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75-80
必和少夫人很有话说。”

    沈荔面露惊讶:“养孩子果然辛苦。”

    白芍压低声音:“待日后少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窗外寒风掠过,沈荔唇角笑意渐敛,满腹愁思落在蹙起的一双柳眉。

    她想起了那两个胎死腹中的孩儿,愧疚溢满胸腔。

    青禾拿眼珠子狠狠瞪了白芍好几眼。

    好好的,提沈荔的伤心事做什么。

    白芍自觉失言,忙用别的话题岔过去:“这茉莉香粉是珍宝阁新送来的,少夫人觉得如何?”

    沈荔心神不宁,强颜欢笑:“不错。”

    她低头摆弄自己腕间的金镶玉手镯,忽觉暖阁杳无声息,静得连一点动静也无。

    沈荔疑惑抬首,猝不及防和镜中的陆时玖撞了个正着。

    她唇角往上牵了一牵,又很快抿平。

    “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荔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没能逃过陆时玖的视线。

    他垂眸,单手捏住沈荔的下颌。

    “又在为魏安的事烦心?”

    沈荔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时玖唇角噙一点笑:“这是什么意思?”

    思忖许久,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转而朝向妆镜。

    “我只是想到……想到先前的两个孩子。”

    陆时玖攥着椅背的手陡然收紧。

    那是他和沈荔的孩子,若是没有那些是非,如今应当也同魏安差不多大。

    陆时玖俯身贴近沈荔,单手拢在她身后,搭在妆台上。

    “那不是你的错。”

    沈荔唇角抿出一点苦涩:“我自然知道。”

    只是午夜梦回,有时还会梦到那两个孩子。

    陆时玖握住沈荔的手,轻声:“更衣,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荔迷迷糊糊跟着陆时玖上了马车。

    雪色连成天,马车穿过茫茫雪雾,朝城外飞奔而去。

    沈荔一只手挽起车帘,好奇往外张望。

    “还没到吗?”

    簌簌雪珠子如搓棉扯絮,洋洋洒洒。

    陆时玖抓回沈荔伸到窗外的手:“还有两里路。”

    他抱着沈荔坐在自己膝上:“要不要先睡会?”

    沈荔从陆时玖怀里抬起头,听着陆时玖喑哑嗓音落下。

    “等会路困难有点难走。”

    沈荔心中的疑虑渐深:“你经常来?”

    陆时玖眉眼暗了一瞬,转而望向窗外,嗓音似是染上几分沙哑。

    “来过两回。”

    沈荔一头雾水,直至她看见两个没有刻字的墓碑。

    电光火石之际,沈荔立刻明白这两个墓碑是为何人而立,她僵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我……”

    沈荔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该、我该带香烛和供品过来的。”

    两手空空,沈荔望着那两块无名墓碑,眼角湿润。

    她扭头望向远山,泛红的眼角闪动着泪珠。

    沈荔低声嘟哝,自言自语:“对不住,我、我……”

    山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沈荔垂首低眸,唇角牵出几丝苦涩:“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我。”

    陆时玖低头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不会。”

    他眉眼淡淡,“即便要怪,他们也只会怪我。沈荔,错不在你。”

    沈荔又对着墓碑嘀嘀咕咕了好一会,才跟随陆时玖下山。

    雪越下越大,山路崎岖难行。

    沈荔深一脚浅一脚淌过雪地,走路摇摇晃晃。

    漫天飞雪中,陆时玖在她身前蹲下,声音平静:“上来t?罢。”

    沈荔左右张望。

    陆时玖弯唇。

    山中人迹罕至,连鸟影都不曾看见一星半点,哪里还能看见外人。

    沈荔迟疑再三,慢吞吞爬上陆时玖后背。

    雪珠子自半空洒落,无声落在陆时玖肩上。

    沈荔双手环着陆时玖的脖颈,声音翁翁。

    “这两块墓碑,你是何时立的?”

    陆时玖淡声:“孩子没了的时候。”

    沈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当时马车出事,你是不是也为我……”

    身子晃了一晃。

    陆时玖驻足,转首侧眸,目光冰冷:“没有。”

    他从未肯相信沈荔是真的离开人世,自然也不会为她立下墓碑。

    落在脸上的视线如同利箭尖锐,沈荔讪讪收回脑袋。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凶做什么。”

    陆时玖正色凝眉:“都多大了,连避谶都不会。”

    沈荔无端被训斥,莫名其妙:“你不是从不信鬼神吗?”

    陆时玖目不转睛盯着沈荔,不语。

    沈荔避开他的视线,晃着陆时玖的肩膀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提了。”

    从上次沈荔出事后,陆时玖的疑心病又更重了,巴不得沈荔时时刻刻在自己眼前。

    沈荔埋在陆时玖肩上,声音低低:“安安还是和我闹脾气,白芍说,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沈荔东一句西一句,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我以后……应当不会再想要孩子了。”

    车帘挽起,陆时玖抱着沈荔坐在软垫上,俯身为她脱下沾了雪水的鞋袜。

    白净纤瘦的踝骨握在掌中,陆时玖面不改色:“嗯。”

    沈荔双手托腮抵在膝上:“你不说点什么吗?”

    陆时玖扬眸:“你想听我说什么?”

    沈荔凝视着陆时玖。

    早有奴仆端着沐盆过来,伺候陆时玖净手更衣。

    车帘垂落,马车回程,窗外晃过重重树影。

    陆时玖端着姜茶,轻抿一口,觉察出茶温正好,又递到沈荔唇边。

    沈荔别过脸,看看窗外,看看车壁上嵌着的红宝石,就是不看陆时玖。

    她不喜喝姜茶,往日都得白芍好声好气哄着,还要往里添上两大勺红糖,沈荔才肯屈尊降贵喝几口。

    可陆时玖手上的姜茶,一点红糖也没有加。

    呛人的姜味在空中蔓延。

    沈荔故技重施,拿出自己之前敷衍白芍的伎俩对付陆时玖。

    “你先喝,剩下的再给我。”

    陆时玖一瞬不瞬盯着沈荔。

    沈荔捧着盖碗往陆时玖唇边送:“我说的是真的。”

    她恨不得陆时玖一口喝完,不动声色怂恿。

    直至看见杯底,沈荔脸上重新绽放笑意,悠哉悠哉倒回迎枕上。

    忽而却被陆时玖拽进怀里。

    一口姜茶渡到沈荔唇中。

    辛辣的姜茶呛得沈荔叠声咳嗽,双手在空中挥舞,又被陆时玖按住。

    最后的最后,沈荔捧着奴仆再次送过来的姜茶,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眉眼透着幽怨不满。

    陆时玖唇角噙笑。

    “我看你的脾气也比魏安好不了多少。”

    沈荔恼羞成怒,气愤给了陆时玖一脚。

    陆时玖面上从容,冷不丁出声。

    “我之前找张太医要过药方。”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荔怔了片刻,猛地抬起头。

    陆时玖揉了揉沈荔的脑袋。

    他早猜出沈荔心肠软,她心中始终对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抱有歉意。如若之后再有孩子,沈荔看着孩子,难免不会想到之前的事。

    这对孩子不公平。

    既如此,倒不如不要的好。

    沈荔僵愣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可是、可是……”

    她想到了很多,古板守旧的陆老夫人,素未谋面的陆老爷,还有朝中陆时玖的同僚……

    可一想到做出这事的是陆时玖,沈荔又觉得理所当然。

    陆时玖这人将傲慢贯彻到底,从来不会将世俗放在眼中,自然也就不会理会旁人的眼光。

    陆时玖单手捧住沈荔的脸,语气自然。

    “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只要想我一人足矣。”

    ……

    魏安同沈荔的冷战一直持续了五日,最后还是沈荔先低头,拐弯抹角问了一通,终于知晓魏安为何突然朝自己发脾气。

    魏安倚坐在沈荔膝上,鹦鹉学舌。

    “他们说待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管我了。”

    魏安低眉垂眼,摆弄自己身前的金镶玉璎珞。

    “我知道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可我的确不是沈荔的孩子。”

    魏安颠三倒四说着话,“我要是沈荔的孩子就好了,就不用担心这些。”

    沈荔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白芍心中了然,悄声退下,严查在魏安面前嚼舌根的人。

    青禾愤愤不平:“这群刁奴着实可恶,背后挑拨离间也就罢了,怎么还在主子面前乱嚼舌根,也不怕风大遭报应。”

    沈荔抱着魏安,柔声细语:“从前碰到这种事,你都会先来找我,怎么这回倒是变笨了。”

    魏安哼哼唧唧:“我本来想来找你的,可是他们说的又都是实话。”

    她无力反驳。

    魏安垂头丧气,后来她身边的侍女都被调到别处,魏安求了沈荔许久,沈荔都不肯松口。

    她那时正处在气头上,整日胡思乱想,总想着若是自己是沈荔的孩子,沈荔应当不会这样狠心。

    魏安越说越小声,心虚不已,她忐忑不安:“沈荔,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会赶我出去吗?我会很听话的,我的院子可以还给他们,我、我住在……”

    沈荔笑着搂魏安入怀:“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梧桐苑这么大,哪里用得着让你空出院子。”

    魏安支支吾吾:“可书上说,这是鸠占鹊巢。”

    沈荔一张脸沉了下去:“你看的什么书?”

    魏安小声嘀咕:“话本都是这么写的。”

    她看的是真假贵女从小被调包,真贵女回来后,假贵女被赶到柴房做苦差,日日只能吃糟糠菜,睡在牛棚。

    魏安由人度己,潸然泪下。

    “我不想吃糟糠菜,也不想睡牛棚。”

    沈荔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哪有人会这样狠心的。”

    青禾忍俊不禁,笑着宽慰:“这写话本的应当是穷苦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说别的,便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夫人,也不敢这样糟蹋人的,难不成不怕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魏安茫然抬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青禾轻嗤一声,“哪个大户人家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也不怕被人笑话。万一传到言官耳朵里,少不得被弹劾。”

    魏安似懂非懂。

    沈荔无奈叹口气:“就算没有言官,我也不会让你吃糟糠菜睡牛棚的,我就你一个孩子,哪里来的别人?”

    青禾震惊望向沈荔。

    魏安抓紧沈荔的广袖:“真的吗?可是,可是他们都说……”

    沈荔握住魏安的手,眉眼弯弯:“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魏安言之凿凿:“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沈荔又陪着魏安说了好一会话,数日不见,魏安念念不舍黏在沈荔身旁,一步也不肯离开。

    沈荔眉眼弯如弓月:“你该歇息了。”

    魏安一步三回头,刚走到门口,又迈着小短腿跑到沈荔跟前。

    “沈荔,如果真的有弟弟妹妹,我也会喜欢他们的。”

    她一张脸涨红,“我绝对不会以大欺小,欺负他们的。”

    她伸手飞快抱了沈荔一下,“沈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落下最后一句话,魏安提裙飞快奔入夜色,急得青禾在后面叮嘱。

    “慢点,仔细摔了。”

    槅扇木门掩上,青禾悄声踱步到沈荔身旁,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今日怎么同魏姑娘说这些,万一日后真有了孩子……”

    沈荔慢条斯理端起茶盏,神情凛然:“没有然后。”

    青禾眼眸瞪圆:“可是之前落下的病根?要不我去请张太医过来,若真是身子不适,可得早早根治,切莫讳疾忌医。”

    沈荔眼疾手快拦住人:“我没生病,只不过是自己不想罢了。”

    青禾如释重负。

    她不在乎沈荔有没有孩子,只在乎沈荔开不开心。

    “那就好。”

    她转身往熏笼中添了半块梅花香饼,念念有词。

    “依我说,少夫人先前伤了根本,如今合该好好调理身子才是。女子产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九死一生,万一因此丢了性命,更是不值。”

    沈荔好笑抬眸:“从前可不见你说这些的。”

    青禾振振有词:“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如今只盼少夫人平安,别的不敢求。”

    她凑到沈荔耳边,“只是陆大人那边,倒有点难办。如果没有孩子傍身,日后陆大人若是有了新人,少夫人在后宅行走难免矮人一头。还是该留点心,切莫将管家权交到旁人手中。”

    沈荔粲然一笑:“从前也不见你这样唠叨。”

    青禾冷哼一声。

    “我这都是为了少夫人才说的,男子最是善变,万一哪日变心,少夫人可没处说理去。远的不说,少夫人可听过工部尚书家的事?他同妻子本来情投意合艳羡旁人,后来还不是宠妾灭妻,他妻t?子日日以泪洗脸,最后郁郁不得志。”

    怕沈荔掉以轻心,青禾又拉了好些人出来,多是朝中有头有脸的重臣。

    “他们的官职还没大人高呢,就敢这样明目张胆。万一大人哪日也……”

    沈荔忽然起身,双手握住青禾双唇。

    青禾不明所以,拂开沈荔的手,好言相劝:“少夫人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天下薄情寡义的男子多的是,大人……”

    余光瞥见落灯罩旁边的陆时玖,青禾立刻噤声,鹌鹑一样缩到角落,大气也不敢喘。

    沈荔挽唇:“你过去安安屋里瞧瞧,她院里如今都是生面孔,我怕她不习惯。”

    青禾叠声应是,慌不择路溜走了。

    陆时玖脸上淡淡。

    “你身边的人也该好好整治了。”

    不单是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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