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贵妾的演技大赏 > 70-80
你这会儿去,到了地方怕是天都黑透了。”

    甄芙进门便唤望雁伺候梳妆,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满面忧色的知渔,轻笑出声,“黑透了才好,夜路难行方显得我真诚,再言,为着安全故,世子爷也不能赶我回来。”

    知渔听了她的话简直哭笑不得,“殷姨娘三日前便被沈齐截走,那会儿奴婢们急的起了一嘴燎泡,偏您八风不动,今日怎么又起了心思?”

    甄芙白了她一眼,“人在气头上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去了也是枉然。三日过去,大约气也消尽了,我若带足诚意,还怕他为难我么?”

    ……

    马车行至云州大营门前时,已是月朗星稀。夜风夹杂着沙砾吹过营前高悬的军旗,旗布随风猎猎作响。

    甄芙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慢慢放下车帘。

    知渔将大都督府的令牌亮给守门小将,未过多久便见江平从营中出来。

    他接替知渔,将马车一路赶至大帐门前,“主帅营帐,旁人不可轻近,小夫人,劳你独自进去,知渔姑娘属下自会安顿。”

    甄芙拉起斗篷的帽兜,道了一句有劳,便掀开帘子进了营帐。

    帐内烛火长燃,唯有赵域独坐案前批阅军报,一旁食案上的晚膳冷透,分毫未动。

    她望着赵域不辨喜怒的面色,心下一顿。尚是不知,他是为了等她,还是因为心绪郁结,又或者这一份郁结亦有她的缘故。

    甄芙解下肩头斗篷搭在侧旁木架,缓步走到案前轻轻一礼,“世子爷,妾来同您请罪。”

    赵域不语,亦不叫她起身。直至一折公文阅定,方凉声问她,“你何错之有。”

    甄芙想了想,便自行起身,抬手替他添了半盏茶,脸上带了点讨巧,“妾愚钝,错在哪里还需世子爷指点。”

    赵域终于抬眸,将视线从文书移至她面上。烛火摇曳,落在她含笑眉眼间,衬得那几分无辜格外清晰。

    是无辜还是不在意?又或者说,这世间可还有她甄如意着意的人或事么?

    半晌,只听他低低嗤笑一声,纸面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出几道深痕。烛火晃了晃,将他眼底翻涌的冷意拉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摇头,语声裹着一层沉郁讽意,“你们甄家行事向来目无规矩。”“瑞王谋逆一事,未必没有甄长卿的手笔,想来他早已暗中传信与你。”

    他抬眸,目光定定的锁住她,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怎么,一个瑞王府且让你们甄家收不了手,非要将成王府一并拖入泥潭才肯罢休么?”

    甄芙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静静凝望着他,“妾不懂,世子爷是何意?”

    “你不懂?”

    他沉沉的看了她一瞬,看她那张不带半分心虚的脸,看她那双掺着无辜的眼,最后终是露出一抹掺着凉意的讽笑。腕间力道一松,攥在指间的密信自案头滑落,那页薄薄的纸片便轻轻坠在甄芙脚边。

    她垂眸,视线落在那一页薄纸之上,睫毛轻轻一颤。片刻才缓缓屈膝俯身,轻轻拾起抚平褶皱,放回他堆满军报的案侧,全程未发一言。

    “怎么,不打开看看么?还是说你来时已经想好分辨之辞?”

    他越说,脸上表情越淡,眼底的神色也越冷,到最言辞之间已现厉色,“甄如意,这一回你又打算将“功劳”推给谁?是孙府?还是那一院得罪过你的管事?”

    片刻,只听甄芙轻轻一笑,在赵域怒意横生的目光里,轻轻摇了摇头,“世子爷说笑,妾不看是因为不必看,因为此信便是妾所写,又亲自交于殷韶,叫她拿回西齐换取救命良药。”

    赵域的目光更冷了几分,他沉沉的望着她,不明白她怎能这般风轻云淡地将事情认下。

    他眼中迸起一抹杀意,“你可知,私通敌国泄露军机乃是叛国重罪,便是处死百次也难抵其过。”

    “那又如何?”甄芙面上所有笑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寒,“那得看判的谁的国?上位者心术偏私,我等身为晋朝万千子民中的一位,亦有责任匡扶正义。”

    她说着慢慢近前,微凉的指尖一寸寸越过桌案,在将欲碰触到赵域的那一瞬,又克制地停了下来。

    “若非端王逆反,赵宸本意是要用云州换世子爷性命,如今他更是以王府亲眷为胁,断云州粮草,居心之险恶可以想见。”

    话音落,她指尖轻轻一落,极轻地擦过他紧绷的手背,一触即离。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二人静静对视许久。

    片刻,只听她低声轻问,“赵域,你可甘心?”

    她说完,又像是并不期望赵域回答,径自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

    打开,轻轻推到他面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他的子嗣,

    夜风顺着帐缝钻进来,裹挟着一股西北的夏夜特有的寒意一同入帐。

    只见她点了点手边的木匣,语调从容平缓,一字一句落地清晰,“三百万两白银,可解云州眼下之困。亦是各地商会向世子爷投诚的一片心意。”

    这份诚意早就标好的价码,不在赵域意料之外,是以他不为所动,只用黑沉的眸光锁着她,“你的呢?”

    甄芙轻轻一笑,将那装银票的匣子同满案公文一并从他面前推开,裙角轻扬,便径直坐于他面前的公案上。

    二人一高一低,位置悬殊,透着几分肆意的逾矩。赵域的眉头便蹙了起来,似在斥她无状。

    甄芙却全然不在意,微微倾身向前,指尖轻抚过他衣襟上银蟒暗纹,微凉指腹若有若无擦过他喉间。下一刻,手腕便被他宽大手掌牢牢扣住。

    甄芙轻轻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只得抬眼看向他,笑意掺着几分软意讨好,又似笑他太过紧绷,“妾的诚意,三年前便尽数交到世子爷手中了。”

    赵域心念一动,顺着那批粮种查到李敛时,他心中便隐有猜测,但到了这一刻才尘埃落定,“风华斋背后的人是你。”

    “是。”甄芙既然带着目的到了这里,便没打算再瞒他。

    他眉心拧得更紧,眸光沉沉扫过她眉眼,语声缓慢沉敛,“世家贵女涉足商道,本就惊世骇俗。甄家世代清贵,你就不怕一己之举,折损全族荣光?”

    “自保罢了。”甄芙笑的意味深长,她眉梢轻扬,“宫中那二位心思难测,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想必世子爷心中定也清楚其中深浅。当年妾入青云观避世,痛定思痛便打定主意,再不坐以待毙叫人拿捏。世人奔波争逐,无非权、钱二字,妾一介女子无法入朝为官,便只能扎根商事。”

    她抬眸静静望他,将双腿曲起,抱膝而坐,面上的表情缥缈的像是天边的云,语气里藏着几分委屈,“妾本打算了断前尘,做个不问世事的闲人。可他们步步紧逼,从来不肯容妾安稳度日。”

    哪知赵域听了她的话,在齿间细细一品,心头酸涩翻涌,面色愈发难看,“是么,不知你打算如何做个富贵闲人?”

    甄芙一时不解他为何偏揪着此处追问,顺着他的话淡声答道,“自然是走遍大好河山,尝遍四方珍馐,游历够了,便寻一处清静居所。晴日赏花,雨夜听雨,安稳度日便足矣。”

    他心下清楚,她对李敛心中有愧,焉知她行商又有几分对方的缘由在其中。

    倘若宫中未曾下旨召她入成王府,或许她当真会如自己所言,纵情山水自在逍遥。

    可一想到她四处游历之际,身侧皆可能伴着李敛,他心口便翻涌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意,指节无意识攥紧檀椅的扶手。

    偏她甄如意平素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此刻却半点没察觉他眼底暗流。

    只自顾自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风华印,托在掌心,送到他面前。

    “风华斋的商号遍布周边列国,每年的收益难计其数,三百万两白银于它一比不过九牛一毛。”她将手中的白玉印又往前送了送,循循善诱,“数百家商号于半年前便开始行囤粮一事,其中半数已悄悄运往云州附近,凭此印可调集风华斋半数钱粮——”

    “云州战事僵持,朝廷彻底断了军中供给。暨水一战虽击退北梁,可岐山、云州两处粮仓皆已告急。若敌军长久对峙耗战,不出一月,前线粮草便会彻底耗尽。”

    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她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锋芒,“倘若世子爷钱粮尽握在手,那妾叫殷韶拿去换解药的这条消息便作不得真了,自然叛国之说也不成立。”

    “殷韶传信往返西齐需半月有余,西齐起兵亦需时间。这段时日,晋军大可与北梁假意议和,令两方矛头一同转向伺机渔利的西齐。即便议和不成,有充足粮草支撑,亦能与梁军全力再战。”

    她美目轻转,再添一道筹码,“再言西齐,其境内粮草,亦被风华斋秘密收购两三成之数,虽一时送不出境,可也落不到齐军渐空的粮库之中。”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夜风卷着帐幕簌簌晃动,一室沉寂。

    赵域沉默许久,心绪复杂难平。一边折服于她步步为营的缜密心计,一边又无法释怀。她竟为了旁人,做到这般田地。

    许久,他低声开口,嗓音沉哑,“值得么?”

    甄芙自然懂他言下之意,只轻轻一笑,“妾从不做叫自己后悔的事,亦不做赔本的生意。”

    这句冷静权衡的话,彻底引燃赵域积压心底良久的怒意。

    赵域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修长指腹缓缓抚上她纤细脖颈,力道一点点收紧。

    质问的话里掺着些许怒意与压抑的妒意,“你为李敛铺路,不惜自毁清誉踏入商道。为保全一个无关紧要的暗桩,拼力筹谋。你我朝朝相对,夜夜同枕,你为避妊却是不惜给我下药,甄如意,你当真是好的狠。”

    他眼底戾气翻涌,黑眸沉如寒潭,威压尽数笼罩下来,隐隐透着彻骨杀意。

    甄芙心头微怔,全然没料到,他竟会抛开谈到一半的政局要事,翻出旧日私账清算。

    颈间的禁锢带着清晰压迫,她压下心头的不解,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惶然,轻声道,“您……知晓了?”

    赵域一言不发,只静静凝着她,无声的对峙远比厉声质问更叫人心慌。

    瞧着模样,今日若不给他一个说法,怕是不能善了。甄芙想了想,便坦诚道,“女子体弱,若长期服用避子药总归是对身体不好。”

    这番说辞只叫赵域怒火更盛,语声险些失了分寸,“这便是你给本世子下药的缘由?”

    甄芙干笑一声,便只好道,“那药无毒,只是叫您无法让女子怀妊,药停后两个月便没大干系了,对您的身体更是无甚影响。”

    又是一声冷嗤自他喉间溢出,他目光沉的似要滴水,“有没有影响你说了自是不算,前几日我觉身体不适,便寻了营中医正来帐前诊治,他言药毒积郁已伤根本,怕是日后子嗣……艰难。”

    说到后面,已经有几分咬牙切齿,甄芙闻言,第一次露出瞠目结舌的难言表情。

    心底暗怪怜月行事莽撞,当初明明再三保证药量稳妥。可转念一想,府中一众婢女本就因她入府为妾一事心存怨怼,连带记恨赵域,暗中加重药量泄愤也并非不可能。

    只事到如今,再怪怜月自作主张亦是于事无补。况且怜月是她的婢女,甄芙便也只好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于是,她好声好气地同赵域商量,“许是营中医正诊判有误,世子爷知晓,我那婢女医术了得,不若我唤她入帐再给世子爷细细瞧过?”

    赵域手臂稍一用力,直接将她自案边拽入自己膝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络,指下微微按压,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威胁一般,“若没诊错呢?”

    甄芙漾出一抹讨好的笑意,“若没诊错,那妾便天南海北寻了神医也给世子爷治好——”

    言毕,只觉得颈间的手又重了几分,只好又道,“倘若当真不成,那子嗣的事儿便算妾欠您一回。”

    赵域不咸不淡的睨她一眼,凉声,“绝人子嗣,等同灭人满门,你要如何抵消这份亏欠?”

    甄芙见他不似玩笑,又自知理亏,咬了咬牙,“倘若日后您当真难有子嗣,妾定会想办法,为您留下骨肉。”

    赵域额间青筋一跳,只觉一股郁气直冲头顶,“我既不能叫女子怀妊,你又何来骨肉?”

    甄芙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理亏之下反倒坦荡,“自然另寻稳妥之人。”

    她难得理亏的垂下眼睑,一时没顾上细看赵域欲杀人的眼神,自顾自道,“此事属实是妾的错,妾光想着自个,没顾忌世子爷您。妾原想着家里有明珠宝珠,此生不诞育子女,倘若因此害得世子爷子嗣无望,倒是妾作了孽。不过您放心,妾既应许了,便不会食言。”

    说罢,唯恐诚意不足,她又补了一句,“自然,同谁生,且由您说了算。”

    赵域被她表面大方实则冷漠的说辞,气得牙根直疼。他不顾军中环境,一把扫落满案公文,纸页纷飞散落一地,他俯身将人牢牢禁锢怀中,尽数泄尽心底郁怒。

    风声和着细碎而沉重的呼吸声,将案头的烛火晃的摇曳不定,一息后火苗尽熄只余一道青烟,亦掩去一室纠缠。

    一个时辰过后,帐中躁意方才平息。

    赵域将浑身乏力的人安置在榻上,侧卧在她身旁,指尖轻轻抚过她汗湿的发,戾气退却,语声沉缓问,“为何不想生子?”

    甄芙晚间没有用膳,又叫变着花样的折腾良久,脑子昏沉迟钝,过了良久才听她慢慢开口,“前些年冬月出去了一趟,在雪地里救了位孕妇,怜月替她接生时,妾一时好奇便凑过去瞧了——便心下生了阴影。那妇人终究失温难产,最后也没能活下来。妾便暗自思忖,女子生育艰险异常,不生便无性命之忧,妾有未完心愿,现下不想拿性命冒险。”

    这不是真话,却也并非全然做假。

    赵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指尖堪堪停在她颈边,只蹙眉低声轻斥,“你一个在室贵女,何事该看,何事不该看,你竟半点分寸也……”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脑中忽地想起她在青云观偷看春宫图的旧事,一时静静无话。

    满室只余榻边一盏小灯,灯影微暗,两人一时无话,帐内长久陷入沉默。赵域心底万般复杂,他洁身自好二十余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叹。

    他暗自磨牙,正打算再好好训诫一番,哪知身侧人早已累极,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沉沉睡了过去。他缓了神色,用指背轻轻抚过她的侧脸。

    绝嗣一事,自是他随口之言,不过是他用来诈她几许真心话的由头。

    赵域抬手拾起落在榻边的风华白玉印,指腹细细摩挲印面纹路,眸底藏着志在必得。

    她和她名下的产业,尽数归他所有。

    他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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