣, 可这样丧心病狂的陆时玖,沈荔还是第一次见。

    沈荔浑身生冷,从唇齿间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你当真是可怕。”

    陆时玖眉眼低垂,冷嗤:“这么快就给我定罪了?”

    他凑上前。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距。

    陆时玖嗓音微冷:“还是说,林砚舟说的你都相信?”

    沈荔脱口:“他什么都没说!”

    陆时玖不为所动,唇角勾起几分轻蔑:“这么急着为他开脱,是怕我又对他动手?”

    沈荔恼羞成怒:“陆时玖,一直都是你在无理取闹,我同林砚舟什么都没有,你少空口白牙污蔑人。”

    “什么都没有,那你见到他为何那样高兴?”

    沈荔张瞪眼睛,脸上懵懂又茫然:“我何时见到他……”

    声音渐弱,低不可闻。

    沈荔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日出城前,确实同林砚舟说过话。

    她怒气冲冲,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个,你要杀了他?”

    陆时玖笑而不语,眼中涨起几分不悦。

    他那时只觉得碍眼,后来才知道……那是嫉妒。

    沈荔惊诧,满腹气恼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你简直是匪夷所思。”

    沈荔心有余悸,倘或当时出事的是林砚舟,沈荔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想到刚刚林夫人对自己的关切,心中歉意更甚。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连累到林家。

    沈荔脑袋晕晕沉沉,她到底还是高估了陆时玖的良心。

    无力倚靠在车壁上,沈荔怅然若失,眉宇间弥漫着浓浓的愁思忧虑。

    陆时玖压住胸腔怒火,放缓声音。

    “如今你回来了,我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他握住沈荔双手,“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沈荔扬起眼皮:“你——”

    马车在梧桐苑前停下,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先一步跳下车。

    和魏安同乘一车的魏安迫不及待顺着脚凳爬下,张开双臂朝沈荔扑去。

    她诚惶诚恐瞥一眼陆时玖,还没对上视线,又立刻收回目光,鹌鹑一样躲在沈荔怀中。

    魏安叽叽喳喳:“沈荔沈荔,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沈荔记挂着魏安从前对父母吵架的害怕,敛去眼底的怒意,笑着宽慰。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青禾也t?忙过来,提着羊角宫灯走在魏安身边。

    “安安之前不是还说想为夫人提灯吗?”

    魏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从青禾手中接过长柄,她人小,灯穗垂落在地上。

    沈荔笑着握着她的手往上提。

    青禾不乐意沈荔出手相助,往旁躲开:“我自己提灯,不要你们。”

    沈荔眼中柔和,忍俊不禁:“不是说要给照路,跑那么远,我摔了怎么办?”

    魏安思忖片刻,觉得有理,再次平移到沈荔身边。

    花团锦簇,一行人笑着转过影壁,翩跹衣裙消失在落日余晖中。

    陆时玖望着沈荔的背影,黑眸深邃沉沉。

    李帆上前两步,试探道:“大人,可要将魏小姑娘送去林家?”

    陆时玖犹豫片刻,摇头:“罢了。”

    他对沈荔以外的人一概不喜欢,本想着这两日着手送走魏安,可眼下瞧着,魏安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帆笑笑:“这也好,夫人本就喜欢魏小姑娘,若是贸贸然送走,只怕夫人心中会有芥蒂。待夫人日后有了孩子再送走也不迟。”

    一语落下,李帆猛地收声,惊觉自己说错话。

    孩子是陆时玖的心病。

    他和沈荔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惜最后都没有了。

    午夜梦回,陆时玖还是能梦见沈荔从高楼坠下的一幕。

    她是那样的决绝,半点犹豫也没有。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心口如有针扎刺痛。

    他对孩子无意,也没什么执念,只是三番两次的流产,对沈荔的伤害极大。

    若是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中的檀香渐散,陆时玖缓慢呼出一口浊气,转而望向李帆:“……张太医呢?明日让他来见我。”

    ……

    暖阁。

    湘帘垂地,金漆点翠玻璃屏风立在屋子中央,香案上供着炉瓶三事,青烟如烟似雾。

    沈荔歪靠在提花方枕上,心神不宁。

    魏安抱着满满当当一匣子的金锞子,兴致勃勃朝沈荔跑来。

    “沈荔,我有钱,都给你。”

    那是她从前留在梧桐苑的金锞子。

    魏安从小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情有独钟,攒了许多金锞子金元宝。只是从前她视若珍宝,从不肯让旁人靠近半步,如今却都舍得都给沈荔。

    沈荔莞尔:“都给我,那你呢?”

    魏安抱着沈荔撒娇:“我有沈荔就好了呀。”

    黄澄澄的金锞子闪了沈荔双眼,她笑着揉揉魏安的脑袋,柔声细语:“这么听话?”

    魏安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道。

    “安安听话,沈荔不要不高兴。”

    沈荔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竟被魏安一眼识破。

    小孩子比她想的还要敏锐。

    沈荔无奈叹口气:“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今日出门累了,有点提不起劲罢了。”

    魏安摇头晃脑:“……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荔捏住魏安的鼻子,半哄半骗:“我骗你做什么。”

    魏安抱着金锞子,目光闪了又闪:“那这些……”

    沈荔朝白芍使了个眼色:“财不外露,日后可不许你抱着这么多金锞子往外跑,仔细教小贼偷了去。”

    魏安立刻抱紧匣子,满脸担忧:“都是安安的。”

    白芍眉开眼笑:“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隐蔽,我带姑娘过去好不好?金锞子藏在那边,定是无人知晓的。”

    魏安斟酌片刻,跟着白芍走了。

    青禾在身后摇摇头,送上为沈荔沏上的热茶。

    “当真是不如小时候好骗了,再过两年,只怕真的骗不了了。”

    沈荔颔首:“从前在山上,她也是这般鬼灵精怪,我本来还怕她不适应山下的日子,倒不想她融入得这般快,竟比我还适应。”

    她眼睛弯弯,染上几分无奈。

    “你不知道,莲娘刚走那会,我还怕接受不了,好在安安懂事,没有大吵大闹。”

    青禾跟着笑:“她如今比起从前,当真是变了不少,想来都是那位莲娘的功劳,我同白芍还想着,过两日去她墓前祭拜,也算谢她当年对姑娘的救命之恩。”

    沈荔点点头:“莲娘为人善良,不然安安也不会乐意同她待在一处。”

    心中烦闷,留在暖阁又怕被魏安看出端倪。

    沈荔不许白芍和青禾跟着,只身往园子走去。

    青松拂檐,云影横窗。

    廊檐下悬着的铁马随风摇曳,荡起满园的月色。

    参差竹影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沈荔漫无目的在园中闲逛,不知不觉走到虹桥上。

    白玉虹桥星星点点缀着烛火,零星光影在水中曳动。

    湖面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沈荔驻足在虹桥上,盯着涟漪渐起的湖面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

    陆时玖迈步踏入暖阁。

    屋里空空如也,不见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心中一沉,下意识往窗前望去。

    窗前炕上的话本不见踪影,就连茶案上的八珍糕也不见。

    一种莫名的恐慌漫上陆时玖心口,他唇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沈荔呢?”

    拢在袖中的指骨泛白,陆时玖一瞬不瞬盯着窗前某处。

    可再怎么仔细看,他也找不到沈荔的影子。

    好似他在山上见到沈荔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好似从始至终都是陆时玖的幻觉。

    不安凝聚在陆时玖眉宇,他转首怒视青禾,“我问你,沈荔呢?”

    青禾惴惴不安,脸上的紧张彻底激怒了陆时玖。

    这三年来,陆时玖记不清自己在奴仆和婆子脸上见过多少这样的表情。

    果然,果然又是他出现了幻觉。

    沈荔从未回到梧桐苑,从未回到他身边。

    陆时玖眉心紧皱:“茶案上的八珍糕呢,谁让你们私自换了?”

    青禾战战兢兢,后背沁出道道冷汗。

    茶案上的八珍糕是沈荔让换的,可担心陆时玖迁怒沈荔,青禾还是默默咽下到嘴的话,低声道。

    “是、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让人换上。”

    她捧着白玉盘子退下,路过陆时玖身边时,再次被喊住。

    暖阁的陈设几乎刻入陆时玖脑海,他清楚记得沈荔留下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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