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预计结束的时辰,却只有兰叶一人回来;“公主,江大人未曾逗留,直接回去了。”

    “回去?”

    兰叶垂首,不敢看沐清欢的脸色:“回禀公主,江大人没有和其余州县官员一起去府驿休整,而是连夜雇车回了清河。”

    宴厅只有一道正门,她在厅外等了几刻钟,却没想到江淮为了躲开沐清欢留下的人手,竟趁着散席的嘈杂混乱之时,直接寻了来往仆役通行的甬道绕行而出。

    听完兰叶磕磕绊绊的讲述,一旁的薛凌顿时扬眉吐气,朗声大笑:“皎皎,我可劝过你了,谁让你不肯信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只能更一点。目前预计很快到文案情节,周五晚先不更了,等周末多写一些~

    第77章 剖白

    回到清河已是半夜。马车颠簸一路后, 江淮的理智渐渐占据高地。

    宴席上,虽然起初并不知情,但他很快从身边的闲谈中得知, 伴在沐清欢身侧那人, 是她的表兄薛凌。

    江淮隐隐能分辨出,二人之间应当并无男女情意。可真正击溃他的,不仅仅是沐清欢与薛凌的亲昵举止, 而更多源于往昔梦魇卷土重来的无力感。

    曾经,他终日惴惴不安,阴暗地窥视着每一个接近沐清欢的男子, 一遍遍为失去她而陷入恐惧。

    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情绪, 甚至曾让江淮在得知真相的那刻,生出一丝解脱来。

    此前, 有更为深重的隔阂横在眼前, 一度让他忘却了这些压抑的旧事。

    数月来鸿雁传书,其中情真意切的温言软语,渐渐消弭了江淮心中的藩篱。当得知沐清欢求得江南作为封地时, 江淮也暗暗对未来生出过一丝期许。

    可一场宴席,便把他的幻梦轰然打得粉碎。

    尘封于心底的不安再一次呼啸着涌上来。江淮无法面对源源不断的阴暗情绪,更无法正视那个失去理智的自己。

    以至于,当看见沐清欢派来等他的侍女时,江淮来不及思考, 只想立刻逃离。

    这一夜自然辗转难眠。第二日清晨, 江淮推开窗时, 发现窗沿的缝隙间卡着一只小巧的木匣。

    打开是一枚纹样精巧的络子,尾端有现成的绳结,可以直接悬挂在书囊上。

    络子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县令大人不要再生公主的气了, 好不好?”

    字条的边角歪歪扭扭地描了一个小人,顶端的发髻正是沐清欢昨日梳的样式。小人眉心微微蹙起,看上去满面愁容。

    江淮摩挲着字条,唇角轻轻漾开一抹笑意。

    可当目光转向隔壁空空荡荡的院落时,江淮又沉沉叹息一声。沉默良久之后,重新把木匣放回了原处。

    *

    另一边,淮扬一众官员在宴席上讨好失败之后,便开始暗中递来名帖。

    起先,沐清欢一概回绝,任何人都不肯召见。

    直到有人铤而走险,随名帖呈上了几条关于士族的把柄。

    他提供的证据不算多么关键,但沐清欢立刻传见了他。密谈几个时辰后,这人非但保住了官位,还得以擢升一级,取代了原先那名与士族沆瀣一气的上峰。

    一石激起千层浪。私下里,不乏有人愤恨谴责他的行径。但更多官吏见此,也纷纷交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把柄,同样换来了公主的承诺。

    渐渐的,许多人开始摸出了其中门道。只需呈上一些分寸得当的证据,便既能保住官位,又不足以招致士族的报复。

    然而,当观望之人依样效仿时,却大多吃了闭门羹。

    他们恍然意识到,想要维持平衡已不再可能。越往后,便只有更为重要、更为直接的证据,才能得到公主的认可。

    一时间,原先抱团的同盟渐趋分崩离析。众人彼此心存猜忌,争相呈上更有价值的线索,试图赶在同僚之前,占得先机。

    整个拉锯的过程前前后后耗费了月余。等终于搜罗到数量、分量都已足够的证据之后,沐清欢将五花八门的账册和案卷交给随行官员处理,自己暗中驱车去了清河。

    时隔近半年,沐清欢再次回到与江淮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先前她忙于公务,无暇往清河而来,只能派暗卫每日往江淮院中送去一样新奇的物件,再配上一张亲笔写好的道歉字条。

    然而,送出的礼物看起来非但没有奏效,反倒让状况持续恶化。

    数十只木匣被原封不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院门前。

    不止如此,就连往日暗卫翻越的院墙,也被陡然加高,变成了无法攀爬的高度。

    望着那堵格外突兀的院墙,沐清欢忍不住扶额苦笑,随即陷入沉思。

    江淮在赌气。

    倘若他真的心如止水,只会礼数周全地拒她于千里之外,而不泄露丝毫情绪。

    可如今,他的反应太过强烈、直白,倒像是在有意表现给她看。

    但是……为什么呢?

    沐清欢斜倚在里间的榻上。外间,薛凌陪着谢曜玩起了双陆。

    这些日子以来,谢珏忙于应酬,便把侄子谢曜托付给沐清欢照看。他的本意,大约是希望谢曜能跟在行馆的一众官吏身边,增长些见识。

    然而,谢曜却被无所事事的薛凌捡了回去。

    谢家极重规矩,家教森严。偏偏薛凌最擅长玩乐,短短半月,便领着谢曜见识了许多从未听闻的消遣。

    谢曜继承了谢家人的好相貌,虽然稚气未脱,但已生得面如琢玉。性情又十分乖巧,举止礼仪恪守规矩。才随着薛凌来找过沐清欢几回,便深得府中侍女的一致喜爱。

    如今沐清欢来了清河,薛凌便也带上谢曜,一同赶来。

    谢曜天资聪颖,稍加学习便摸清了双陆的玩法。二人各有胜负,一时间,只听得薛凌大呼小叫的声音。

    半晌,沐清欢终于忍无可忍:“吵死了!”

    谢曜顿时噤声。薛凌却不惯着她:“你自己心烦,别冲我们发脾气。”

    他让侍女把谢曜带出去,走到跟前:“皎皎,要不要我给你出点主意?”

    这一回,沐清欢没有立时拒绝。

    她沉默半晌,迟疑着说:“其实我不太明白,江淮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谢珏与崔弋本是外臣,又都曾与她提起过婚事,江淮心中介意实属常理。无需他多说什么,沐清欢也自然会和二人保持距离。

    可薛凌是她的亲人,多年未见,如今也只是短暂地相处一小段时日。

    薛凌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可能……因为他没有表姐妹?”

    “而且,虽然我们家没有这样的旧例。但在许多人家,表兄妹成婚也是常有的事。”

    沐清欢不由叹了口气。

    的确,江淮从来没有过感情深厚、可以玩乐打闹的同辈。因此当看见她与薛凌的亲昵时,难免因无法理解而产生误会。

    想通这一层缘由,沐清欢心中不由柔软了几分。

    她转头走出去,敲响了江淮的院门。

    院门很快打开。江淮站在院中,沉默地与她对视。

    沐清欢径直开口:“阿淮,薛凌是我的表兄。那日在宴席上,也只是为了帮我挡下官员的殷勤而已。”

    四目相对,江淮缓缓垂下眼帘:“公主不必同臣解释这些。”

    他看得出来,沐清欢虽然有意安抚,但眼底却仍藏着几分困惑不解。

    即便明知二人是胜似至亲的表兄妹,可薛凌连续几日都逗留在沐清欢的院子里,笑语声终日不绝,清晰地穿透院墙,扰得江淮心烦意乱。

    但江淮无法说出他的郁结。不止如此,他也同样无法剖白他的内心。

    沐清欢喜爱的是他正人君子的一面。倘若让她知晓,自己心底潜藏着如此阴暗、疯狂的独占欲,恐怕……只会心生厌弃。

    谈话再一次无疾而终。

    才离开不到半刻钟,沐清欢便去而复返。薛凌本想揶揄两句,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咽了回去,忍不住悄悄叹气。

    一片沉默中,沐清欢问:“你先前说过的法子是什么?”

    薛凌卖了个关子:“先说好,若是成了,你准备如何感谢我?”

    沐清欢警惕地抬头:“你想要什么?”

    薛凌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你这支玉钗,应当价值不菲吧。”

    沐清欢白了他一眼,“这是按公主规制打造的。你即便送出去,袁茹也不能佩戴。”

    “无妨,”薛凌凑上来,满面讨好,“小祖宗,你手里那么多好东西,行行好,匀我一些便是。”

    “好啊,”沐清欢爽快应允,“你的办法若真能奏效,行馆库房之内任你拣选。”

    至于薛凌给守孝的袁茹送去各种华丽耀眼的首饰,会不会被打出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按照薛凌的主意,之后几天,沐清欢照旧遣人给江淮送去各种物件。

    如今无法翻墙,她的暗卫只能踩在房顶的瓦片上,小心地朝隔壁挪过去,再跳进院中,把东西送到窗沿上。

    这种方式显然让江淮更加恼火。从前送出的匣子尚且会停留些时候,如今却转瞬之间,便被原样扔了出来。

    这一日,被丢出来的匣中装着一枚精致的香囊。

    沐清欢站在巷口,听扬州赶来的下属禀报公务。

    交谈结束时,谢曜恰好从外头闲逛回来。经过隔壁的院门前,他捡起木匣,打开一看,忍不住赞叹:“这香囊好漂亮!是公主亲自挑选的吗?”

    见沐清欢应下,谢曜爱不释手:“公主姐姐,既然薛大人不要,能不能把这只香囊送给我?”

    平日里,谢曜在她面前向来礼数周全,还隐隐带着几分敬畏,从未用过如此亲近的称呼。

    沐清欢微微蹙眉,却听谢曜自顾自道:“公主姐姐,我六叔和你没有缘分,你看我怎么样?我对公主姐姐一见钟情,心生仰慕。等长大了,就来给公主做侍夫。”

    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面上早已涨得通红。

    沐清欢被惊得目瞪口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顺着他乱飘的视线,沐清欢很快锁定了幕后主使——

    薛凌正躲在院门后头,不住地冲她挤眉弄眼,示意沐清欢答允下来。

    沐清欢缓缓闭眼,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悔恨之中。

    她实在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会找薛凌给她出谋划策……

    然而,不知薛凌究竟应承了什么,看沐清欢没有反应,眼前的谢曜仍不肯罢休:“无妨,做不得侍夫,便是没有名分的面首也可以。公主姐姐,我什么都……”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沐清欢便匆忙捂住了他的嘴。

    她惊恐地望着这张尚带稚嫩的面庞,一阵负罪感涌上心头。

    生怕谢曜再吐出更为惊世骇俗的言辞,沐清欢只得硬着头皮敷衍:“好好好,香囊送给你,快回去。”

    谢曜如蒙大赦,攥紧香囊,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沐清欢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

    短短半月,原本端方守礼的谢家子,就被薛凌教坏成了这幅模样……

    倘若谢珏来找她算账,她还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沐清欢沉寂在巨大的冲击中,没有留意到,隔壁的院门在悄然间缓缓敞开了一条缝隙。一双阴沉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幕,不知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暂定于明早9:00发,如有变动会通过公告说明~

    第78章 重圆

    半晌, 沐清欢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她抬步气势汹汹地朝院子里走去,预备狠狠地给薛凌一个教训。

    然而,途径隔壁的瞬间,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轰然推开。

    沐清欢尚且来不及反应, 江淮便已疾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温热有力的手掌半揽半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把她拖进了院子里。

    午后的日光倾泻下来,清晰地映出江淮失态的模样。连日来绷紧的情绪终于彻底溃败,他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往日里清冷无波的眼眸中此刻泛着红晕。

    在沐清欢惊愕的神情中,江淮喉结滚动, 动了动唇, 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等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沙哑:“怎么,殿下才哄了臣几日, 就轻易腻了,想要另觅新欢吗?”

    “既然存心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骗上一辈子?!”

    后半句中带着哽咽与不甘,咬牙切齿,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自暴自弃的绝望油然而生, 但紧随而来的, 却是一阵解脱的畅快。

    自尊算什么, 骨气算什么?

    他就是舍不得她,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有源源不断的男子围在沐清欢身边, 虎视眈眈,渴望着她的垂怜。

    难不成,他要守着他的自尊和骨气,眼睁睁看着她被旁人勾走,从此恩爱缠绵吗?

    沐清欢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从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江淮。

    他的情绪总是内敛的、克制的。想要什么,也不肯表达出来,往往要靠她去猜。

    更何况,他吐出的这番言辞,实在与他内心的骄傲与自持截然相悖。

    然而,江淮不等她回应,便倾身下来,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缱绻之意,反倒带着十足的泄愤滋味。

    唇瓣猝不及防间被狠狠吮住。疼痛让沐清欢忍不住轻嘶一声,下意识想要推拒。

    细微的挣扎动作如同火上浇油,让江淮被彻底激怒。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中,不留半分空隙。

    他吻得越发急切,唇齿间很快涌出血腥气。

    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上来。沐清欢的呼吸被尽数掠夺,眼底不由自主地漫起一层水光,头脑一片空白。晕晕乎乎之间,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终于稍稍退开。

    四目相对,沐清欢清晰地看到,江淮的长睫不住轻颤,眸中戾气翻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停顿片刻,她抬手环住了江淮的脖颈,重新追着他吻了上去。

    沐清欢的吻轻柔缠绵,如同润泽的春雨,自眉眼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唇间,一下一下地轻碰,满是安抚的意味。

    江淮垂眼望着她的动作。躁动的心绪奇异般地平复下来。等沐清欢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他俯身将她抱起,径直朝卧房走去。

    见状,沐清欢得意地弯起唇角,像一只偷到腥的猫:“天呀,县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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