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贵妾的演技大赏 > 70-80
回京,二爷信上的意思却是恰恰相左——”望雁稍稍一停,只望着甄芙眼中透着问询。

    甄芙淡淡开口:“二哥从不会强行左右我的决断,不叫我回去,是父亲的意思。”

    “那小夫人心中可有定夺?”

    “哼。”甄芙身子微微一侧,靠在铺着软缎的迎枕上,眼底漫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我再有定夺,也要问过别人意见,他不允准,我的定夺又算什么。”

    这话听着有些怨气,望雁将旁边冰盆子里镇的瓜果给她捡了一小碗出来,挑了个山竹剥好递过去,“方才在孙府夫人面前,您行事何等从容硬气,怎么才过一会,人便颓了下来?”

    甄芙吃了两瓣山竹吐了一颗种籽,生无可恋的睨着她,把怨气吐出来,“行路难,尤其两千余里,只要一想到这茬,我又何止是人颓废,腿都软的立不住。”

    “若是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奴婢稍后便带人清点收拾行囊。只是使君那边,您打算如何同他分说?”

    望雁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既然赵域要将李敛遣回京都,那便是无意叫甄芙回去。她只担心,二人为此事再起争执。

    “不如何。”甄芙摆摆手,未再接望雁手中的山竹,她取了绢帕拭着指尖沾染的汁水,然后慢慢道,“这话何需我来提及,瞧着吧,不出多久他自会来寻我。”

    望雁动了动眉梢,心下了然。

    果不其然,日暮时分赵域从军营折返府中,面上神色沉沉,明显心绪不豫。

    晚膳席间,两人各自沉默,赵域只用了小半碗饭,便搁下了碗筷。甄芙反倒胃口极好,破天荒添了一碗饭,用完餐又吩咐知渔再盛一碗百合老鸭汤送来。

    知渔欲上前替她撇净汤上浮的油花,却不想赵域伸手将那碗汤端了起来,执起调羹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知渔见状同望雁对视一眼,不等甄芙喝完最后一碗汤,便心照不宣的悄悄唤了小婢们收拾了餐案。

    待甄芙放下碗时,内室便只余她同赵域二人。

    “吃好了?”他问,语气微淡,不辨喜怒。

    甄芙抬眼扫过空空荡荡的食案,轻哼一声,从旁边端了一碗冰荔枝,“世子爷一进门便满脸沉郁,底下几个小婢尽被您吓得心神不宁,妾汤还未喝完,一桌子碗碟便尽数被撤了下去。”

    赵域盯着她被冰荔枝冰的微红的指尖顿了一瞬,方道,“你既一眼看出我心中不快,方才为何不闻不问?”

    “妾不想往枪口上撞呗。”甄芙坦诚的说完,将剥好的荔枝递到他手里,又很是善解人意的问,“那妾此刻再问,可还来得及?”

    赵域指尖捏着莹白荔枝,任由果子在掌心轻轻打转,却始终没有送入口中。此刻他胸中躁动已然平复,目光沉静笃定地看向甄芙,“你既心中早就清楚,又何必弄这些弯弯绕。”

    “不过是跟世子爷学的罢了。”甄芙吃下一颗荔枝,不慌不忙的睨着他,“妾以为,妾与世子爷纵然做不到心意相通,至少彼此也有几分相知。如今看来,倒是妾自作多情了。”

    一室沉寂,片刻,只听赵域缓声道,“你想让李敛重返仕途,我便顺着你的心意成全他。我原以为,你该心中欢喜才是。毕竟,心心念念这些年,也算了却你一桩心愿。”

    甄芙怎会听不出他话语里裹挟的酸涩与怨气,随手将剥了一半的荔枝丢回瓷碗,抬眸看向他,唇角掠开一抹浅淡凉笑,“如此,那妾确实要好好谢过世子爷,谢您帮妾偿了旧债。只是世子可知,今日修先生过来见妾并说了您的意思时,妾在想什么?”

    她稍稍一停,然后冲着他凉凉一笑,“妾只觉得,像叫人一巴掌抽到了脸上,从前的那点自得全成了自以为是。分明我同世子爷昨夜还相拥而眠,今晨又一道用了早膳,您明明有上百次当面同我坦言的机会,可您偏偏遣了旁人过来传话。”

    赵域觉得自己待她的容忍,日渐增多,他看着她的强词夺理,竟还想帮她将剥了一半的荔枝剥完,然后再看着她吃下去。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放在她手里时,他才慢声开了口,“我只是不愿再因李敛,同你生出无谓的争执。但,这也不是你叫修思净劝我纳孙氏入府的理由。”

    他闭了闭眼,似是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可眼底的那一丝猩红,却出卖了他。

    “甄如意。”赵域沉沉的凝望着她,语声低沉而晦涩,“我时常会想,你究竟有没有心?”

    ……

    作者有话说:

    甄芙:没有。赵域:

    第80章 他像是终于

    赵域摔门而出的时候,候在廊下的望雁面色寻常的叫小婢子将院子里的灯熄掉一半,再把院门销好,便掀开帘子进了内间。

    赵域从风息院离开后,并未离府,他在院门前立了一会,提步去了书房。

    自打来了西北,不是宿在军帐中,便是在风息院同她一道,几年未曾住过的书房内间,显得清冷异常。

    江平见赵域脸色黑沉,一时也不敢多话,战战兢兢的铺好床榻,又沏了一壶热茶放在案头。

    赵域懒理他面上的忧心,抬手把人挥退。

    一时,空旷的寝室便只剩下他一人伴灯而坐,灯芯发出寂寥的哔剥声,一如他此时面上的光景。

    夜半,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赵域无意移步内间,索性在临窗的榻上和衣而眠。他听着窗外的雨声,满脑子全然是那没心肝的女人的一言一行。

    明知他不愿,非要他纳孙万昆的女儿入府。

    明知京都的形势凶险,非要请命回去。

    赵域只觉得恨得牙根酸软,他盛怒失态,疑心她归京是牵挂李敛,提议纳孙氏,不过是想寻个名目,与旧人光明正大往来。

    赵域不想再回忆,那些愤怒过后的口不择言。尤其,她从始至终的冷静更叫人挫败。

    朦胧间,他听到江平在门外禀报,“使君,小夫人过来了。”

    接着便听门“吱呀”一声轻响,就听她同江平道,“夜深雨凉,江侍卫快些回去歇着吧。”

    江平见书房未传来动静,心下了然,冲甄芙一揖便折回侧厢房睡去了。

    房门从里面轻轻合上,在无声的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接着便便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甄芙一手提灯,一手提着食盒,慢慢走到春榻旁。

    赵域侧身躺在榻上,仍穿着那件回府时才换上长衫,虽是夏夜,可他躺在未合拢的窗旁,身上半点没有铺盖,也不怕着凉。

    她将食盒放在小案上,将案上的烛台点燃才吹熄提来的羊皮小灯。褪了软鞋将支着窗台的竹竿取了下来,阖上窗摸了摸赵域的背,果然有些微微的潮意,好在手上还算热乎。

    甄芙试过冷暖,正欲放开他的手,却不想被对方用力扣住。

    只见赵域翻了个身,一手搭在眉眼处遮住烛光,一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不放,吐出来的话也冷的像外面的雨,“不是闹着要回京都么,这会又过来做什么?怎么,还要继续劝我将孙氏纳入后院,同你做了姐妹?”

    甄芙懒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轻声道,“世子爷晚膳用的少,又同妾置了一肚子气,前院书房经久不住,夜雨不歇,妾怕世子爷冷着饿着。”

    她说着便伸出另一只手解开他颈间的领扣,赵域一愣,便有些恼怒的按下了她的手,目光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甄芙知晓他误会了自己的举动,只好噙着笑同他耐心解释,“世子爷身上被窗外的风带的起了潮气,若不换了仔细生病,妾给您带来了干爽的寝衣,现在换上可好?”

    窗外的雨滴打落在贝类镶嵌的格窗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她哄着他的声音那么轻柔,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脸映得那么合人心意,可她的心和意志却又硬的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地砖。

    “不用管。”赵域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将她的手从颈间推开,冷着脸翻了个身。

    若非他另一只手还紧紧跟她握在一起,差点便要将人骗了。

    甄芙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抓住他的襟口猛的一扯,几颗铜扣便崩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好久,才堪堪停住。

    赵域被她的举动气得额角微跳,正欲开口却又被她用微凉的手指掩住口。

    “世子爷同妾置气,便别拿自己的身子玩笑。”她说罢取了干净的寝衣,捧到他面前。

    赵域便只好在她执着的目光里,不大情愿的按着她的意思换上。

    等系好衣带,便听他冷淡的开口,“既然衣物已经换过,你便回去吧。”

    “嗯,换了寝衣可世子爷的胃却还空着呐。”甄芙从食盒里捧出一碗参粥,拿调羹搅了搅,然后端到他面前。

    这回赵域倒没同她争执,直接取了碗三两下喝完。

    他将空碗抛回案上,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甄芙果然没叫他失望,将那碗放回食盒中后,微微一笑,同他道,“既然世子爷已经穿暖吃饱了,那便再来同妾谈谈正事罢。”

    赵域不动声色的取了一碗温茶漱口,“何为正事?”

    “纳孙氏,同妾回京。”她说的半分也不心虚,说罢眼尾一挑,像极了宫里养的从番国进贡来的狸奴。

    赵域仍记得那通体雪白毛色油亮小东西,拿那双靛蓝的眼睛瞧人时总带着几分睥睨之意。你伸手抚它,稍不顺心它便亮出利爪,你若生气不理它,它又挨挨蹭蹭把头伸过来一脸讨好。

    可她并非狸奴,修思净说的亦并非妄言。

    赵域未语,他穿着一袭玄黑寝衣,一手支在榻上,一手慢慢抚上那细白的脖颈。

    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过烛火,灯头微微一晃,映出那沉黑眼底的杀意。

    这不是第一回 ,甄芙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像是不觉颈间的压力一般,轻笑道,“若是世子爷真不想叫妾活,便该什么都不问的放妾回上京,又何必劳您亲自动手。”

    赵域不为所动,“巧言令色。”

    甄芙并未用力,便将他的手从颈子上拉下来,有一只小小的飞虫围着烛火旋转,她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一会。

    良久,才回身看向赵域,“孙府在西北也算有些根基,孙将军虽已老矣,可在西北这片军事重地做个守城老将,却也不在话下,为长远故,世子也不该拒亲。”

    只听他冷哼一声,“孙府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般不遗余力的为其游说?”

    甄芙半真半假,“自然是世子爷给不了妾的。”不等赵域开口,又见她看着他拢紧的眉心,笑道,“而且,孙小姐挺好的,心性纯良性情耿直,同世子爷后院里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赵域眉间漾起一抹冷意,漆黑的眼眸定定的凝着她,“我若偏好此道,当日便不会大费周章的将那些女人,从府中清出去。”

    “那不一样。”甄芙正色同他说道,“那些宫中的眼线,纵是策反也难加信任,而孙府是真心依附,纳孙少微则多一份死心塌地的忠心和助益,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世子爷不会算不出这笔帐。”

    “而且,孙少微不过是一个开始,世子爷既然要走那条路,便该知晓,笼络世家的法子,不外乎绑定姻亲,大家皆站在一条船上,才没有人中途凿船。”

    半晌,只听他声音晦涩的问她,“那你呢?当时为何又不愿?”

    甄芙一愣,方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哪一桩,顿了一会才见她摇了摇头,“妾不知,或许是妾不喜赵宸厌恶宫城,又或许是妾——不喜做妾,谁知晓呢。”

    若能重来,甄芙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坚持当时的决定。

    赵域瞧清她眼底的迷惘和不确定,漫不经心的捏住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人从游离之中拉了回来,“你的不愿便是不愿,我的不愿在你那里又算什么?”

    “甄如意,你休想哄我,你入王府,身份定夺已叫我失了先机,若我再同赵宸一般,兴三宫六院——”

    话未说完,意尽言明。

    这一刻,赵域心底十分明白,他绝不甘心只同甄芙做利益互换的合作伙伴。他也不要相敬如宾的疏离客套,他要的是相知、是偏爱、是独一无二的相守。

    烛火摇曳,两人对视片刻,彼此之间的想法和意图在不明朗的灯影下,如此的一目了然。

    不知过了多久,甄芙眨了眨微酸的眼睛,眼尾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春燕的尾翼,讨喜又灵动。

    她松口让步,“孙少微可以不入内宅,但妾必须回上京。”

    赵域瞪着她,眼底有弥漫的笑意,但又刻意板着脸,像是十分不满她执意回上京的决断。

    甄芙便往前一扑,叫他抱了个满怀,她亲昵的坐在他腿上,双臂圈住他的肩颈,两人听着雨声静静相拥。

    “有世子爷在此坐镇,依妾看来,西北战事最迟拖至年底。无论胜败,他都不会允您平安回京。更何况皇后有召,却未必是她一人的意思,瑞王事端一出,京中局势本就紧张,您不该在此时拦妾。”

    她将额头抵在赵域的肩窝轻蹭,片刻叹了口气,“再言,不说王妃郡主,便是为着妾的父兄,妾也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赵域双臂骤然收紧,牢牢拥住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心,“你既知晓时局紧张,又知他的不怀好意,那更该知晓,我是不放心你回去。”

    甄芙被他紧紧的抱着,她安抚似的,在他宽阔的后背轻轻拍着,“妾知。但正因为知晓,才不得不回,妾回去替世子爷盯住朝中风向,若能占得先机最好,若无,即便局势难逆,也要淌出一条后路。”

    赵域闻言握住她的后颈,将人从怀里慢慢拉开,他望着她眼底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意,也有凶狠的要命的警告。

    他咬着她的唇,恨不能将其吞噬,“甄如意,你若敢以身饲虎,我绝饶不了你!”

    这便是允了,甄芙心下一松。

    良久,只听她含混而肯定的说道——

    “他不配。”

    唇上的力道一轻,啃咬化成轻柔细腻的吮吻。

    他像是终于满意了,“你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

    赵域:心满意足甄芙:温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