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在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不能怪他既无原则,又无定力。

    实在是……为沐清欢而着迷, 本就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他缓缓抬手,轻轻放进沐清欢的掌心。她的手小巧温软,堪堪被他一掌裹住。

    借着沐清欢的力道, 江淮颤颤巍巍地翻身上马, 动作生涩而笨拙。

    周围似乎隐隐有嗤笑声传来,沐清欢一眼横过去, 对方立时噤了声。

    待江淮坐稳之后, 沐清欢策马缓步而行,神态悠然。

    对比鲜明的是身后的江淮,他浑身僵硬, 双手局促地悬在半空,迟迟不肯扶在沐清欢身上。

    见状,沐清欢不由生出几分促狭的心思。她扬鞭猛地一挥,马匹立刻扬起前蹄,冲了出去。

    江淮顿时惊慌失措, 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与避讳, 伸手紧紧环住了沐清欢的腰。

    耳畔长风呼啸而过, 猎猎作响。江淮温热的身躯紧贴在沐清欢背上,两人的发丝在风中飞扬起来,交缠在一起。

    马场位于侯府之外, 后头连着一片矮小的山坡,坡下草丛里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四下已无人影,沐清欢勒紧缰绳。

    偏头看去,江淮仍然紧紧阖着双眼。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颠簸与惊吓中缓过神。

    趁着他闭目的间隙,沐清欢缓缓仰头凑近。

    耳畔风声止息。江淮甫一睁开眼,便猝不及防地撞进沐清欢骤然放大的面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片柔软与温热便覆上了他的唇。

    他的瞳孔骤然睁大,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又担心从马上跌落。便只能扶住沐清欢的腰,任由她为所欲为。

    这是两人在清醒之下的第一个吻。

    两人的气息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唇齿相依间,周遭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喘息。

    待到江淮呼吸渐重,沐清欢才终于尽兴地退开。她利落地翻身跃下马背,仰起脸,冲江淮伸出一只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然而,沐清欢显然低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她被江淮带得踉跄一步,两人跌跌撞撞间,一同摔进了松软的草丛里。

    馥郁清甜的花香瞬间将他们包裹其中。四目相对,沐清欢忽而低低笑出了声。

    她再一次勾住江淮的脖颈,啄上了他的唇。浅尝辄止地碰了碰,便停下来,喊道:“阿淮。”

    江淮轻轻应了一声。沐清欢的唇便再一次覆了上去。

    仿佛故意作弄一般,沐清欢每唤一声,便凑上去轻啄一次。

    有时是唇瓣,有时是眉峰,有时是额头,有时是眼睑……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可言。

    江淮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在节节败退中闭上了眼,任沐清欢摆布。

    原本疏淡的眉眼被浸染上一层水光,眼尾晕着一抹绯红。

    实在是……诱人极了。

    沐清欢伸出一只手,描摹着江淮的眉眼:“许久没有这般畅意过了。”

    她的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追忆之色:“其实,我的骑术是皇兄亲自教的。”

    那时的沐清欢还没有马背高,颤颤巍巍摔下来许多次,才终于学会驭马。

    说完这句,她似乎失了兴致,一时沉默下来。

    隔着极近的距离,江淮只觉沐清欢的气息如同羽毛一般,酥酥痒痒地拂在他心上。

    又歇了片刻,沐清欢预备起身。江淮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沐清欢的后颈,猛地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不似沐清欢那般轻柔,反而又重又急,透露着几丝泄愤的意味,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沐清欢被吻得难以喘息,试图推开江淮,却被他紧紧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唇齿厮磨间,江淮所有的疏离与犹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任由自己沉沦其中,带着几分自我厌弃地想。

    罢了,就这么与沐清欢纠缠下去吧。

    待江淮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时,沐清欢的衣襟已在纠缠间松散了几分,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江淮的视线凝在她锁骨上的淤青之处,原本还迷离的眸光顿时沉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被江淮一提醒,沐清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肩上的疼痛,神色顿时清明。

    她猛然意识到,江淮可能因距离较远并未看清,但当时在马球场边,却有许多人都目击了崔瑾伤到她的一幕。

    如今马球赛刚一结束,沐清欢便一声不吭地直接离场。在旁人眼中,便是她心生怒气,拂袖而去。

    若只是一群年轻人独自玩乐,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将风波消弭于无形。

    可偏偏今日赴宴宾客众多,又都知晓沐清欢从前在安国公府寿宴离席之事。若她不尽快出面安抚一番,作为主家的信陵侯府,必然要陷入加倍的慌乱与惶恐。

    沐清欢迅速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整理好衣襟:“走吧,先回宴上。”

    江淮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回宴上做什么?你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时间紧急,沐清欢来不及详细解释,只说:“既来赴宴,自然不能不告而别。”

    二人绕路回到了席上。尽管没有铜镜,但只看桂华这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沐清欢便能想象,自己此刻定然鬓发散乱,口脂晕开,模样十分狼狈。

    内室中,桂华利索地为沐清欢重新梳妆,又拿出另一身衣裙为沐清欢换上。待收拾完毕,沐清欢走出来,对江淮说:“你先去马车上等着。”

    她伸出尾指,勾了勾江淮的手心:“这次,可不许再一声不吭就偷偷溜走了。”

    见沐清欢去而复返,信陵侯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用帕子不住擦拭着额上的冷汗:“臣妇教子无方,还请公主恕罪。”

    她又小心翼翼地捧出装着九鸾凤钗的锦盒:“小女不懂事,实在当不起公主这般厚赏。”

    看信陵侯夫人这般惶恐,沐清欢心中不由得愧疚:“本就是玩乐罢了,些许磕碰自然难以避免,夫人不必忧心。”

    她的目光投向锦盒:“我与令爱甚为投缘,听闻她不久后即将出嫁,这玉钗就当是为她添妆了。”

    又和煦地安抚一番后,信陵侯夫人才终于放下心来:“改日臣妇再上门向殿下赔罪。”

    从侯府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江淮正垂眼安安静静地等在马车上。

    “等着急了么?”沐清欢十分自然地靠在江淮身边坐下。

    目光触及江淮腰间的缠枝云纹玉佩,沐清欢赞叹道:“很漂亮。和你配极了。”

    江淮的情绪似乎颇为低落。沐清欢几次追问,他才低声道:“我听说,那枚九鸾凤钗是陛下亲自命匠人为你打制的,华贵异常,就这么输了出去……”

    过往,江淮并不会思考这些人情中的弯弯绕绕。但刚刚细想之下,他隐约意识到沐清欢之所以执意回到宴上,是担心信陵侯夫人因她受伤而自责惶恐,才要回去安抚。

    回想起来,沐清欢之所以一时兴起,参与那场马球赛。很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对那枚作为彩头的玉佩展现出了兴趣。

    追根究底,他才是引发沐清欢受伤、又赔出一支九鸾凤钗的源头。

    看江淮神情,便知他又在多想。沐清欢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都是身外之物罢了。既然阿淮喜欢,这枚玉佩就赚来得十分值得。”

    这个吻不带什么旖旎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温存的安抚。

    江淮伸手揽过沐清欢的背脊,把她缓缓拥在怀中。但眉宇间的沉郁却依然未能散去。

    沐清欢转而抚上了伤处:“好痛。”

    她眨着眼睛,显出十分可怜的模样,“等回去之后,阿淮帮我处理就好。不用劳烦太医跑一趟了吧?”

    江淮果然紧张起来,没心思再想其他,仔细观察起沐清欢的伤口。

    距受伤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原本的淤青逐渐转为青紫,由锁骨一路蔓延至肩头。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伤处旁完好的肌肤。沐清欢却因这一点触碰,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江淮收回手,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这里也痛么?”

    若连一旁的皮肤也有痛感,很可能已伤及筋骨。

    沐清欢嗔了他一眼:“没有。”

    江淮显然没有读懂沐清欢的眼神,只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这伤处并非一日便能痊愈,需要每日涂药,待七日之后才可能恢复如初。”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沐清欢苦恼地蹙了蹙眉,“看来,还是只能麻烦太医了。”

    江淮的气息似乎陡然乱了一瞬:“太医年事已高,每日往返皇宫与公主府,也是十分不便。”

    “确有几分道理。”沐清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凝神思索起来。一旁的江淮则抚弄着腰间的玉佩,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焦躁。

    眼看江淮已然沉不住气,沐清欢才仿佛突然想到了办法:“那……恐怕只能劳烦阿淮,搬回公主府照顾我了。”

    半晌之后,在沐清欢笑意盈盈的注视中,江淮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邀约

    踏春宴结束后的第五日, 信陵侯世子崔弋携着两位弟妹上门拜访。

    崔弋再次为踏春宴上崔瑾的鲁莽之举赔罪,沐清欢温声安抚过后,又闲谈寒暄片刻。崔瑾与崔瑶先行告退, 由兰叶领着去园子里闲逛。

    见崔弋神情严肃, 沐清欢看出其另有话要说,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仆婢,

    崔弋自袖中取出一封封口严实的书信。沐清欢不明所以地接过, 随即猛然睁大眼睛。

    她想过崔弋会告知些薛家人的音讯,却没想到,崔弋竟直接捎来了舅父与表兄的家书!

    此前, 沐清欢虽联络上远在北境的两位表兄与东宫旧臣。但除去关键证据外, 其余的往来讯息皆凭暗卫口传,不敢付诸纸笔。

    家书并不算长。但沐清欢每读上几句, 都要停下回头重看, 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的细节。

    信上主要述说了薛家在北境的近况。

    当年薛家虽被判流放,但并未沦为罪籍。因此除去刚到北境的半年受了些苦楚,之后倒也逐渐适应下来。

    如今, 舅父与舅母的身体尚算康健。三表兄已在北境娶妻,是个性情爽朗的女子。去岁,夫妇俩还刚刚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四表兄则在当地的一座书院教书,书院中的学生多为边军子弟。

    信的最末,是舅父十分恳切的叮嘱。

    “皎皎, 你在京中独自支撑, 已是万般不易, 只恨薛家不能为你后盾。务必珍重自身,勿念。”

    八年过去,沐清欢对舅父的印象已然有些模糊。然而血缘果真是奇妙的东西, 即便对方的面容已随着经年别离不甚清晰,但一纸家书,便足以重新拾起牵绊。

    许久之后,沐清欢才终于平复下激荡的情绪。

    她站起身,冲崔弋深深一揖,神色动容:“这封家书于我可抵万金。世子恩情,我必铭记于心。”

    “日后侯府若有需要之处,可随时前来寻我。”

    崔弋微微一笑。北境的风沙并未折损他格外昳丽的容貌,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不瞒公主,臣却有一事相求。”

    他双膝跪地,在沐清欢惊愕的目光中,郑重道:“臣盼为驸马,与公主结秦晋之好。”

    “若公主应允,届时,信陵侯府与北境边军,皆愿为公主驱使。”

    沐清欢十分震惊。

    信陵侯常年驻守北境,一向不涉京中争斗。

    此前侯府向淑妃报上驸马名册时,尚且不知道阿佑的存在。彼时,尚主只会增添光彩,却不必卷入任何风波。

    可如今时移世易,信陵侯府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沐清欢不动声色:“眼下局势变幻,侯府本可置身事外。为何愿意主动牵扯进储位之争?”

    崔弋苦笑:“非是侯府愿意,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他缓缓开口:“家父初至北境之时,边防废弛、军心涣散,常有戎部滋扰边民、劫掠财物。”

    “家父戍边数载,整顿军务,固收疆土。如今北境军纪严明,家父威望渐重。陛下已早有猜忌之心。”

    “近年来,家父多次上疏请拨军饷,围剿戎部,将其彻底逐出草原,却屡屡被陛下驳回。”

    “此番回京述职后,陛下亦迟迟不肯允准家父归边。侯府上下,俱是惶恐不已。”

    崔弋抬眼观察着沐清欢的反应,随后再度开口。

    “与其等着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祸及满门,不如投靠公主与宸王殿下,搏一条活路。”

    不得不说,崔弋开出的条件,倒是有几分诱惑力。

    从前谢珏提出尚主时,沐清欢虽然故作犹豫,但不过是碍于淑妃的情面。实则心中完全不曾考虑过。

    一来,谢家身为阿佑母族,本就注定绑在同一条船上,无需她再费心笼络;

    二来,阿佑由谢侧妃身边的侍女照料长大,或许早已得知谢家当年放弃谢侧妃之事。若沐清欢与谢家牵扯过密,日后极有可能与阿佑离心。

    当然,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谢家终究是文官,真到了夺嫡关键时刻,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但信陵侯府却截然不同。

    过往,沐清欢与武将之家素无交集。若真与信陵侯府结盟,或许能拥有在危急关头对抗的底气。

    见沐清欢面露犹豫之色,崔弋补充道:“来日,若公主想与臣琴瑟和鸣,臣自会待公主一心一意;但若公主另有所好,臣也绝不会干涉公主私事。”

    意识到崔弋在说什么,沐清欢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踏春宴时,信陵侯府几经辗转,也要邀请江淮赴宴,还格外费心地安排座次。

    原来从那时起,侯府便已在暗中表达诚意。

    沉吟良久之后,沐清欢终究只回道:“世子的提议,我会仔细考虑。”

    送走了侯府三人,再回到主院已是正午时分。沐清欢让桂华传膳,又问:“江淮呢?”

    从踏春宴归来第二日,江淮便再度搬回了公主府。

    离江淮去翰林院报到赴任的日子已越来越近。待当差之后,两人日常见面的时间便寥寥无几。因此在沐清欢的痴缠之下,如今江淮每日都会来陪她用膳。

    桂华出去询问了一番,很快回来禀报:“江公子上午曾来主院寻公主。听闻公主正在花厅宴客,便找了过去。后来不知为何又折返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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