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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他咬牙:甄

    知渔闻声进来,看着空空的案面猜测,“世子爷这是生气了?”

    甄芙方才已经用尽心力,这会没什么负担的往床上一躺,嘴上像是抹了鹤顶红,“恼羞成怒罢了,倘若我的后院也这般不叫人省心,怕是比他还要没脸。”

    “我的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眼瞧着火都烧您身上了。奴婢瞧世子爷这气倒像是同您置的,莫不是嫌咱们知情不报罢。”

    甄芙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总归出事的是他内宅,弄事的是他的侧妃,同咱们有一分干系?”

    知渔还想说话,但她把锦被一拉,“我乏的狠,灭灯。”

    婢子也不敢再多言,依着吩咐熄灯,退出去后仍不放心,只叫望雁把西跨院那边盯紧一些,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早早作了打算。

    这一晚甄芙高床软枕,一夜无梦。但汀兰院却是风雨飘摇。

    “昨夜世子似乎跟王妃起了争执。”

    一大早,望雁侍候甄芙起床,趁她用早膳时见缝插针的说道。

    甄芙搅了搅碗中的汤羹,眼睛微微一动,然后扬眉看着望雁,“结果呢?”

    望雁道,“徐侧妃害了恶疾,奴婢猜过不了几日怕是要移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宅院里惯用的的伎俩,没什么新奇。甄芙收了眼中的兴趣,面无表情的想,昨儿赵域才跟她玩笑过要她去庄子种地,没成叫倒叫徐侧妃抢了先。

    她跟徐侧妃没什么仇怨,细想想连所求都不相关。若非对方非要为个把男人钻死胡同,甄芙也不会动她。

    “她去庄子也好,有命、清净。走的时候送一送,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望雁应下,又道,“西北商号来了信,云州怕是要开战。”

    甄芙唇角一勾,漾起一抹冷笑,“云州近一年总有祸乱,宫中惯会装聋作哑,这回人家都到家门口挑衅了,看那昏聩之人还能拖得几时。”

    望雁替她夹了一筷子小菜,“昨夜世子爷前脚从西跨院出来就被召入宫中议事,出京怕不过就这几日的光景,咱们可是要提前作了打算……”

    甄芙不以为然,放下碗筷,从一旁的果盘里捻起一颗荔枝慢慢剥着,“京都有二哥,外面有李敛,总归是遇水搭桥遇山翻山罢了。”

    “奴婢是担心半阙虎符交出来宫里那位不痛快,势必要从成王府找回来。届时世子不在,您又凭什么替他受这些罪过?”

    皇帝揣了那般见不得光的阴私,大战在即,他不会对赵域如何,未必不会把主意打到甄芙身上。

    望雁的担心,甄芙又岂会想不到,她从食案前起身,语气恹恹,“没意思的紧,整日被鬣狗盯肥肉一样的盯着,就算那恶心的口水流到我脸上,除了退避又能如何,我身后有整个甄府……”

    不过,一想到赵域也不比她处境好到哪里去,甄芙心下安慰不少。总归没人往她房里塞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想他一身搏命拼杀的战功,却成了让人猜忌打压的由头,为了顾及皇帝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荒唐……不过倒霉和惨都是相对的,想到这里她舒坦多了。

    不知主子已经把自己哄好的望雁,难得体贴,她挖空了心思只憋出一句话,“您往好了想,那鬣狗总归生的还成。倘若跟李国舅肥猪一般的体格,再配一身难闻的臭汗,冲您流口水,您只怕要吐出来。”

    甄芙面无表情,一掌拍在案面上,“望雁姐姐是个会安慰人的,鬣狗和肥猪?左右是逃不出畜生圈了是么?”

    望雁将要开口,知渔进来了,“世子爷从宫中回来了,人在前院书房,他要见的人是修思净和周兴昀。”

    修思净是赵域跟前一等一的谋士,而周兴昀则是他麾下第一良将,骁勇善战著称。

    此二人本该替赵域守在位于岐支境的大都督府里,此时出现在京都王府,看来云州情况不妙。

    情况确实不妙,但除甄芙忧心的云州战乱,竟还有她想不到的另一桩。

    修思净和周兴昀几个日夜兼程,方从岐山大营赶回京都。昨日到时已是夜半,只是没想到赵域连夜被召入宫,看来云州最新局势已经递到了皇帝的案头。

    二人在书房从半夜坐到天明,赵域未从宫中回来,他们一时也无心休整。

    早上囫囵用过早膳,才总算见到人。

    见赵域进来,二人连忙从座上起身,躬身见礼,“使君。”

    赵域一脸疲色冲他们摆了下手,示意不必多礼,接着从袖中将两阙虎符取出放置案头。

    修思净和周兴昀见了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喜色,大都督这是从京都解禁了。

    “昨夜宫中接到云州急报,连夜诏了内阁中枢,六部诸臣一直议事议到今晨。”

    修思净又看了一眼案头的虎符,“瞧着样子,这是要战。”

    赵域接过江平递来的温茶饮了一口,唇角漾出一个冷笑,“不过是迫在眉睫,不得不战罢了。云州境这两年多受北梁侵犯,小范围战事不断,境内居民饱受战乱困扰,云州府几经上书,半尺高的请战书,倒成了他挡眼遮耳的工具。”

    说的是谁,孙周二人自然知晓。但见赵域握住手中的茶盏,一瞬又看着二人继续道,“此番户部和兵部两厢争执不下,虽是兵部胜了,可战无好战。”

    周兴昀浓眉一拧,“甄怀远乃皇上昔日恩师,他的意思未必不是皇上所想。”

    说罢又看了赵域一眼,嘀咕道,“个老匹夫,他女儿如今既在使君内宅,论起来他也算王府的半个泰山,怎得还将胳膊肘往外拐?这邦文臣,个个弱不禁风表面满口仁义,内里最是虚伪,整日说一套做……”

    修思净轻咳一声,悄悄扯住周兴昀的衣袖拽了拽,示意他禁声。

    周兴昀说的尽兴,一时忘了顾忌赵域脸色,被修思净一扯方回过味来。

    他想起甄家女儿原是名声不好,退过婚又年岁不小,是被宫里强行送进的成王府。他还在这里给甄怀远脸上贴金,说什么成王府半个泰山之言,简直是给世子找不痛快。

    只把脑袋一缩,看着赵域道,“属下满口胡言,请使君责罚。”

    修思净见赵域脸色微淡,怕周兴昀这个莽夫当真惹恼了人,连忙填补两句,“密州战事堪堪停了不过月余,历时近一载,想是国库消耗不少。户部掌管钱粮,财竭则国危,甄大人作为户部尚书主张议和自有他的考量。”

    这话说的不错,若国库空虚钱粮不足,军饷、粮草、军械哪一样不需耗费银钱?又从哪里变得出来?

    赵域道,“思净所言不错,众臣争执也皆是为此。国库拿不出来银钱支撑云州平乱,巧妇亦难为无火之炊。”

    “可皇上最后定了章程。”那便是战,他将另半阙虎符交还到赵域手中——修思净想到他口中说的那句战无好战,心下一凛,“户部出不了军资,皇上的意思呢?总不能叫咱们勒紧腰带,赤手空拳的跟那北梁跶子干吧。”

    赵域哼笑,“倒也不至如此,皇上的意思是,军资由内库、地方及各方勋贵三方筹集。”

    修思净皱紧眉头,“云州如今已拖成陈疴重疾,岂非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纵是三方筹集也不过杯水车薪,届时前方战事吃紧,后方钱粮断供,岂不坏了大事?”

    赵域言辞犀利,一语将天家阴私道破,“若舍得一个州府,便除去心腹大患,于皇上而言焉知不是一桩好买卖。”

    周兴昀闻言大惊,“昏君,当真昏聩至此?纵然使君一身军功,却也是刀尖舔血拿命换的。您对朝廷忠心无二,十几万双眼睛是雪亮的,怎得那昏聩之人如此忌惮?”

    他说到这里一脸悲切,数度腥风血雨没要他们的命,如今倒被这群弄权之人寒了心肝。

    云州乃东晋边防,虽不富饶又受风沙苦寒,可它是一道防线,横栏在两国之间。北梁既然有心来犯,几经试探倘若真退上一步舍了云州,焉知不会叫对方更出更大的胃口。

    那对东晋虎视眈眈的南周,及才议和的西齐又如何想?难保不会群起而攻之。

    众人心知肚明,云州之战非赵域不可,可皇上只许他虎符却在钱粮上语焉不详——此行必然凶险。

    若胜,成王府进一步功高盖主。

    若败,那皇上必然趁此发落。

    简直进退两难。

    一时书房安静下来,此时江平从外面沏了新茶进来。他见众人沉默,以为谈完了正事,顾忌着汀兰院熬制的那碗加了料的汤药。

    他知道修思净精通岐黄之术,好心道,“世子爷近日为诸事操劳,既然先生来了,不若顺手请个脉吧。”

    赵域正欲饮茶,闻言眉心一敛放下茶碗,不咸不淡的看了江平一眼,小侍卫心虚的缩了缩合脖子。

    修思净见赵域确实脸色不好,提步过去,“劳烦使君伸手。”

    赵域无言,只得将手置于案面。

    江平在一旁盯着,他见修思净的脸色越来越怪,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昨夜他跟着赵域先去的是汀兰院,清算过去又去的王妃处。

    起先王妃并不同意处置汀兰院,直至世子平静的说出送到凌波院的那些药,大多是由他服下。

    不但王妃连他都吃了一惊,那可是……坐胎药呐。

    也不知那院里住的女人,天天熬的什么迷魂汤,他们英明神武的世子爷啊,竟然罔顾身子由着对方胡闹。

    眼下瞧修先生脸色,可别真是出了问题吧,江平有些紧张的问道,“修先生,可是如何?”

    修思净犹豫一瞬,缓了脸色,“无恙,世子不过操劳过度,难免乏累,好生歇上两日便是了。”

    江平放下心来,赵域却是瞧出门道,抬手示意他同周兴昀退出去,只言有事同修思净单独相商。

    二人不疑有他,躬身退出书房。

    赵域揉了揉眉心,“说罢。”

    修思净斟酌几番,才婉转隐晦的开口,“想来甄氏女很合使君心意,才叫您不惜长期用药,以免她生育之苦。”

    赵域拢起眉心,“先生何出此言?本世子昨日确实误服添了天花粉的汤药,仅此一次,哪来长期一说?”

    修思净硬着头皮道,“可属下方才为使君切脉,从脉象来看,您体内的药性至少服用两月有余,否则不会……”

    两月有余,那正是甄氏入成王府的时日。

    赵域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后槽牙都要咬碎。

    哄他设小厨房,又叫他日日去凌波院用膳,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甄如意!当真是,好的狠。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又是破防的一天甄芙:就说你气早了吧

    第42章 指尖抚过她

    修思净退下,书房只余赵域一人。

    自她入府之后,两人如寻常夫妻那般,几乎同吃同住。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笑自己平生谨慎多疑,偏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栽便栽了,又闹到下属跟前,真是没脸。

    但世子爷便是世子爷,手握三州军权的大都督,颓然只维系半盏茶,从案后起身时已恢复旧时的自持清明。

    他三日后离京,有诸多繁务要他一一厘清。原本已经分身乏术,但他还是去了凌波院。

    “徐氏患了恶疾,过几日由何管事送至郊外庄子里将养。”

    “如此。”甄芙唏嘘一声,脸上带着深深遗憾,“徐姐姐素来良善,没想到竟遭此劫难,到底是天不开眼。怜月略晓医术,可要叫她去汀兰院为徐姐姐瞧上一瞧。”

    她跟徐氏不说势同水火,但也没有交情,可她此刻言语间情真意切,脸上关心神色半分不假。

    赵域瞧在眼里,却无意戳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慢慢转了话头,“三日后,我要动身前往云州。”

    此事甄芙早有猜测,但不防她面上惊愕,继而满眼关切,“为何如此仓促?妾听闻云州边境向来不宁,世子爷此番前去,是要开战了吗?”

    “是。”赵域一派坦然,“云州乱局已久,北梁屡次滋扰,圣上命我领兵前往平乱,此战无可避。”

    甄芙连忙起身,轻轻攥住他的衣袖,眉间凝着忧心与不舍,“既是宫中决断,妾也不好多言。世子爷此行匆忙,少不得要打点一番行装。”

    她将人引至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研墨,一边罗列清单一边同他絮叨,“云州气候极端,盛夏酷热,寒冬苦寒,归期尚且难料,诸多穿用需提前备齐。四季内外衣物多备几套,御寒大氅也要多带几条。军中虽配有医者,可药材向来紧缺——”

    写到这里,她扬声唤来怜月,等婢子进来连声吩咐,“稍后你同惜花去正医堂一趟,采买上等金疮药,拔毒、驱虫、止血之药,内服外用尽数备下,不必计较价钱。”

    怜月一一应下,甄芙略想了想又交待一句,“他们新出的那个贵死人不偿命的参丹也装上几瓶,补气提神倒也有些用处。”

    说罢把写好的纸交给怜月,命她即刻去办。

    然后又唤知渔,“把那床狐皮褥子拿出来熏晒一番,我记得箱笼里还有一件可挡刀剑的软甲,也不知有用无用,罢了,一并翻出来吧。”

    知渔领命去了存放箱笼的东厢房,甄芙又想了想,抬眼看向赵域,“倘若打起仗来,少不得要接连熬夜,醒神的茶和香也备上一些,届时真在战场吃食上未必及时,能存放的肉干果脯也给世子爷带上……”

    她说罢将要起身,去内室翻找醒神香。却被赵域一把拉住。

    她的一举一动,脸上关切的模样,像极了给远行丈夫操持行囊的妻子。但他如今已知晓,一切不过她伪装出来的假象。

    甄芙观他面色像是不豫,温言问他,“怎么了?”

    赵域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提醒一句,“我此去云州,是上战场打仗。”

    言下之意,并非游居享乐。只瞧她方才罗列的那些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迁居。

    甄芙明白他话中意思,好笑道,“妾自然知晓。可咱们此前早已说好,往后您再行外出,行装皆由妾来打理。有妾在,便不会让您再像从前那般粗疏将就。”

    她说到这里,长睫轻轻一眨,眼波流转间带出三分嚣张与跋扈,“再言,您此行是为保家卫国,拿身家性命护一方子民,妾就想叫您过的舒适一些,谁敢多说一句,妾要拔了他的舌头。”

    他深深的看着她,看她脸上的一颦一笑。

    只在心里慢慢的思量,他栽也是栽的有些原由,她生的如此貌美,又演的如此逼真,谁能轻易辨出真假?谁又能忍住不在温柔乡里沉沦?

    他原是想过来同她清算清算,她嘴上甜言蜜语的说要给他生儿育女,背地里却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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