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贵妾的演技大赏 > 60-70
敢半掩窗扉,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无人驻足闲谈。偶有冒险出来讨生计的挑担货郎,听见远处巡城士兵的脚步声,便慌忙收摊避入浅巷。

    甄芙此行极为低调,特意换了寻常青篷马车,命车夫摘去车上大都督府徽记。马车不急不徐大街上前行,未过多久便停驻在城门旁边。

    城门两侧皆是守城兵士,往来百姓皆被逐一盘查,出城之人尽数劝返,语声严厉,半点不肯通融。车马、行人分作两队分列两侧,弄得人心惶然,不敢高声。

    知渔掀开车帘往城门处看了一眼,只觉厚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当她看到马上之人后脸色微变,放下帘子看着甄芙道,“是那日岐山界外茶棚,欲缉拿奴婢与小花儿的女探首。”

    惜花闻言好奇的扒着车帘往外张望,眼底满是天真艳羡,“她的衣裳好生神气,小花儿也想要。”

    甄芙笑着摸摸她的头,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的令牌扔到惜花手里,“花儿,拿这个,请她过来一见。”

    惜花攥着令牌利落下车,行至辛月面前亮出牌令。辛月见令牌神色微凝,翻身下马,随她步至车旁。

    “小姐,人带到了。”惜花在外面禀报一声。

    小姐?辛月心头微疑,目光扫过惜花。这婢子分明是甄氏近侍,手持大都督府令牌,却唤车内人为“小姐”,未免古怪。

    她不及细思,知渔已然下车,手提包袱上前一礼,语声含着几分歉意,“辛大人见谅,是我家小夫人想托大人将这包袱给使君带过去。城门戒严,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莫要觉得唐突。”

    辛月秀眉紧蹙,心底瞧不上这般内宅妇人借家事邀宠的细碎行径。可车内之人终究是使君近侧,纵是不喜也只能冷脸接下。

    她望着随风摆动的车帘,不卑不亢道,“东西我收下了,只是云州如今战火连天,哪日能送到使君面前,却是不敢保证。”

    下一瞬,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撩开飘动的车帘。甄芙倚在车中,抬眸朝她浅浅一笑,她冲人招了招手,“有劳辛大人,若是方便,何不近前说话?”

    辛月定定的看了那张极像祸害的脸一瞬,方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不知小夫人还有何事吩咐?”

    “无事。”甄芙将她眼中的轻蔑与不耐尽收眼底,笑意却是不改。她双臂轻攀窗沿,小巧的下巴搁在手背,微微抬眸从下至上的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辛大人身为静查署头一号人物,本该执掌密侦,坐镇暗局,如今却困于城门守岗,当真是暴殄天物。”

    辛月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小夫人想说什么?”

    甄芙伸出食指,冲她轻轻一勾。

    辛月心底骤然窜起一缕恼意,可对上那双眼尾微扬、潋含水光的桃花眸,心神莫名一滞,只得压下躁气,俯身贴近车窗。

    只听甄芙语声轻缓,字字清晰,“静查署此番全城布防,借□□之名清查内应,可是为了摘星阁?”

    辛月脸色一变,目光也凌厉起来。这是使君赴云州前亲下密令,命静查署隐匿守城、暗中清剿混入岐山的摘星阁死士,此事除修先生外再无旁人知晓。

    甄芙久居内宅,又是何以得知?

    辛月满心惊疑、戒备骤起。却见甄芙敛了脸上笑意,拿指节轻轻敲了马车窗沿,面色从容的同她解释,“辛大人不必惊惶,此事不过是我猜测,对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想同辛大人做一笔交易。”

    辛月心下吃惊,眼底闪过一丝防备,只道,“辛月乃使君下属,小夫人为使君内宅之人,辛月不知,能同小夫人做什么交易?”

    “好说。”甄芙并不拖泥带水,只看着她道,“摘星阁一事我来替辛大人料理,换大人将手中的包袱今日送到使君面前。”

    辛月心头一震——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只听甄芙轻声一笑,妙目盈盈闪着水光,很是耐心的同她解释一句,“想必使君未告知大人,摘星阁的人过来是为了清剿一个人,而那个人在我手里。”

    辛月松下表情,阴晴不定的望着她,“小夫人打算如何替我料理,是打算将人交出去么?”

    若真要如此,又何必拖到今日?简直自找麻烦。

    谁知甄芙听了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人我既然决定保下,自是没有反悔的道理,我说替大人解决,便能解决,我有我的法子,辛大人只看结果便是,又何必多问?”

    她说罢将青葱般的玉手伸到辛月面前,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娇懒,“辛大人,如何?成不成交?”

    辛月又盯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看了一瞬,方冷着脸在她掌心处轻轻一击。

    “那辛月便静候夫人佳音。”

    甄芙收回手,满意了看了她一眼,“彼此。”

    城门旁的小插曲至此结束,马车缓缓驶离城门,沿路巡城兵丁往来巡逻,路口增设岗哨,街巷深处偶有百姓闭门低语。

    越往西街商行地段走,越见往昔繁华的街道萧条之貌,粮油铺门前门可罗雀,只是往日往来客商绝迹,唯有几家钱庄、药铺勉强维持经营,檐下灯笼半垂,一派乱世商贸凋敝之相。

    路行过半,知渔为甄芙倒了一盏温茶,见她喝了两口,才不紧不慢的问道,“殷姨娘那里您打算如何,可要奴婢去做?”

    “不如何。”甄芙摇摇头,“殷韶的困局,看似死路一条,实则尚有转机,只看如何取舍。”

    知渔一时未能堪透她的意思,羞愧道,“奴婢愚钝,未曾想明白。”

    “摘星阁从不养无用之人。”甄芙眸光清浅,慢声道来,“此番遣死士入岐山,本意便是清剿废棋。无用则弃、有用则活,这便是他们的规矩。”

    知渔倏然心惊,“您是想盘活殷姨娘这枚死棋?可她身属摘星阁、又是西齐暗线,稍有不慎,便是牵涉国体的大祸……”

    “莫慌。”甄芙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到知渔手里,目光带着十拿九稳的自信,“我既这般做了,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知渔知道她心中已有谋算,便也不再多言。

    沉默间,马车行至风华斋商号所在的西街,眼瞧着店铺大门就在几十米开外,马车却被人拦了下来。

    知渔掀开帘子一看,原来镇南将军府孙少微。

    自海棠宴失礼一事过后,孙少微曾数次登门请罪,皆被府中下人拦下,始终不得甄芙一见。她在孙夫人面前无从交代,心中郁结难平,日日流连西街香云楼,借酒消愁。

    只香云楼往日宾客满座,如今堂上只寥寥数人。孙少微独坐临街靠窗的席位,她取了酒盏,凭栏望着空荡荡长街,周遭寥寥往来的行人面色匆匆,无一人敢长久停留。

    偶尔有相熟之人见将府小姐独自闷坐饮酒,亦皆远远绕行,不敢上前搭话。满城人心惶惶,倒是只有她满心憋屈,无处排解。

    这才将将喝了半盏,就听随身小婢惊道,“小姐,您瞧那不是大都督府中的马车么?”

    孙少微闻声,撂下酒盏探身往街上一瞧,果然。这般时候,还能乘马车出府的还能有谁。她半点不犹豫的奔出香云楼去,当街将人拦了下来。

    “小夫人。”车马骤停,她横在车前咬着牙道,“上回海棠宴,少微酒后失礼,对小夫人多有冒犯,几回登府谢罪,小夫人皆不得闲,少微今日冒昧拦下小夫人的车驾,只期望小夫人能给少微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帘内传来甄芙浅浅的笑声,她不急不徐却也字字清晰,“好一个赔礼道歉,孙小姐当街生拦我车马,这便是镇南将军府,给人的赔罪姿态?”

    孙少微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须臾又咬牙上前,对着薄帘躬身,声音里却又不乏委屈之意,“我去大都督府几回,小夫人皆避而不见,少微无奈只能行此下策。”

    甄芙简直要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了,她慢条斯理的问,“若我不原谅呢?”

    孙少微脊背一挺,一脸倔强,“那我便在这里耗到小夫人原谅为止。”

    甄芙哼笑一声,拍拍惜花的手背,“去给她点教训,莫要伤人性命。”

    她声不高,却叫车帘外的孙少微听了个清楚,一双细长的眼睛不禁瞪得溜圆,“小夫人这是何意。”

    甄芙再应声,从马车里窜出来个粉衣小婢,正是那日随她去海棠园赴宴的其中一位。孙少微见那小婢一双杏眼在她身上慢慢打量,末了生出一丝兴致。

    不带孙少微再反应,惜花抽出一截短棍,当头劈了过来。棍风呼啸而来,有力压千斤之势。孙少微猛地往旁边一躲,避到街边,看着继续前行的马车,在心里骂了一声,甄姓毒妇竟来真的!

    惜花生得娇俏可爱,可出手却是招招狠厉。她打得兴起,杏眼发亮,棍影翻飞,步步紧逼。不过三两回合,便将孙少微逼至紧闭的铺面墙边。

    后背抵上冷硬门板,退无可退。孙少微眼底怒气一凝,抬手猛地攥住檐下悬旗的粗木横棍,腕力迸发,生生将那横木掰落手中。在手中挽了个花,以棍为剑冲惜花削了过去。

    惜花往后一退,咦了一声,凝神看着孙少微的招式,道了声好玩,她双手扣住短棍两端,轻轻一拧,三尺长的短棍瞬间长了一截,挥出去的一瞬,劲风骤起,棍梢破空带出清亮锐啸。

    两人虽都是年轻女子,却都不是花架子功夫,一招一式尽到实处,是以,在空无人烟的街头,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甄芙还未下马车,李敛便从店铺里迎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打斗的二人,敛起眉心,转身招了小福星,“带几个人过去盯着,别闹出大乱子。”

    小福星应是,立马回到店里招呼人手去了。

    李敛收回目光,走到马车跟前,亲自替甄芙打起帘子,温声唤了一句,“姐姐。”

    甄芙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见小福星带人过去,抬眉看了李敛一眼。

    李敛便道,“孙少微自小在军营长大,听说营中那些身手不差的武将有不少都曾败在了她手下。惜花年岁小,姐姐又疼她,叫人过去看顾总是没错的。”

    “还是阿敛想的周道。”甄芙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

    李敛脸上微微一热,又唤了声姐姐。门前终不是说话的地方,甄芙唤了知渔,叫李敛在前面引路,一前一后的往里面去了。

    商掌柜早就候在堂前,李敛跟冯长尽虽未道明,但也未刻意瞒她。

    行商之人最善攀附权贵,她只知晓眼前人是大都督府极受宠的小夫人,便想着若能结交,于商号也算多一层助益。

    她见甄芙进来,忙上前屈膝行礼,“妾,见过小夫人。”

    “商掌柜不必多礼。”甄芙笑着叫知渔扶她起来,“我闻商掌柜同镇南将军府的孙小姐颇有交情,倒是巧了,方才在门外遇到,我那小婢一时技痒,便同孙小姐在外头切磋一二,待她们尽兴收场,还要劳烦掌柜从中调和一二,莫要因小事生了嫌隙。”

    商掌柜何等通透,瞬间听懂言外之意。分明是孙少微执拗纠缠,惹人生了厌烦,被小夫人借机敲打教训,现下是给她脸面,叫她把人劝回府里。

    她连忙恭敬应下。甄芙不再多言,随李敛拾级而上,去往二楼茶室。

    未曾想,室内并无冯长尽,却立着个意料之外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小夫人说…

    “你不在宅子里养伤,来这里做什么?”甄芙看着殷韶透着苍白的面色,眉心微蹙看向李敛,语气里带了些责问,“阿敛?”

    茶室窗扇半掩,只漏进一缕微沉的天光,香炉里燃着北地特有的木香,烟气丝丝缕缕缠上梁间木架。楼下街头棍杖碰撞、女子争执的嘈杂声响隔着一层墙壁隐约飘过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殷韶抬起手轻轻攥住甄芙的袖角,薄薄的指腹泛着毫无血色的青白,眼底带着一星忐忑,“甄姐姐,别怪罪他,是我求李三公子,叫他带我来的。”

    她微微咬住泛白失润的唇瓣,硬生生将眼眶翻涌的泪意强压下去,“摘星阁已然派出‘白蚁’出来追杀,规矩向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反正没有解药我也活不过月余,甄姐姐何必要为着我再惹得一身麻烦。”

    “你要我如何?将你交出去么?”甄芙挪到她身侧坐下,案上青瓷茶盏腾起淡淡白雾,她目光静静落进殷韶一片灰败的眼底,轻轻一笑,“殷韶,种子毒发何其残忍,你连赴死都不怕,求生却不能么?”

    殷韶指尖发颤,用朦着泪的眼看向甄芙,摇了摇头,“有时候活着却比死了要艰难千百倍。甄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父亲死后,姐姐是唯一一个希望我好好活着的人。可是为了我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钉子,惹上摘星阁实在是不值得。我过来,是想当面同你告别……”

    “我不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我是要你好好活着。”甄芙轻声打断她,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抬手替她拭去滚落脸颊的泪珠。待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意微微顿下动作,只道,“死何其容易,可那些将你践踏至此的人还活的好好的,而你却要认命的埋尸它国,当真甘心么?”

    “不甘。”殷韶握住她的手腕,眼中有痛苦的恨意,可深处又裹着一层无力的茫然,“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那就撑住一口气活下来,然后杀回去。”甄芙将帕子放在殷韶手里,抽回手时带走她腮边的一滴泪,她眸光深沉而坚定,“别忘了你的恨,在西齐,在景王府。”

    殷韶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可我只是摘星阁里一颗任人摆布的钉子,连性命自由都做不得主,又哪里来的能力报仇。”

    “有无本事是一回事,敢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甄芙替她拢了拢腮边被泪浸湿的碎发,轻哄慢诱,“纵是知道杀人无望,但拼死也要咬掉对方一块血肉,让他们知道厉害,往后再不敢随意拿捏,欺辱你。”

    殷韶听罢一时怔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方帕子静默良久,眼底的绝望慢慢褪去几分,喃喃道,“姐姐说的是,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可我该怎么做……”

    甄芙见她不再钻牛角尖,从袖中取了一张纸推到殷韶面前,木香烟气漫过纸面,只听她慢声说道,“告诉摘星阁,就说你借身世博取了我的全然信任,打算长久蛰伏在大都督府,伺机打探云州前线军情。”

    她话音落,一室寂静。不止殷韶怔住,一旁立着的李敛亦是面色骤变,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薄纸,等看过后脸色渐渐难看,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叫他恨不能,妒亦不能。

    最后,用十二分气力克制着将其放回案上,“姐姐你何必做到这般地步,我绝不同意。”

    殷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取过案上纸张细看。纸上寥寥数行文字,尽数写着赵域对甄芙万般纵容偏爱,若是借她入手刺探军中情报,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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