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贵妾的演技大赏 > 100-109
,“公公可是有话要同奴婢说?”

    黄为祥虽披着一身寒意,可这会儿心又活泛过来,他提着灯淡淡的瞟了翠微一眼,方不紧不慢的开口,“召你进宫是皇上对你信重,他将那位交到你手上,是叫你护着敬着好生侍候着,可不是叫你自作主张的调教人。再言你这个掌事姑姑掌的是底下宫人的事,我在宫中几十载,可没听过哪个宫人敢掌主子的理。”

    翠闻言微脸色一变,不待她开口,又听黄为祥叹道,“你我同在皇上面前侍候,说句不中听的话,若不能为其分忧便做好份内之事,可事还未做,便要急着过来添堵,这份信重怕是也到了头。”

    说罢将手里的灯交到身侧的小黄门手中,大摇大摆地进了顺德殿。

    翠微愣愣的站在殿前,在心里把黄为祥的话又细细琢磨了一遍,不自觉的惊出一身冷汗。

    甄芙进殿时,食案上的膳食已热过两遍。皇帝面上含笑,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甄芙身上掠过,又凝在发间一瞬,那抹笑便蔓延到了眼底。抬手招呼人在身侧坐下,话中带着亲昵,“怎得回来这般晚?叫朕好等。”

    甄芙面上带了点无奈,“皇上,不过大半天而已,妾是王府中人,总不能同寻常宾客一般,过去上三炷香说两句劝解的话,走个过场便离开吧。”

    “如意儿说的倒也是,是朕欠考虑了。”皇帝笑盈盈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中,又道,“约莫是有你在身侧陪伴惯了,这才离开不过大半日光景,朕便觉得难熬。如意儿,你说这如何是好?”

    “妾这不是回来了么。”甄芙望着皇帝,明亮的烛火印在她似水含光的眼底,带了一股欲语还休的意味。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试探着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目光里藏着一抹贪婪和即将达成所愿的兴奋。

    甄芙未动,默默侧首,目光微垂落到案面上那盘清蒸鲈鱼处,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皇帝未能开心多久,他很便发现了甄芙颈间的两处齿痕。心头的那丝兴奋和喜悦便又重新化成一个黑洞,求而不得的欲望,伴着永不休止的凉风呼啸着涌了进去。

    不过一息的功夫,殿中的气氛便翻天覆地。

    满殿的宫人瑟瑟发抖的伏跪于地,满案的膳食亦化成了遍地狼藉。

    唯有甄芙端着手中的羹汤,拿着调羹,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吹凉,又一口一口喝光。

    她放下手中的碗,才不慌不忙地把目光落在发散过后,只剩下满面颓然的皇帝身上。

    他倒坐在宽大的蟠龙椅内,呼哧呼哧喘的像条老狗,目光时而晦涩不明,时而阴暗渴望地死死的凝着甄芙。

    甄芙从座上起身,慢慢走到皇帝跟前,蹲伏在他膝前,半仰着脸,语气里带了一点祈求同商量,“天冷了,值舍里没有地龙,妾畏寒但不喜烧炭的味道,想求皇上准妾在偏殿里歇息。”

    皇帝垂目,甄芙像是不察他复杂的目光,极大胆的晃了晃他的手臂,眉梢间含着一丝点讨好,“皇上准不准?”

    半晌,方听皇帝道,“朕,自然舍不得叫如意失望。”

    罢了,他想。

    不过两枚牙印罢了,哪里敌得过她如今人就在他面前?她身上穿着他选的宫装,头上带的是他亲自挑的首饰,连夜里歇的地方,都是他一点一点亲自布置出来的。

    他想的入了神,便错过了灯影下,甄芙眼底的那一抹凉意。

    成王停灵百日,出殡之时已是隆冬。

    通往墓陵的长路,被兴和七年冬日的第一场落雪掩成白茫茫一片,撒出的纸钱和挑在半空的白幡像是彻底溶在了这条雪道上。

    过境的北风席卷着落雪,簌簌的打在沉黑描金的棺椁上,等到了京都郊外的墓陵,棺椁上已积了厚厚一层。

    女子不入陵地,甄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赵域亲手扶着成王棺椁,一步一步踏入黑漆漆的石门之内。

    不知为何,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惆怅。

    等候的间隙,望雁不动声色地往她怀中塞了一个暖炉,自然,那颗铜扣也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送灵的人从墓中出来。

    甬道尽数封死,石门缓缓落下,成王的一生也就此落幕。

    隔着攒动的人头,甄芙与赵域的目光遥遥相撞。他清减许多。想也是,跪灵守丧,修缮陵寝,本就耗人心神。

    送葬女眷之中不见已徐若璃的身影。成王妃立在前排,气色衰败,才不过两月光景,便仿佛苍老了数岁。

    登车返程之时,成王妃从甄芙身侧走过,脚步一顿,目光便落在她脸上,她声音里铺满了疲惫,“若你真懂大礼,便该知晓,无疆身侧不会只有你一人。”

    甄芙缓缓抬眸,唇角微弯,“从前娘娘可不是这般说法。”

    风雪落在成王妃肩头,她神色沉沉。

    成王出事之后,成王妃借头风旧疾,将徐若璃自庄子接回府中,几乎寸步不离的带在身侧。意在做实甄芙不得赵域喜爱的流言,再向外营造他心系徐氏的假象。

    可假象瞒得住旁人,却唬不住正主。甄芙回府上香的那一日,目光不过淡淡从徐若璃上一瞥,就叫赵域入了心。

    当夜,他便要将徐若璃遣送出府。任凭成王妃如何哭求苦劝,亦不改其意。更甚,在失了耐心之后,以其父徐寄之命为胁,迫成王妃亲自将人送走。

    此举,等于撕开了成王妃与徐寄之间掩藏多年的隐秘。

    成王妃惊骇之下,头风旧疾再度发作。夜里回到宁芜院,她伏在刘嬷嬷怀中泣不成声,“绣娘,他知晓了,恐怕早就知晓。这么多年冷眼旁观,如今只因我惹了他心头之人不快,便半分不顾母子情分……”

    “绣娘,我瞧得出,他真想要徐寄的性命。我护不住徐家,往后,我这个母亲又该如何在他面前自住。”

    刘嬷嬷轻轻揽住她,一声长叹,欲言又止。

    赵域也是她看着长大,成王荒唐,王妃糊涂,大错早已铸就。

    摊上这样一双父母,谁又曾想过,这些年岁世子身处其中,又是如何自处自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演尽深情,

    成王出殡不过半月,便到了皇帝生辰。

    天子寿诞,向来盛大隆重,只是今年却是例外。一则圣躬违和,病体缠身。二则成王新殓,丧期未远,朝野之上总要有所顾忌。

    是以,只在泰丰台摆了小宴,除皇室宗亲,三省六阁,便只请了一些上得台面的天子近臣。

    皇后仍旧称病不出,贤妃一改旧日高调,带着三公主坐在阶下的空席,很是安分守礼。

    高台上便只余皇帝一人,好在他还要些脸面,知晓这般场合甄芙不便露面。

    殿中偶有丝竹声传来,甄芙难得清闲,摒退左右,独自一人,慢慢在雪夜的宫城中穿行。

    “小贵人。”珑珍冒雪走到甄芙面前,将手中的纸伞罩到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关切,“天寒雪大,您出来怎得没拿一把伞?”

    甄芙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中宫失势,连皇后殿中的宫人都不比从前。

    从前以珑珍为首的几个掌事宫女,吃穿用度不比位份低的嫔妃差多少。

    可如今,甄芙将目光从珑珍生了冻疮的手背上移开,“我闻娘娘身体多有不适,姑姑怎得生出清闲出来赏雪?”

    珑珍摇摇头,咬了一下嘴唇,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她不顾积雪寒凉,噗通一声跪在甄芙面前,“奴婢斗胆请小贵人去鸾和殿一趟。”

    甄芙抬手拨了一下腊梅上的雪粒,轻轻摘下一朵放在指尖把玩。她肤白若雪,偏偏唇带艳色,微垂的眼睫下藏着迫人的流光。

    片刻,只听她慢声道,“我如今同皇后算是撕破了脸,姑姑又何必强人所难。我去了皇后也不会好上一分,说不得还要添上三分堵,又是何必。”

    “小贵人,求您。”珑珍又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前额太过用力,破开积雪沾上几许湿冷的泥浆。

    在远处守着的黄德禄见势连忙带人赶了过来,他欲差人将珑珍拉走,却被甄芙抬手止住。

    “罢了,左右闲来无事,随姑姑走一趟也无妨。”

    “多谢小贵人。”珑珍不顾裙衫湿尽,又磕了两个头才从地上起身。

    李府出事后,鸾和殿的宫人被裁撤的大半,宫中景致仍同旧时一般,只不过同旧时比,又处处透着不可见的衰败和腐朽。

    殿内未见宫人,皇后入定一般独自坐在殿中,身上只着素色深衣,高髻未挽,发间也未有半分装饰。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亦喜欢踩低捧高,眼见皇后失了势,从前灯火通明的大殿,只余几盏零星的灯火,炭盆未见火星,殿中一派清寒。

    甄芙抬手将黄德禄招到向前,“叫内务府送几筐银炭过来。”

    黄德禄躬身应声,忙出去吩咐人一路小跑着去办。

    皇后见了终于生出些许反应,她慢慢抬起头,旧日的慈悲和悲悯像是又重新回来,“芙儿,真是难得,未想到有朝一日,本宫竟能借一回你的光。”

    “素来便是如此,娘娘难道未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

    皇后轻轻摇头,眼底含着几分惋惜,“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住进了御前偏殿,与当年东宫光景,又有何异?若是七年前你能少些执拗,如今你同本宫身处一岸,同乘一船,也好过你这些年独自辛苦。”

    甄芙缓步上前微微一礼,她径自在身侧的檀椅上落座,淡淡一笑,“多谢娘娘厚受,只可惜我天生便独,只喜独处一岸,独乘一船。”

    “独乘一船?”皇后眼中漫开不带温度的笑意,似在笑她天真,“真情不堪许,唯有利益恒久不变。皇上自诩对你情根深种,可这些年龙床之上,何曾少过旁人?男人之心,从来难测,吾妹怎得依旧天真。”

    “娘娘误会我的意思了。”甄芙搓了搓微红的指尖,吐出一口寒气。

    她眉间带笑,目光藏锋芒,“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当由我自己决断。我不要的东西,再金贵于我而言不过塘底淤泥。我想要的东西,纵是千难万险,我亦愿赌上一切去拿,去争。”

    皇后静静打量她良久,似是此刻才看清她骨子里藏着的反骨,缓缓颔首,“如此,从前倒是本宫强人所难了。原来,从前予你的,从来皆非你所愿。”

    甄芙眉梢轻扬,语气淡然,“娘娘久居高位,惯于俯视众生,凡事总有些后知后觉。我以为这般浅显的道理,七年前您便该明白的。”

    又或许说,不是不明白,只是俯视惯了的上位者,凡事只喜欢从自己视角见人见物,他们不想明白,也觉得不必明白。

    随行小宫人快步走到甄芙身侧,将熏好的手炉捧到她面前。

    皇后听了甄芙的话,顿了片刻,目光在那小巧的铜炉上一掠,便又笑了,“此炉唤作紫金铜,因用料而闻名,是出自北地大家之手孤品,芙儿,你可知本宫又是从何处知晓的么?”

    甄芙像捧手炉一般的捧了皇后的场,唇角一弯,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愿闻其详。”

    皇后视线掠过她鬓边金钗,不再迂回,“因这手炉样式,是皇上一笔一笔亲手描画。”

    她稍作停顿,细细审视甄芙神色,又继续道,“皇上御极之后,常年少眠。长夜漫漫,有人用读书打发时间,有人用来作画,唯独咱们皇上,偏爱描摹各式图样,大到衣饰器具小到一颗铜扣,经年累月,数不胜数。”

    甄芙对这些并无兴致,她垂目看了一眼手里的铜暖炉,言辞淡淡,“不过如此。”

    皇后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她为国母一举一动是为宗妇典范。少见她如时一般,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笑中尽是悲凉讽意,直笑到眼底泛湿,“当真可笑。他满腹私心杂念,矫揉造作演尽深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甄芙的耐心几乎就要耗尽,黄德禄将烧好的炭盆端了进来,冰凉的大殿总算生出一丝暖意。

    “娘娘叫我过来,总归不是只为替皇上陈情吧?”

    “自然不是。”

    皇后看着她道,“李家倾覆,本宫之所以还好端端的活在这里,芙儿以为又是为的什么?”

    甄芙滴水不漏,“李府之事皆是李明丰一手作为,同娘娘原无干系,皇上有意垂怜娘娘同大皇子原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不置可否,“你不必替本宫遮掩,若非本宫七年前你不会同皇上反目,更不会入成王府,皇上恨不得剐了本宫,又如何顾念旧情?况且本宫同那凉薄之人又哪里来的旧情?”

    皇后的眼底像是淬了冰,她看着甄芙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杀本宫,不过是怕挡了你的路。”

    皇后大行,举国之丧。便是皇家,另立新后亦要等上一载。

    皇帝,等不了。

    两对视一瞬,终是皇后先开口,她抚了抚膝头的褶皱,依旧坐的端庄,“皇上那里本宫可以自请废后,这鸾和殿本宫为你腾出。芙儿,元成无辜,我只求你瞧在小时候的情份上,能好好待他。”

    “好生相待,亦分轻重。”甄芙轻抚手炉红穗,慢声道,“衣食无忧是善待,扶摇登顶亦是善待。娘娘不说清楚,我如何知晓?”

    皇后凝眸看她许久,眼底情绪层层褪去,只剩一片空茫,“皇上根基已损,寿数至多三五年。你若入主中宫,膝下岂能无依?元成占尽嫡长,又自幼与你亲厚,由你抚育教养,亦是名正言顺。”

    甄芙素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案面,过了一瞬方轻轻一笑,“随蒙娘娘厚爱,只可惜叫娘娘白白思虑一场,我从未想过要这要鸾和殿。”

    她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利落的从座上起身。

    皇后十指骤然收紧,抚平的衣褶再度纷乱,满眼难以置信,“本宫不信!你若无心中宫之位,又对皇上无意,费尽心机扳倒本宫之后,为何仍留在御前?”

    甄芙眉眼微弯,语气清淡却决绝,“我的取舍,自然是没有同娘娘解释的义务。”

    将至殿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皇后嘶哑的喊声,“本宫也只是位母亲,为子筹谋,又错在哪里?”

    甄芙扶住殿门慢慢回头,想了一息方道,“大约是娘娘想要的太多。”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太贪心,最后往往什么留都不住。

    ……

    “小贵人,皇上请您去太极殿。”

    出了鸾和殿,黄德禄提灯跟在甄芙身侧,未行几步便听他恭敬的开口。

    甄芙步履未停,只道,“这才几日,清凉台的宴便已经散了?”

    “那倒没有,夜宴继续,只是皇上乏了,便先行离开。”

    “既然乏了便该回顺德殿休息,又何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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