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以身相护。长久以来,我也一直将其视作理所应当。”

    “待及笄后,则有更多人围绕在我身侧,试图攀附。有人为振兴门楣,有人为仕途前程。”

    沐清欢望着遥远的宫墙边界,声音悠长:“我并不为此而恼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许以恩赏,旁人奉上殷勤与忠诚。这本就十分公平。”

    她停下脚步,望着江淮的眼睛:“可是我从未料到,这世上竟还有人,肯为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无所求,甚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沐清欢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迷茫:“所以我一时新奇,想要试一试,特别如你,能否抛开我尊贵的身份而为我倾心。”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江淮听在心中,却只觉涩然。

    于高高在上的永昭公主,与他的相遇相知,原来不过是穷极无聊时的一场消遣。

    可他却因这场消遣,倾尽了自己的全部真心。

    如今,他等来了公主殿下的自省与歉意。在旁人眼里,这可谓是天大的荣幸了。

    可是,合该如此吗?

    只因为沐清欢贵为帝女,她的一丝心意与悔悟便显得格外珍贵。若他不肯放下,便是不识抬举。

    更令江淮惶然的是,连他自己,也逐渐在这样的想法中动摇。

    尊贵的永昭公主,摒弃满京城门第显赫的世家子弟,却独独属意于他这样平凡的人。

    即便她曾有行事不妥之处,或许……也应当被原谅吧?

    纷乱的念头丝丝缕缕缠绕,胀得江淮心间一阵阵抽痛。

    沐清欢凝望着他的面容:“阿淮,我从前行事偏执,用错了手段。可待你的心意……却从来都是真的。”

    这番半真半假的措辞,是沐清欢精心斟酌后的结果。

    既然从前的手段已被江莹揭穿,与其遮掩辩解,倒不如趁此机会,把脓创彻底挖开。

    只是不知,在发现了她骄纵与满腹心机的真面目之后,在被她的手段深深伤害过后,江淮还会容许自己,再一次爱上她吗?

    沉沉的天色晦暗而压抑,看上去似乎是暴雨的前兆。

    见等不到江淮的回答,沐清欢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怅惘的神情。随即缓缓转身,欲朝前走去。

    “公主,”江淮嗓音微哑,开口唤道。

    他的视线停驻在沐清欢身上,最终定格在她的伤口处,“公主的伤势如何?”

    “皮肉伤而已,约莫半月之后就能彻底康复。”

    看着沐清欢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淮默默叹了口气。

    过往,她并无同母兄弟,不会牵动朝堂利害。即便骄纵一些,亦可以得到格外的优容。

    但如今皇孙殿下归来,沐清欢已注定被卷入储位之争。若再这么行事张扬,无所顾忌……往后所面临的风波,只怕不会止息。

    罢了,看在她今日难得坦诚的份上,再劝最后一次吧。

    江淮沉默良久:“宸王殿下自幼流落民间。能独自撑到今日,必定心性坚韧,难以轻易被蛊惑摆布。”

    “无论公主是看重血脉亲情,亦或是有所图谋……都当以自身为先,谨慎行事。”

    作者有话说:

    sry这两天因为季度末工作忙+体检不想熬夜所以更新慢,周末一定洗心革面

    第36章 马球

    沐清欢微微一怔, 随即莞尔。

    这些天,公主府与谢家皆是门庭若市。人人皆以为,皇孙殿下年幼, 凡事并无主意, 只能依靠血脉相连的亲人扶持。

    却不曾想,江淮能轻易看出的道理,诸多官场浸淫多年的朝臣却看不透彻。可见富贵权势迷人眼, 常使人蒙蔽心智。

    她弯起眉眼:“多谢阿淮指点,我记下了。”

    *

    先前目的已然达到,沐清欢便以静养为由, 对新递上的拜帖一概回绝。

    闭门谢客的第二日, 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花厅里,谢珏愁眉不展地端着茶杯, 半晌也没有喝下一口。

    沐清欢抿了一口茶:“我听说, 如今谢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花团锦簇之下,谢公子怎么反而闷闷不乐?”

    谢珏转着手中的茶杯,眉头紧锁:“我有些疑问, 想请公主解惑。”

    “公主此前去谢府时,曾对祖父提起,若不一同对付四皇子与贵妃,谢家难有活路。”

    “若谢家真按公主所说行事,便能保得安宁么?”

    当时, 他猜到沐清欢如此狂妄, 必然有底牌尚未揭晓。

    如今皇孙殿下归来, 看似应和了沐清欢的话。但谢珏心里,仍有几分隐约的不安。

    茶盏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沐清欢反问:“这个问题,你可有问过谢太傅?”

    谢珏欲言又止:“这几日, 祖父一直闭门不出。只有父亲与几位叔父在外迎客。”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明知希望渺茫的前提下,仍旧来探沐清欢的口风。

    沐清欢心中哂笑。

    看来,谢太傅如今很是不安呐。

    无论谢太傅是否愿意牵扯进储位之争,谢家都注定要和阿佑绑在一条船上。

    可若阿佑知晓当年之事,又难保不会对谢家生出怨恨之心。待来日登临大宝之后,再反过来清算母族。

    不知,谢太傅是否会后悔于当年的决绝?若肯在谢嫣递信时伸出援手,哪怕只让她与青灯古佛相伴余生,也不必陷入如今的两难境地。

    念在从前的情谊,沐清欢终究劝了一句:“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只是眼下多事之秋,还是先让你家中安分些吧。”

    谢珏忧心忡忡地告辞。沐清欢面上却也沉郁起来。半晌之后,她问桂华:“你说,阿佑心里,会不会也一同怨恨于我?”

    “公主想什么呢?”桂华神色微变,“何况公主也是有苦衷的。当年您已自身难保,怎还有余力去为太子与谢侧妃求情?”

    “若易地而处,我在市井隐姓埋名,阿佑在宫中呼奴唤婢。此中艰辛,一句苦衷便能轻易抵消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沐清欢叹道:“罢了,但愿是我多心。”

    凝重的气氛中,兰叶拿着一摞帖子走进来:“公主,您都在府里闷了十余日了。如今伤已养好,不如出去走走吧!”

    看着兰叶无精打采的样子,沐清欢失笑:“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玩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帖子,一张张拣选起来。

    翻到其中一张,沐清欢停住目光,疑惑道:“信陵侯府?”

    桂华凑过来看了一眼:“信陵侯与世子执掌兵权,长年驻扎于北境。但北境苦寒,如今侯爷年事已高,大约生出些退隐的心思。”

    “先前淑妃娘娘替公主择选驸马时,信陵侯府也曾报上过世子崔弋的名字。应当是想借着与公主成婚的机会,留在京城。”

    北境?

    那不是沐清欢的外祖薛家流放之地吗?

    沐清欢心中一动,转而想起除夕宫宴时,与信陵侯世子的短暂交集。

    思索片刻,她抽出手中这张帖子:“就去信陵侯府。”

    信陵侯府的踏春宴定在三日后。沐清欢刚到席上,便有一大群人围上来请安问候。

    她一一应酬完毕,由侯夫人引至席位落座。甫一坐下,她便怔住了。

    身侧隔着一道屏风的位置,江淮正坐在屏风后独自饮茶。

    沐清欢环顾四周。这处坐席外以雕花栏杆相隔,十分僻静,既能看清楚外头的场景,也规避了她被人打扰的风险。

    甚至于……若她想在这里对江淮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察觉。

    沐清欢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转头低声问桂华:“信陵侯府为何会给江淮下帖子?”

    桂华对京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可谓了如指掌,思索片刻后道:“信陵侯夫人与常公子的母亲是姨表姊妹。大约是先给常公子下了帖子,又连带上江公子一起。”

    沐清欢失笑。

    倒是难为了信陵侯府。如此大费周章,多半是得知她应邀赴约后,才刻意安排。

    另一边,江淮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间,江淮神情顿时了然。

    为了说服他参与这场赏花宴,常文镜这两日可谓费尽心思,细想便知目的不纯。

    然而,沐清欢却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颔首示意免礼后,便不再把目光投到江淮身上。

    宴至一半,侯夫人安排了投壶、射覆等消遣活动,邀请少男少女们一同玩乐。

    信陵侯府世代从军,家中不论男女,骑射技艺皆为上乘,与其交好的也多为武将之家。因此话一出,立刻便有许多人响应。

    侯夫人身边的侍女前来询问:“公主,侯府后头另有一座马球场可供玩乐。殿下可有兴致前往?”

    沐清欢心中颇为意动。然而这样的场合,她实在不适合下场。

    原本一群人玩得尽兴。一旦她参与,其他人都要万分谨慎,生怕争抢碰撞之间害她受伤。

    如此之下,旁人难免束手束脚,败了兴致。

    沐清欢正欲婉拒,侍女将手中的托盘端到她面前,补充道:“今日彩头中的一件,是端阳长公主特意赐下的缠枝云纹玉佩,乃长公主与驸马当年的定情信物。”

    沐清欢微微一怔。端阳长公主与驸马年轻时的相识经历颇为曲折。但自成婚以后,多年来情比金坚。其故事被编入戏文之中传唱已久,堪称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

    长公主与信陵侯府似乎有些交情,选在踏春宴这样年轻男女相看的场合赐下玉佩,想来也是存了再促成几段姻缘的心思。

    余光中,一旁原本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江淮此刻抬起头来,注视着那枚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个弯,又被咽了回去。沐清欢含笑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沐清欢走进内室,等再出来时,已然换了装束。

    繁复的衣裙褪下,换上一身火红的骑装,内搭收身束腿锦裤,下蹬高筒皮靴。

    骑装窄袖束腰,衣摆堪堪及膝,勾勒出沐清欢姣好的身形。原本的发髻亦被高高束起,扎成个利落的马尾。

    对上江淮失神的目光,沐清欢微微一笑:“外头春光正好,不如一同去瞧瞧。”

    因是小型的娱乐,马球赛每队仅设置四人,以先达到五筹者为胜。

    沐清欢与崔弋及另两位临时上场的贵女一组。另外一组中,则有信陵侯小公子崔瑾、侯府二小姐崔瑶及其他两位武将之女。几人平日里便常在一起练习,算得上默契十足。

    双方驻马列队。沐清欢声音清亮道:“诸位不必拘束,场上见真章。”

    她示意桂华呈上一只锦盒,露出其中华丽夺目的九鸾凤钗:“这只玉钗也一同添上,当作得筹最多之人的彩头。”

    长公主赐下的缠枝玉佩胜在寓意,本身并不算名贵。但沐清欢这支九鸾凤钗,却称得上价值连城。

    尽管宗室以外的人得之亦不可佩戴,但无论是将其敬藏于家祠,还是添进嫁妆出嫁,都是极为增光之事。

    这话一出,原本只预备默契礼让的另一队相互对视,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擂鼓声起。另一队配合行云流水,开场便先下一筹。乐队击鼓助兴,场边助威呼喊声不绝于耳。

    开局受挫,沐清欢并未慌乱。仔细观察片刻,她发现对方的战术着重以崔瑶为中心,余下之人则负责掩护。

    沐清欢扬声呼喊队友拉开阵型,自己则冲上前同崔瑶缠斗起来。待抢下鞠球之后,已有人阻在了她与崔弋之间,沐清欢却挥杖虚晃一枪,在对方策马移动欲拦阻之时,骤然变向,携鞠直直冲向球门。

    对方防备不及,再回过神来,身位已然落后。月杖挥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鞠球应声入洞。

    沐清欢挥舞球杖,振臂庆祝。视线投向场外,遥遥对上了江淮的目光,她随即扬起下巴,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知是否是错觉,沐清欢隐约觉得江淮的唇角似乎也跟着弯了弯。但队友呼喊声响起,她很快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球场。

    又是几回合缠斗过去,双方已各积四筹。如此焦灼关头,场边众人已忘记了助威,纷纷屏息凝神,紧绷的目光死死钉在场上。

    沐清欢找准时机,策马冲控鞠的信陵侯小公子崔瑾疾驰而去。

    崔瑾原本已扬臂挥起月杖,见沐清欢骤然冲过来,欲转而将球分给同伴。然而急切之下,力道微偏,手中月杖竟直直冲沐清欢扫来!

    崔瑾瞳孔骤缩,赶忙收势,却已然来不及。月杖携着几分残余的力道,依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沐清欢肩上。

    见状,崔瑾顿时动作一滞,整个人僵在马上。在他迟疑的当口,沐清欢已强忍肩头痛意,断下他手边的鞠球,策马突围而去。

    球落入网,唱筹鼓声轰然响起。沐清欢队先得五筹,赢得胜利。

    按先前约定,另一队虽然惜败,但因崔瑶得三筹为全场最多,当赢得九鸾凤钗。

    沐清欢先接过那枚缠枝云纹玉佩,又示意桂华与侯夫人身边的侍女一道,呈着凤钗来到崔瑶面前。

    崔瑶冲沐清欢看了一眼,见沐清欢并无不豫之色,反倒含笑致意,便喜笑颜开地接过,欢呼着冲向场边。

    人声鼎沸之中。沐清欢端坐在马上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了江淮的身影。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江淮的神情。只看见江淮凝神望着她被人群包裹簇拥的场面,随后垂下眼帘,似乎欲转身离去。

    崔弋策马过来同沐清欢并肩,似乎说了些什么。身旁不断有人上前道贺,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却一概被她置若罔闻。

    沐清欢勒转马缰,一路拨开人群。在江淮惊愕的目光中,策马冲到他的面边停下,眉眼弯弯:“阿淮!”

    她的额间凝着一层薄汗,碎发贴在额前,两颊晕开淡淡的绯色。一身赤红骑装灼灼艳丽,像一簇蓬勃燃烧的火焰,直直撞进江淮的心里。

    江淮感受着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心中悸动如潮水般翻涌,叫嚣着要轰然跃出胸腔。

    下一刻,沐清欢从马背上俯身,取出袖中那枚缠枝云纹玉佩,指尖轻捻,稳稳地系在江淮腰间。

    而后,她抬起头,盈盈一笑:“阿淮,我为你赢来的,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研究了一下马球规则,希望没有搞错~

    第37章 旖旎

    话落, 沐清欢又从马背上伸出一只手:“阿淮,我带你一起去兜兜风,如何?”

    江淮失神地站在原地, 四周神色各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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