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抚养长大。到头来,却与你恍若仇人。只怕来日贵妃娘娘一声召唤,他便再不记得姨娘养育之恩了。”

    她沉沉叹道:“如今看来,姨娘先前的福气之说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同为姐妹,有人顶着官家千金的身份入宫,呼风唤雨,享尽权势,未来甚至有望成为一国太后。就连早年抛弃的亲生骨肉都还能回到身边,尽享天伦。”

    “如此畅意圆满的人生,实在让人艳羡。”

    沐清欢话锋一转:“而柳姨娘你呢?”

    “拼尽全力才得以攀上侯府门楣,却依旧因出身风尘饱受冷眼。在一个落魄侯府的后院蹉跎十余载,汲汲营营半生,平白为旁人做了嫁衣,却还要不得善终。”

    沐清欢怜悯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柳姨娘惨白的脸上:

    “真可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温存

    说完这番诛心之言, 沐清欢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激烈的呼喊:“等等!”

    柳姨娘几步膝行至沐清欢身前。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喘息。

    沐清欢驻足, 颇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僵持许久之后, 柳姨娘终于下定决心,霍然抬眼:“若我依从公主安排揭穿贵妃,事成之后, 公主会保全我的性命吗?”

    原先面上的惶恐与谄媚已荡然无存。这一刻,柳氏更像是一个极致冷静又极致疯狂的赌徒,站在悬崖边上, 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柳氏并不是蠢人。从公主戳破她当年调换子嗣的那一刻, 她就知晓自己已然无法脱身了。

    公主想方设法将她从侯府中带出来,又留下数名侍女看管, 绝不会因她的拒绝就善罢甘休。

    甚至于, 就连公主对江淮的看重,也都是为了接近她而精心设置的局。

    虽然不清楚公主与贵妃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但作为一个身不由己的小人物,既已被卷入纷争, 便只能择其一而投靠,别无他法。

    若说指望苏映雪能顾念什么姐妹情谊……

    这个念头只在柳氏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间,便被彻底打消。

    且不说她身在公主名下的院子,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根本没有机会联络上当朝贵妃。

    若真易地而处, 今日换作是她站在九重宫阙之上, 面对见证过自己落魄、还知晓自己底细的昔日姐妹, 也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啊。

    见柳氏松口,沐清欢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自然,事成之后, 我会赠予你一大笔财物,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再为你改名换姓,送你离开京城。”

    这番说辞可谓极具诱惑力。既能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又能摆脱在侯府后院继续蹉跎的命运。

    然而,柳氏并未轻信沐清欢的说辞:“但凡知晓皇家秘辛之人,大多难以善终。何况公主还要我主动揭发贵妃,更是赌上性命,凶险至极。”

    “单凭公主空口承诺,实在无法让人安心。”

    柳氏俯身一拜:“奴婢是风月场出来的女子,早已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哄骗把戏,因此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被利用过后随意舍弃。”

    沐清欢扬眉:“姨娘想要什么?”

    “还请公主亲手写下一纸凭据,言明此事乃公主指使。”

    柳姨娘抬眼直视着沐清欢,“公主地位尊崇,即便事成之后弃奴婢于不顾,或是暗中处置灭口,也无人能替奴婢追究。”

    “但有了这一纸凭据为保障,虽然依旧无法撼动公主尊位,但总归能让殿下有所顾忌。”

    沐清欢淡淡道:“敢威胁本公主,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奴婢不敢,”柳氏说着不敢,语气中却并无卑微之意,“奴婢所求不多,唯有这一口气,一条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原本灰沉沉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光亮,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年轻时引人追捧的风光岁月。

    沐清欢的神情颇为复杂。从柳氏身上,她忽然明白了,贵妃能在后宫之中如鱼得水、多年盛宠不衰的原因。

    贵妃深谙人心的本领与步步为营的筹谋,皆和眼前的柳氏如出一辙,绝非那些在闺中被精心娇养的后妃可以企及。

    沐清欢由衷叹道:“你也只比贵妃差了些运气。若当年入宫的人是你,今日定然也已身居高位,风光无限。”

    “可是,她很快就要因公主殿下而重新跌落尘埃了,不是吗?”

    柳姨娘唇边勾起一丝微笑,“人生数十载,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断言谁才是真正的好命呢?”

    区区一个侯府的侍妾,沐清欢自然不必被拿捏。然而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却有一根弦被无端拨紧。

    即便眼前的女子地位卑微,且早已不复引以为傲的容颜。但与她成为敌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吩咐侍女取来纸笔后,沐清欢信笔写下几行字递过去,目光沉沉:“姨娘最好不要试图反戈一击,否则……”

    “殿下放心,奴婢虽然贪婪,但却最是惜命。”柳氏一边保证,一边对着字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见好就收:“所以,公主殿下需要奴婢做什么?去敲登闻鼓吗?”

    “自然不是,”沐清欢失笑,“姨娘不必心急,等需要用到姨娘的时候,本公主自然会开口。”

    柳姨娘一番应承过后,沐清欢忽而想到了昔日的教训,又沉下脸色,补上一句:“姨娘可不要让江淮知晓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本公主唯你是问!”

    柳氏赶忙连连保证:“公主放心!奴婢自然晓得轻重!”

    “但愿如此。”

    沐清欢抬步向外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再度转过身,眉宇间浮现出几分迟疑。

    柳氏心中一紧,以为沐清欢预备反悔。然而沐清欢犹豫片刻后,才缓缓问出一句:“姨娘是否知道,江淮的生辰是哪一天?”

    “生辰?”柳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沐清欢询问的是江淮真正的生辰,而非登记在册、属于她亲生儿子的日子。

    “奴婢记得,仿佛是七月初十……”柳姨娘仔细回忆一番后,再次确认,“不错,就是七月初十。”

    沐清欢淡淡颔首,径直转身离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院门关上的刹那,柳氏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依旧跪伏在地上,却忍不住浑身颤抖,大笑出声。

    真是上天垂怜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余生都只能耗在侯府后院,心怀满腔愤懑与不甘,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她竟能因昔日姐妹的秘辛,而得到同永昭公主做交易的机会!

    即便全程身处胁迫之下,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可是如她这样的小人物,又有多少遇见权贵、改写命运的契机?

    良久之后,柳氏才止住了笑意,低声呢喃:“映雪,当年你曾说过,我们姐妹二人定要共同进退。”

    “你享了这么久的福气,如今也送我一条青云路,好不好?”

    *

    辰时,侍女们熟练地退了下去。江淮踏入正院,一路行至内室,掀开纱帐。

    江淮于学业的天资与钻研精神充分地应用于情.事上,从起初的生涩至今,他的技艺已愈发娴熟,足以让沐清欢神魂颠倒。

    然而沐清欢心头,却时常生出一种割裂之感。

    她的身子分明沉醉其中,可神志有时却飘在虚空,恍惚地望着床笫间纠缠的身影。

    是因知晓结局,才无法放任自己沉溺么?

    思绪飘远时,一阵微微的刺痛将沐清欢拉回现实。

    江淮正衔起她颈间的一小片皮肉,用牙齿轻轻厮磨。见沐清欢瞪过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沐清欢不轻不重地在江淮后腰处拧了一把:“做什么!哪里学来的?”

    她的手恰巧碰到江淮腰间的敏感之处,江淮猛地颤了一瞬,只觉一股燥热直冲而下,将他的身子激得如同火烧一般。

    江淮凝视着沐清欢白皙的脖颈。先前被他叼过的那块皮肤留下了一丝淡淡的齿痕,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他再度吻上了那一处,半晌之后,才闷闷道:“皎皎,专心些。”

    江淮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与颤音,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沐清欢颈上,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沐清欢忍不住低笑出声,凑近他的耳畔:“原来,阿淮也是会开口的。”

    情热之时,沐清欢总是多有撩拨之语。可江淮分明因她的话而愈发情动,却始终一言不发,只在分外难耐之时,才偶然溢出几声急促的喘息。

    “不过,阿淮无论说不说话,声音都动听极了。”

    江淮无师自通地理解了沐清欢话中深意。

    他的耳尖泛起一抹薄红,可看向沐清欢的眼神却更加幽暗起来。

    沐清欢毫无防备地吻着他的唇:“阿淮为什么如此拘束呢,若是能让我多听一听——啊!”

    下一刻,江淮重重的几个动作,颠得沐清欢急促惊叫出声。先前环在江淮腰间的手失了力气,软软垂落下来,任由自己被这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

    但江淮似乎犹嫌不足。原本按在两侧的手掌,也在她尚未察觉的时候悄然换了位置。

    从前,江淮为她执笔作画时,沐清欢就曾细细观察过这双手。

    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每当落笔之时,手背都会浅浅绷起几道青筋。

    静时颇具美感,动时则显得极为有力。

    也是因此,在看到岁贡的紫毫笔时,沐清欢第一时间便向皇帝讨来一支,转赠给了江淮。

    然而此刻,沐清欢在他时轻时重的揉捻力道中忍不住想,原来,这双手竟还能另有妙处……

    良久之后,骤雨初歇。

    两人在余韵中安静地依偎。沐清欢垂眼看去,江淮如暖玉一般无瑕的肌肤因动情而泛起大片的红晕。

    沐清欢爱不释手,忍不住调笑道:“阿淮,不如以后我唤你玉郎,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刺杀

    话音落下, 江淮的身子瞬时紧绷。

    半晌,见头顶始终毫无动静,沐清欢抬眼, 正撞上江淮沉沉的目光。

    方才还缱绻的眸子里, 此刻温情已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四目相对,江淮扯出一抹讽笑。随后一言不发地披衣起身, 转身而去。

    走到门口,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折返回来。

    江淮回到床边, 将沐清欢打横抱起, 抱着她到屏风后的浴桶中清洗。

    他的动作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细致,唯独面上自始至终都覆着一层寒霜。

    沐清欢懵然看着江淮突如其来的变脸, 完全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

    回想起自己最后的那句调笑。莫非, 是太过狎昵,让江淮觉得羞辱吗?

    沐清欢主动递出台阶,柔声说:“阿淮, 你不喜欢,我往后不说就是了。”

    然而江淮依旧不语,只冷着脸替沐清欢擦拭过后,换上寝衣。随后再次转身,拂袖而去。

    沐清欢独自躺在床上, 再度把刚刚的情景回忆了一遍, 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她恨恨地锤了下床榻。

    从前每次发生争执, 终究是她理亏在先。可今日她不过调笑一句,江淮竟然无端给她甩脸色看。

    简直莫名其妙!

    此后一连数日,江淮依旧照常与沐清欢用晚膳。闲话之间, 亦是神色如常。

    但到了夜里,他却无论如何再不肯来正院了。

    偏偏江淮的态度又让人挑不出错处,以至于沐清欢虽然心中烦躁,却也发作不得。

    午后,沐清欢坐在窗边,同兰叶与桂华一起,再三检查着礼单。

    三日后,是阿佑的九岁生辰。因是他回宫以来第一次庆生,淑妃请示过皇帝后,着意办得格外隆重。宗室、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均在受邀之列。

    待终于确认无误之后,桂华问:“宸王殿下生辰,可要江公子陪公主一起进宫?”

    沐清欢迟疑:“贵妃确认不会参宴吗?”

    桂华应道:“淑妃娘娘问过了陛下的意思。陛下说贵妃病着不宜出席,无需安排座次。”

    沐清欢脸上漫起一丝笑意:“贵妃娘娘也病了快两个月了。”

    贵妃的病自然是托辞。先前几次贵妃与四皇子犯错,皇帝虽然气恼,但在朝臣及宗室面前总归会留下颜面。

    可如今这样重要的场合,贵妃都被排除在外,可见确实已失了圣心。

    沐清欢示意桂华将礼单收起,随后从容地将掸了掸袖口:“去告诉江淮,三日后,让他陪我一起进宫。”

    *

    马车上,沐清欢与江淮分坐车厢两侧,仿佛隔着一道隐形的屏障。

    江淮本就极少主动开口,沐清欢亦怀有心事,以至于两人一路无话,唯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

    走进宫宴的麟德殿时,席间多半均已落座。

    京中虽不知晓内情,但早已流传起贵妃失宠失势的风声。而今日贵妃与四皇子均未出现在宸王的生辰宴上,更是印证了外界的猜测。

    以至于,众人看向宸王的目光,都更加热切起来。

    众臣一一献上贺礼,向宸王道贺。吉祥的祝词一时此起彼伏。

    待献礼完毕,殿内悠扬的丝竹声缓缓响起,宫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皇帝有些精力不济,起身离席。

    自从听谢珏提起皇帝的身体状况,沐清欢每次进宫皆会留心观察,却并未看出皇帝有什么虚弱的迹象。

    但今日宫宴饮了几杯酒,皇帝接连几声压抑的咳嗽过后,面色明显苍白许多。

    皇帝一走,席间氛围轻快下来。江淮被魏泽与常文镜喊出去叙旧。沐清欢则起身,朝与人约定好的凉亭中走去。

    沐清欢到时,信陵侯世子崔弋已经等在里头。沐清欢让人在周围做好警戒,随后踏入亭内。

    先前,沐清欢虽然回绝了崔弋的求亲,但并未与他断了往来。

    沐清欢含笑道:“听说侯爷前些日子已经启程重返北境,世子也可安心了。”

    “圣上只许父亲离开,却让我留下,”崔弋叹了口气,笑容略显苦涩,“臣的母亲与弟妹常年待在京中,不敢去北境与父亲团聚。但圣上依然……”

    沐清欢稍稍安慰几句。之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若是……让侯爷在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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