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陆好推进去。

    “陆好你疯了是不是?外面多冷你穿成这样淋雪???”

    凝固的头发在热水下融化开,水蒸气晕红两个人的脸,而陆好脸上的红明显不正常。

    “说话,你不是很能说吗?”

    “”

    陆好木讷讷地站在花洒下,眼泪混着水珠一起滚下来,然后说了句林箴言无法反驳,又心疼无比的话。

    “我没有钥匙。”

    *

    曾经:

    “这个地方我感觉言哥?”

    “睡着了吗。”

    “好吧。”

    “你到底喜欢小叔什么呢,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你,我明明都已经跟他说过你对动物毛过敏了,他还是跟没听见一样老爱穿那些衣服。”

    “他那样对你,你一点儿也不觉得过分吗。”

    “言哥,你不要喜欢他了好吗。”

    第24章 不是一时兴起

    陆好洗完澡出来, 林箴言刚把面吃完,桌上还有一碗多的。

    “你把面吃了吧,”林箴言放下碗,没看他:“我去洗澡。”

    他拿了睡衣进卫生间, 关门之前听见陆好低低地应了一声。

    花洒哗啦啦淋下来, 林箴言心绪不宁, 草草洗完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桌上那碗面已经空了,碗也洗好扣在小案桌上, 而陆好背对着他躺在沙发里。

    头发一点儿没擦,还滴着水,把沙发洇出一片水渍。

    林箴言走过去,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背:“怎么不吹头发。”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不要赌气,你想感冒吗,起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陆好却依旧一动不动,林箴言心中微微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半蹲下来, 伸手去扳陆好的肩膀,才用上一点力气, 人就被他翻了过来。

    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双眸半睁半阖, 嘴唇干得起皮,脸颊红得很不正常。

    坏了。

    林箴言手背贴上他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真是,”林箴言低骂了一句, 分不清是在骂陆好还是在骂自己。

    幸好上次他发烧时周屿买的退烧药还剩着, 他翻出来, 倒了温水喂给陆好。

    “张嘴, 吃药。”

    陆好听话地张开嘴,药片送进去, 他低头就着杯沿喝水,却因为躺着不方便,一边喝一边咳。

    林箴言连忙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拍他的胸脯给他顺气。

    陆好后脑勺枕着林箴言的前胸,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林箴言问他:“还难受吗?我带你去医院吧。”

    陆好摇头,声音又轻又哑,隔着层蒙蒙的雾:“高一那年我感冒了,连续发了一周的低烧,妈妈在床边照顾了我一周,但其实可以不用这么久的,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故意把被子踢开,所以就拖了一周。”

    林箴言帮他顺气的手停住。

    “那一周,姐姐来看过我,爷爷来看过我,所有人都来过了,但是我没有等到你,我知道是小叔不让你来,所以那一周过后我就好了,因为我想见你。”

    暖气片嗡嗡响着,林箴言的思绪被带到了远方。

    在他的记忆里,陆好的身体素质是很好的,几乎没见他生过病,唯一记得的一次,好像就是高一那年。

    他本来想去看陆好的,被陆确之以“家里人多,你去了也挤不上”为由岔开了,他当时没有多想,觉得陆确之说得也有点道理,陆家那么多人照顾一个小孩,自己去了反而添乱。

    难道,从那个时候陆好就对他

    念头投进湖面,林箴言被自己溅起的水花吓到了。

    这怎么可能呢,高一,那会儿陆好才多大?怎么可能。

    林箴言仓促回神,他不想再跟陆好聊任何他是否喜欢自己这个话题,但人现在还病着,又不能直接凶。

    林箴言咬着舌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给压回去,语气尽量放平:“你现在还在发烧,先好好休息睡一觉。”

    陆好的后脑勺在他心口动了一下:“那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睡吗?”

    “这,这怎么可以,”林箴言别开视线:“等你睡着了我肯定要走的。”

    陆好沉默下来。

    “那我睡不着。”

    林箴言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但低头看见陆好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闭上眼:“行,我抱着你,你快睡吧。”

    陆好的手探出被子,茫茫摸到林箴言的手,然后攥住。

    林箴言有些心累:“这又是做什么?”

    “我想牵着你的手睡。”

    “你,”

    “你昨天晚上说过的,”陆好抬头,烧得迷糊的杏眼往回望他:“你昨天说,我想什么时候牵,就什么时候牵,我现在想牵。”

    林箴言眨了下眼,很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陆好应该没撒谎,毕竟今天之前,陆好在他这里的信赖程度是很高的,只要是不是特别过分,他想做就做吧,都可以接受。

    可是现在

    林箴言败下阵来,算了,他还在生病,先不跟他计较了。

    “行,你牵着吧。”

    陆好唇角一勾,当真就握着他的手,乖乖闭眼睡觉。

    林箴言抱着他,幽幽在心底叹气,想着等会儿他睡着了肯定还是要放开的,不然这样睡着也不舒服。

    只是他今天也累一天了,加上昨天晚上的宿醉,如今洗完澡被暖气一烘,怀里又抱着个火炉,所有疲惫和困意都如潮水般涌上来。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阖上了眼。

    等梦醒睁开眼,窗外月色正浓。

    林箴言盯着天花板发呆,意识慢慢回笼突然想到什么,往枕边一看,没有人,坐起身,沙发也空荡荡,没有人影。

    心猛地一沉,林箴言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要出门找人。

    心太急,玄关太暗,里面藏了个人也没注意,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暗处伸出来的手按住了。

    “我没走。”黑暗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闻言,林箴言大大松了口气,但随机那股松下来的气又变成了一种无力。

    “大晚上不睡觉,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那你不可以睡沙发吗?”

    “一个人冷。”

    林箴言扶额:“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会喜欢我吗?”

    怎么又回到这件事上来了,林箴言背脊靠住墙,说不清楚是疲惫还是生气。

    半晌后,他笑了下:“你说你喜欢我,行,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所有。”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陆好从玄关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半脸落在月光里,白玉一样的。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爱我关心我,我也知道他们爱我,可是那种爱太窒息了,他们约束我,规劝我,把他们所想的一切都灌输给我,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我过得痛苦,跑去找姐姐说话,想在她那里得到点安慰,可她也并不比我好过,因为是长女,爷爷对她的要求更高更严格,我时常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慢慢的,我就不找她了,没完成要求被爷爷罚了,我就经常在夜里看天上的月亮,跟它讲话,问它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问它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月亮不会说话,我也得不到答案,可它越是不说,我就越要问,因为这样至少我的心事有说出来,哪怕倾听者离我很远,只要我一直说一直问,总有一天会有回应的,而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

    “他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拿,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陆好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一整个冬天的星星:“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林箴言不语,只是抬眸看天花板。

    又是这样的话。

    月亮,他是月亮吗。

    从前年少时,陆确之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冷静,漂亮,是天上的月亮,他信了,用了七年去验证真假。

    然而当初的陆确之因为这个理由喜欢他,后来也因为这个理由厌弃他,觉得他无趣,觉得他死板。

    他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不应该以偏概全,陆确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代表陆好就会一样。

    可是一不一样又如何呢,且不论陆好是陆确之的侄子,也不论他现在年纪还小,单说自己,七年时光早就已经耗尽他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如今让他再去接受另一个人,接纳新的感情,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年纪小不成熟,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忘了,但不是这样的言哥,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因为有陆确之在,我的身份很尴尬,可是你也说过,陆确之是陆确之,我是我。”

    “我没指望我说完这些你就能接受我,你可以拒绝我,这没关系,因为我也还在准备,爷爷不同意男人喜欢男人,我改变不了他,但我可以进公司,我会掌权,等到那一天,我,”

    “陆好,”

    林箴言低下眉,眼底透出疲于爱情的懒怠,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陆好的唇上,拒绝了他的求爱,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会等你的,”他说:“我也不想跟你玩一时兴起的把戏。”

    “你如果以后还想见到我,跟我讲话,那就收起这份心思,今天的这一切我当你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听过,不然,你以后就别再过来了,我也不想见你。”

    “不是一时兴起。”听着他放出的狠话,陆好心口针扎一样地疼,却又迷失在那双清冷疲倦的眼睛里。

    他抬手握住林箴言的手腕,唇瓣贴着指尖,将真心话从指缝流露:“言哥,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爱你好多年了。”

    “从陆确之带你回家的那天开始,我爱你好多年。”

    *

    曾经:

    “陆宝嘉你这感冒怎么搞的,这么多天了还不好。”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言哥今天有来老宅吗?”

    “来了,在前面跟小叔玩着呢。”

    “这样。”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问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你这样病老是不好妈妈会很累的,每天又要管宅子又要管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好的。”

    第25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

    陆好本来就在发烧, 大半夜又和林箴言闹这么一场,上一秒还倔强说着爱的人,下一秒身体一斜就往林箴言身上靠了过来。

    林箴言张开双臂接住他,都不用摸额头就已经感受到了皮肤灼热的温度。

    这下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林箴言随便裹了件大衣, 又翻出羽绒服给陆好穿上, 一手扶着人一手摸钥匙, 半搀半拖地往门口走。

    陆好烧得迷迷糊糊,步子虚浮, 整个人几乎挂在林箴言身上,林箴言咬着牙把人稳住。

    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陆好皱着眉哼了一声,林箴言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扣紧。

    除夕夜那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林箴言跟陆好闹了一天一夜,周屿则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才缓和过来想着出门透透气。

    刚打开门就听到楼梯口沉重的脚步声, 他稍微走近几步,看到背影觉得很眼熟, 试探地喊了声:“箴言?”

    林箴言回头, 看见周屿站在走廊拐角,穿着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像是刚醒没多久。

    “你怎么”周屿走近几步, 视线落在他身边那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上, 话一顿, 语气变了:“小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 很严重,”林箴言气息有些喘:“我要送他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 你等我回去换个衣服。”

    没等林箴言开口,他已经转身回了屋,不到两分钟就换好身衣服出来,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吧,我开车。”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陆好量过体温,很快安排了输液,针扎进去的时候陆好眉心微皱,但没醒,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林箴言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等待期间两人去走廊外面透气,林箴言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交叉,周屿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沉默几秒,开口问:“他这是怎么搞的,都烧到四十度了。”

    林箴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囫囵说:“闹了点小矛盾。”

    周屿挑眉:“小矛盾?”

    “昂。”

    “有多小?”

    “”林箴言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不太方便说。”

    周屿却仿佛已经猜到,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不紧不慢的:“该不会是他跟你表白了吧。”

    林箴言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睁大了些,像是看怪物一样。

    周屿被他这副表情逗得笑了一下,食指把烟灰弹落,语气随意:“别人我不知道,但可能因为我也是同性恋的原因,所以他喜欢你这件事在我看来,还是挺明显的。”

    “”这句话听着就更诡异了,林箴言问:“怎么明显了?”

    “首先最明显的一点,他对所有人都时刻保持警惕和戒备,唯独对你天真乖巧唯命是从,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以及,他大概是对我有点误会,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他就对我很有敌意。”

    林箴言想说那是因为他和陆好本来就熟,所以陆好才会听他的话。

    但周屿又接着说:“还有房工那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房工?”林箴言不解地皱眉。

    “撞到房权乙的是个网约车司机,前段时间在接受警方调查,那个司机在市区跑了五六年车,基本没出过什么事,而事发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我们公寓楼下的一个预定单,于是在第二天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这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过红绿灯拐了个弯,刹车突然就失灵了,控制不住车速,人又慌张,恰好房权乙在那个时候下车,两边就撞到了一起。”

    林箴言皱起眉。

    周屿笑了下,偏过头看他:“是不是觉得我突然说起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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