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江淮堵回了唇齿间。
房间内的空气浓稠而灼热,没有人再顾得上言语。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与两人急促的喘息。
开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沐清欢的唇边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她扬起纤长的脖颈,轻轻颤抖,感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一刻,他们都等了太久。跨过生死的阻隔与刻骨的仇怨,熬过旷日持久的别离,历经无数的拉扯纠缠,兜兜转转,方才等来此刻的相依。
两颗炙热的心在胸腔中剧烈震颤,声声相和。心底空缺的缝隙,终于得以被补全、填满。
青丝散乱地铺开,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江淮埋在其中,满足地轻嗅,直到熟悉的丹桂香气彻底萦绕在鼻尖。
他又转而埋首于柔软的天鹅绒间,如愿听到沐清欢细碎的轻吟。
颈窝俱是一片湿润,早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帐角的琉璃灯在晃动中发出轻微的声响,灯影随之摇曳。记不清是多久之后,二人终于放慢了动作,有空闲依偎在一起。
起初的紧绷情绪稍稍缓和。沐清欢牵住江淮的手掌,贴在她的胸前,让他感受着为他而起的激荡心跳。
偏头望去,江淮的薄唇仍旧紧紧抿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开心?
沐清欢覆上了他的唇。唇齿间辗转研磨,直至江淮的唇峰与唇瓣都浸上湿润,水光潋滟。
但不够,还是不够。
心中积压的惶惑尚待抚平,他们都迫切地需要一次次确认彼此的存在,
江淮紧紧抱住她,又一次携她坠入汹涌的潮水间,不知疲倦地纠缠。
良久的余韵之中,二人额头相抵,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沐清欢伸出指尖,轻轻拂过江淮的眉眼,心中的满足与温软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的人。
熬过近一载日夜,朝思暮想,兜兜转转,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她身边。
她抚着江淮的脊背,爱怜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一遍又一遍在他耳畔诉说着:“阿淮,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今天肯定还有其他章节 ,但不确定什么时候
第79章 亲眷
再踏出房门时已是第二日。
昨日实在太过沉溺, 连带着晚膳都只略吃了几口。晨起之时,沐清欢的声音中仍带着十足的倦怠。
二人又搂着黏黏缠缠地抱了一会儿,才舍得起身梳洗。
待穿戴整齐, 回到隔壁的院子里时, 薛凌早已在厅堂中等得有几分不耐。
见到对方的瞬间,江淮立时攥住沐清欢的手,牵到身前, 示威似的摇了摇。
薛凌无奈地白了一眼,转头问沐清欢:“你和他说过了吗?”
沐清欢摇头:“还没来得及。”
听着这番不明所以的对话,江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牵着沐清欢的手掌下意识攥得更紧。
沐清欢侧过身, 双手交叠着拢住江淮的右手,温声说:“阿淮, 我上次回京时, 曾向舅舅提起过你。他让族中查了族谱,发现你父亲那一脉的先祖,与我外祖家确实有些渊源。”
“舅舅觉得这是天意注定的缘分。又听闻你父亲的遭遇, 十分惋惜。思量之下,便有心想收你做义子。”
“原本早该同你商量。只是舅母远在北境,通信不便。她的回信寄往京城时,我们已经启程南下。之后书信几经辗转,直到前两日才送至我们手中。”
话音落下, 薛凌从袖中取出两张纸笺。一份是规整的认亲契书, 另一份则是预留誊录的族谱页。
一应文书俱已齐备, 只待江淮署上姓名,便可呈报官府,正式生效。
沐清欢望着江淮的眼睛:“当然, 此事全凭你的心意。若是不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沐清欢清楚,无论过去还是如今,江淮都始终在顶着旁人的身份生活,而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处。以他的骄傲,内心苦楚可想而知。
但也正因他的骄傲,若不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缘,也是情理之中。
江淮怔怔地握着两页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一时竟没能理解其中意味。
薛凌从箱笼里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江淮面前:“这是爹给你的见面礼。家中三代以内都没有出过读书人,爹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朝人四处打听之后,才准备了这些。”
匣内放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方端砚配上湘妃湖笔、徽墨与澄心堂纸。一旁整齐地叠放着几张房契地契与厚厚一摞银票。
紧接着,他又推过来另一只锦盒,盒中是一枚赤金打造的长命锁。
“母亲身边没什么贵重之物,但长命锁是家中每个孩子都有的物件,她便托当地的匠人临时打了一枚。只是……北境的匠人手艺终究比不过京城,又是仓促赶制,做工算不上精巧,还望你不要介意。”
薛凌说完,又补上一句:“不必有所顾虑。爹娘的意思是,无论有没有缘分,这些都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沐清欢双手轻轻按在江淮的肩头:“阿淮,你可以好好斟酌一番再做决定,不用太过难为自己。”
说罢,她冲薛凌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先出去暂避,容江淮整理心绪,再慎重考虑。
“不必斟酌。”
江淮低哑的声音响起。他握住契书的手轻轻颤抖,眸中一片潮湿。
半生漂泊孤苦,他从未奢望过能拥有至亲的温暖。
沐清欢说得轻描淡写,他却能够想见,她在背后周旋了多久,才费尽心思替他铺好了台阶。
所谓的祖上同源不过是托辞。安平侯府众人与他素昧平生,却愿意接纳他成为家人,究其原因,都只是因为沐清欢而已。
半晌,江淮稍稍平复下心绪,缓缓提笔,一字一顿地在契书上落下了姓名。
数月的筹谋终于尘埃落定。沐清欢望着那行字迹,紧绷的心弦悄然松懈,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一室寂然中,薛凌扬起下颌:“好啊,如今我也有弟弟了。来,唤一声哥哥听听。”
江淮动了动唇,一时有些赧然。
他偏过脸,对上沐清欢期待的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迟疑片刻,终于垂首轻声唤了一句:“兄长。”
薛凌站起身,想要抬手拍一拍江淮的肩。但沐清欢已先他一步,笑盈盈地环住江淮的脖颈,在他侧脸上猛亲了一口。
江淮的耳根倏然染上红晕。他舍不得推开,又羞于当着旁人的面继续亲近,一时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薛凌缓缓坐了回去,生无可恋地望着房顶,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下一瞬,沐清欢朝他伸出手:“你的那份见面礼呢?”
薛凌瞪大眼睛。
他专程耗费时间,来江南奔波这一趟,居然还要让他添礼?
沐清欢扬眉:“怎么,你这个做兄长的,竟然没有给弟弟准备礼物?”
她压低声音威胁:“别以为我不清楚,昨晚你趁机去我库房里,搜罗了多少东西。”
薛凌深吸一口气,碍于沐清欢的淫威,终究磨磨蹭蹭地伸手探入衣襟。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取出怀中的一枚羊脂白玉坠。
玉坠呈水滴型,色泽温润剔透,坠上雕琢的流云与松枝纹样巧夺天工,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递出,目光却牢牢黏在玉坠上,舍不得移开。
江淮察觉到他的为难,赶忙说:“无妨,兄长……”
话未说完,沐清欢已经直截了当地从薛凌手中抢了过来。
江淮立时噤声。他顺从地低头,任由沐清欢为他戴上。
羊脂白玉坠垂在江淮颈间,愈发称得他瓷白的肌肤莹然生辉。沐清欢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满意地赞道:“美玉配美人,才不算可惜。”
说罢,她冲薛凌挑衅地一笑:“多谢兄长割爱。”
薛凌失魂落魄地盯着那枚玉坠,半晌仍不死心,试图挣扎一番:“其实,那个……”
然而,面前二人正静静地凝望着彼此,情意绵绵,无人有空分给他一个眼神。
薛凌咬了咬牙,只得悻悻离开。刚踏出院子,大门已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薛凌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间,江淮已经克制不住地倾身而上,把沐清欢紧紧拥入怀中。
一室静谧间,沐清欢凑近他的耳畔,语调温柔:“从今往后,我的亲人便是你的亲人。阿淮,你有家了。”
江淮埋首依偎在她的怀里,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转瞬之间,沐清欢的颈窝已一片湿润,连带着打湿了她的衣襟。
亲人。
多么陌生的字眼。他这一生从未拥有过的、梦寐以求的缺憾,竟在此刻,被沐清欢一一补全。
沐清欢轻缓地抚着他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唤着:“开心吗,淮表哥?”
她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甜腻的钩子。酥酥麻麻的热意顺着江淮的耳廓蔓延开,一路灼烧至面颊,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江淮的手臂骤然收紧,箍住沐清欢的腰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反倒讷讷无言。
沐清欢啄了啄江淮的耳垂,一声一声地接连轻唤:“淮表哥,淮表哥……”
江淮抬眸,眼底尚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眸中闪着无声的渴求,迫切地抓住沐清欢的腕子,暗暗使力,想牵着她回卧房里。
这幅模样实在诱人,沐清欢盯了半晌,才轻轻拨开他的手,“不行,午后还要去给薛凌送行,至少也要等到晚上。”
“送行?”江淮怔了怔。
“是呀,他来江南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见你。如今事情定下,自然着急回去。”
江淮的面色闪过一丝空白,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对薛凌的冷淡态度。
他慌忙抚上颈间的玉坠,想要摘下来:“我看,这似乎是他的心爱之物……”
沐清欢按住他的手,忍俊不禁:“阿淮,他如今是你的兄长。弟弟拿哥哥一块玉,又有什么要紧?”
“他从前可没少仗着自己是家中幼子,抢他几个哥哥的东西。”
看江淮仍旧惴惴,沐清欢又道:“而且追根究底,这枚玉坠本就是我皇兄所赐。”
当年一场家宴上,太子拿出这枚玉坠,当作几个小辈投壶的彩头。沐清欢输给了薛凌,一度怀恨在心,还曾趁他落单时揍过他一顿。
如今兜兜转转,倒是被她寻机抢了回来。
日光顺着窗棂倾泻进来,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笼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细碎的金辉落满肩头与发梢,尘光流淌,满室温存缱绻。
沐清欢絮絮说着:“放宽心,舅舅一家人都护短得很。往后若遇见有人欺负你,除了我,你的父兄也自会替你讨回来。”
除去说的那些,沐清欢心中还有另一层考量。
即便江南已是她的封地,但诸事繁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必定有她无法顾及之处。
她既有心扶持江淮,那么往后,让江淮以安平侯府五公子的身份行事,自然比如今这个出身寻常的举子,更能让人敬服。
江淮安静地听着,心底曾翻涌的诸多戾气与不甘,都在沐清欢的话语中渐渐止息。
他想,若是这一次,她的爱仍然包裹着欺骗与算计,他也愿意沉浸在这场幻梦中,永不醒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暂定于周一晚11点,有变动会通过公告说明~
第80章 戏弄
午后, 沐清欢与江淮站在官道边,为薛凌送行。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看见薛凌携着一排沉甸甸的箱笼, 满载而归时, 沐清欢仍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念在他的主意歪打正着,沐清欢终究善良地劝了一句:“送礼也该顾及时间,袁茹尚在孝期, 你送出去这些,只会给她招惹非议。”
然而,薛凌只嬉皮笑脸招手:“等着吧, 今年之内, 一定让你喝上我的喜酒。”
沐清欢:“……”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又简单说了几句家中近况,转眼便到了启程的时辰。薛凌跨步上前, 打算给江淮一个浅浅的拥抱。
谁知江淮素来不习惯与人亲近, 在薛凌上前时,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薛凌无奈,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往后有机会, 记得回去看看爹娘。”
江淮颔首应下。薛凌又张开双臂,转向沐清欢。
然而,江淮却攥住了沐清欢的手腕,暗中使力,不许她上前。
最终, 薛凌冲两人各白了一眼, 转头登上马车, 在二人的目送中往渡口而去。
*
大约是心中安定下来,这一夜的江淮,又恢复了过去的温柔细致。全程留意着沐清欢的反应, 密密麻麻地吻着她,极尽体贴。
潮水平息之后,沐清欢伏在他的怀里,捻起一缕发丝,旧事重提:“搬到行馆住吧。手中的公务可以交给下属。若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可以派人接管。”
“我频繁在清河与扬州往来终究不便。何况如今局势不稳,我还要额外分出人手来保护你。”
江淮沉默半晌,闷闷道:“你先把他们赶走。”
“什么?”
“谢家人,”停顿片刻,江淮又补上一句,“大的小的一起。”
沐清欢失笑,胸腔的震颤顺着紧贴的肌肤传过来:“谢珏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至于谢曜……他才只比沐承佑年长几岁。小孩子几句胡话,何必放在心上?”
“我看未必是胡话,”江淮噙住沐清欢颈侧的皮肉,反复研磨,恨恨道,“如今年纪尚小,都能起这样的心思。等再过两年,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来。”
沐清欢强忍笑意,仰头吻上江淮的眼睫:“既然这么不放心,就赶快搬去行馆守着,盯紧他不许来找我。”
江淮被吻得呼吸又重了几分。又闹腾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正经起来:“春夏之交正是产盐高峰,贩私盐者四处流窜,难以杜绝。清河本就人手紧缺,我得先留在这里督办,待清点造册完毕后,方能交接离任。”
闻言,沐清欢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再理他。
“我当然想和你朝夕相伴,但实在不能丢下手中的差事不管,”江淮伸手环住沐清欢的腰,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皎皎,等眼下的事解决妥当,我即刻去扬州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