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70-75
   换言之, 陆时玖并非因为这事入狱。

    沈荔如释重负,无端长松口气,她皱眉:“那你又是怎么得罪陛下的?”

    “……重要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眉眼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 冷冽声音落在沈荔耳畔。

    “我如今已是待罪之身, 若再添上谋害皇室的罪名, 你猜我还能不能留得全尸?”

    “谋害皇室”四个字轻飘飘从陆时玖蔻口中道出, 沈荔惊慌失措,踮脚捂住陆时玖双唇。

    她怒目而视,以手封唇。

    “陆时玖, 你是不是真疯了?”

    她眼中惊诧涌动,喃喃自语,“你是当真不怕死。”

    囚室逼仄狭小,一点小小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怔怔盯着那面铜墙,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唯恐话说一半,金吾卫忽然闯进来带走陆时玖。

    谋害皇室的罪名一旦扣下,陆时玖立刻会成为千古罪人,受万人唾弃。

    兴许,最后的下场还是五马分尸。

    可陆时玖眉眼坦然,唇角噙一点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沈荔,你在害怕什么?”

    喉咙滚动,陆时玖嗓音淡淡,“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死吗?”

    陆时玖又一次将刀递到沈荔手中。

    只要她愿意,他这辈子都永无翻身之日。

    陆时玖覆唇在沈荔耳边,“想试试吗?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很简单的。”

    沈荔瞳孔遽然收紧,不由分说又一次捂住陆时玖。

    她今日是特地易容过来的,可那双琥珀眼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澄澈。

    陆时玖静静凝望沈荔片刻。

    须臾,一点点勾起唇角。

    “你还是舍不得。”

    微凉的薄唇贴着沈荔温热的掌心,她猛地推开陆时玖,却反而被他扣在身前。

    笨重冰冷的镣铐哗啦作响,镣铐锈迹斑斑,磨得陆时玖手腕通红。

    沈荔垂眸望着陆时玖手上的镣铐,蛾眉蹙起。

    心口起伏不一,剧烈跳动。

    来之前,沈荔甚至还存着一点疑虑,怀疑这一切皆是陆时玖的苦肉计,怀疑诏狱中关押的只是陆时玖寻的替身。

    他那样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人,怎会沦落到阶下囚?

    可眼前沉重的镣铐,却一举击垮了沈荔所有的疑虑。

    那日入宫,陆时玖本就重伤在身,在诏狱待了这么些天,他身上的伤口不轻反重。

    身前衣襟沾染着点点血痕。

    陆时玖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视线瞥到另一处,沈荔嗓音喑哑。

    “陆时玖,我不是你。”

    她没有陆时玖的铁石心肠,没有他的凉薄无情,可以面不改色残害旁人。

    沈荔目视地上乱糟糟的枯草,喉咙如有东西堵住,艰难启唇。

    她指尖还在颤栗,沈荔转首侧眸,语无伦次。

    “而且,而且你还救了我。如若今日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也做不到恩将仇报……”

    陆时玖环着沈荔的双臂陡然加重力道,他沉下脸:“你说什么?”

    眼中乌云浊雾,阴郁在陆时玖眼底蔓延。

    沈荔唬了一跳:“不是吗,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失手……”

    陆时玖步步紧逼:“只是因为这样?”

    沈荔别开目光,生硬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嗯。”

    陆时玖挽唇,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沈荔,你在心虚什么?”

    他毫不留情戳破,“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对你下死手。追根溯源,我才是罪魁祸首。”

    沈荔方寸大乱,哑口无言。

    陆时玖低低笑了两声:“沈荔,你只是舍不得而已,舍不得我去死,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沈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然推开陆时玖,反唇相讥:“我没有!”

    这三字说的半点底气也没有。

    陆时玖牵唇一笑,可不知何处扯到伤口,他脸上白了一瞬,双眉紧紧皱起。

    沈荔一惊,慌不择路上前,半蹲在陆时玖跟前:“你怎么样了?”

    她急切挪开陆时玖抚在心口的手,掌心之下,一点猩红渗出。

    沈荔急不可待从攒盒中翻出止血的药粉,仓促解开陆时玖的长袍,入目触目惊心。

    翻开的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沈荔倒吸一口冷气,身影摇摇欲坠。

    她记得先前在梧桐苑,陆时玖的伤口还没有这么严重。

    她愕然抬眸:“他们对你动刑了?”

    陆时玖轻哂:“倒也没有这个胆子。”

    沈荔眼皮垂落。

    诏狱潮湿狭小,身边又无人看顾,陆时玖的伤能好才是怪事。

    她抿唇,手一抖,大半瓶止血的药粉全洒落在陆时玖伤口。

    陆时玖拢眉,闷哼一声。

    沈荔低低骂了一句:“活该。”

    陆时玖扬眉。

    沈荔低头闷声:“这药你自己留着,待下回过来,我再让张太医……”

    “不用了。”陆时玖淡声。

    诏狱并非寻常地方,并非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带的。

    沈荔一时语塞。

    许是陆时玖过于坦然,她竟忘了他如今还是待罪之身。

    沈荔面缀愁色:“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诏狱探视,是不容许久留的。

    李帆之前虽打点过,让狱卒通融通融。

    可陆时玖身份非同一般,狱卒到底还是不能太明目张胆。

    约莫过了两刻钟,狱卒悄声过来,提醒沈荔是时候离开了,他笑着道。

    “若是被人撞见了,连我也要受罚的。”

    沈荔点头,目睹狱卒离开,又扶着陆时玖坐在角落:“那人在何处,我让李帆去找。”

    “不必。”

    沈荔愤怒抬眼:“陆时玖,你是真的想死吗?”

    都身陷囹圄了,陆时玖竟还能这般淡定自若。

    沈荔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说我什么?”

    “说你陆时玖气数已尽。”

    沈荔这些日子不知听了多少难听刺耳的话,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落井下石的,甚至还有人惋惜沈荔日后只能做个寡妇。

    陆时玖眉眼依旧,闻言,轻笑两声。

    “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改嫁的。”

    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陆大人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我?”

    陆时玖笑笑。

    他偏过身子,在沈荔耳边低低说了句:“你让李帆去我的书房……”

    沈荔踟蹰:“……这样真的可以吗?”

    怕隔墙有耳,沈荔凑到陆时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大人说,只有她可以帮你。”

    皇帝对赵宝珠的宠爱有目共睹,若是能找到人假冒赵宝珠写信求情,兴许还能事半功倍。

    陆时玖嗤笑,一派的从容不迫:“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要她来救我。”

    沈荔将信将疑,起身瞬间,脚下没站稳,不小心跌落在陆时玖身上。

    陆时玖急急伸手,慌乱之间,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袖中滚落。

    沈荔眼眸一缩,还未等她回神,一只手先她一步,从地上捡起平安符。

    陆时玖神态自若拂开平安符上的尘土。

    那枚平安符一直藏在陆时玖袖中,如今也沾染上些许血迹,看着不似从前鲜亮。

    沈荔望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眼睛闪了又闪。

    许是知道隔壁有人,沈荔不敢在诏狱久留,走出甬道的时候,她恨不得贴着墙根走,从始至终都是低着脑袋。

    陆时玖目送沈荔身影消失在甬道。

    直至耳边再无脚步声传来,陆时玖眉眼的温和消失殆尽,转而只剩一片阴沉。

    镣铐碰撞在一处,陆时玖垂眸,目光落在身前刚上好药的伤口,黑眸沉了又沉。

    那双幽深眸子沉寂,陆时玖面无表情,捏拳砸向伤处。

    顷刻血流满手,汩汩鲜血往外渗出。

    陆时玖连眉毛都没动过。

    ……

    从诏狱回来,沈t?荔马不停蹄找到李帆,如实转告。

    李帆抱拳,郑重朝沈荔行了一礼:“多谢少夫人。”

    这些日子在外奔波,李帆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身往陆时玖的书房跑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白芍搀扶着沈荔回房,屏退屋中的侍女,又让青禾在门口守着。

    她亲自服侍沈荔卸下脸上的妆容,低声。

    “少夫人可见到大人了?”

    沈荔点头:“自然是见到了。”

    白芍瞥一眼窗外,欲言又止:“那大人……可还好?我听外面传的不堪,说什么都有。还有说大人如今已经上过刑,只剩半条命。”

    沈荔回想陆时玖在狱中的一切,神思恍惚。

    “倒也没他们说的那样可怕,只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起来,沈荔还没见过陆时玖这样狼狈的一面。

    白芍扼腕叹息:“大人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苦。今儿陆老夫人又打发人过来,我和青禾搪塞过去了。”

    如今时局未明,沈荔连陆府老宅也不敢信:“你做得很好,我今日出门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白芍点点头:“这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老夫人那边……怕是又该对少夫人有怨言了。”

    出事至今,沈荔一直待在梧桐苑,闭门不出。

    陆府上下只有陆老夫人和陆老爷在外奔走打探消息,也怨不得她会对沈荔生气。

    沈荔心不在焉,脑海中只剩陆时玖身上那个不忍直视的血窟窿。

    她轻叹一声:“等会请张太医过来罢。”

    白芍应了声是,望着沈荔斟酌着开口:“还有一事,今儿林家托人递了信过来。”

    陆家的事在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林家会听到风声也不奇怪。

    “林大少爷问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还请少夫人尽管提。”

    风口浪尖,沈荔自然不想将林家牵扯进来。

    她摇摇头,果断拒绝林砚舟的好意。

    ……

    陆时玖在诏狱待的时间越久,京城的传言越发甚嚣尘上。

    李帆在外多处奔走,连同沈荔碰一面都成了奢侈。

    他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沈荔只知上回李帆从书房取走陆时玖的账本,别的一概不知。

    李帆愁容满面:“先前还能往狱中传递消息,如今却什么也不能了。”

    沈荔猛地站起身:“那他的伤……”

    李帆垂头丧气,低声告罪。

    他从前还能买通狱卒往里递信,如今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荔气息一滞,满腹愁思落在攥紧的丝帕,自言自语。

    “难不成、难不成是上回被他们听见了?”

    一股冷意蔓延至五脏六腑,沈荔如坠冰窖。

    她惊慌失措:“陛下可曾往江城送信?”

    赵宝珠从前常住在江城,如若皇帝起疑,定会立刻派人前往江城查探虚实。

    李帆脸色紧绷:“少夫人放心,江城那边有我们的人盯着,若有异动,立刻会有人来报信。”

    沈荔在屋子转了两圈,束手无措,无奈坐在椅子上。

    她想不通陆时玖究竟是犯了多大的罪。

    “宫里可有消息传出?”

    李帆愁眉苦脸:“从前同陆大人交好的几位大人倒是帮陆大人说过话,可惜差点挨了廷杖。”

    再之后,朝中再无人敢妄言,替陆时玖求情。

    李帆还有要紧事在身,沈荔摆摆手,屏退左右。

    梧桐苑悄然无声,静悄无人低语。

    白芍轻手轻脚上前,布让摆饭。

    象牙长箸塞在沈荔手中,沈荔却食不下咽,忧心忡忡。

    白芍好言相劝:“如今是多事之秋,少夫人更不能倒下。”

    她抬手往外指,“今儿还有好几个奴仆想要趁乱卷走细软往外跑,被管事抓住了,打了一顿才消停。”

    陆时玖出事,底下跟着伺候的奴仆也开始为自己谋求生路。

    白芍轻声:“我们这边还好,听说老宅那边,一晚上跑了将近二十来人,气得老夫人差点晕了过去,那些人连夜被赶到庄子上,不论老少,但凡起了异心的,通通赶走。老夫人平时最爱脸面,可见真真是气狠了。”

    沈荔握紧白芍的手,上下打量。

    白芍心口遽紧,忐忑不安:“少夫人、少夫人这般瞧着我做甚?”

    沈荔拉着她的手:“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等会你拿回去。如今还没定罪,你若是这会走还来得及。”

    她名义上是陆时玖的妻子,自然走不了可白芍和青禾却不是。

    白芍脸色骤变,伏跪在沈荔膝旁:“少夫人这是要赶我走?”

    沈荔扶着她起身:“之前是我思虑不周,竟忘了你和青禾。”

    白芍和青禾宁死也不肯收下,沈荔无奈,只能当着两人的面烧了卖身契。

    青禾咬唇发誓:“少夫人烧了卖身契也没用,我是定要同少夫人生死与共的。做奴才的,本就该同主子福祸相依,哪有主子遭罪,奴才自个先跑的。”

    沈荔敲敲青禾的额头,怅然若失:“油嘴滑舌的,我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我。若真有那一日,我还等着你们两人帮我照顾安安呢。”

    府里这些时日人心惶惶,除了魏安,其他人都如惊弓之鸟,深怕哪日官兵上门抄家。

    沈荔连着好几夜都睡不安稳,或是梦见陆时玖坐在囚车中,或是梦见他被拖到午门斩首,血流满地。

    三番两次从梦中惊醒,就连睡在外间的白芍也觉出沈荔的不安。

    往日张太医的安神汤也不再有用,沈荔睡前喝了两大碗,依旧半夜惊醒。

    白芍劝说无果,又想着怂恿沈荔上山拜拜菩萨。

    “心诚则灵,上回大人命悬一线,少夫人不也上山求过菩萨吗?”

    沈荔猝不及防想起那枚被陆时玖藏在袖中的平安符,那枚平安符的边缘褶皱明显,也不知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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