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好眼睫微颤,他没想到上次脱口而出的话会让林箴言记在心里,可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所以你接受不了我,对吗?”

    林箴言点头:“对,我接受不了你这样的喜欢和爱,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一想到以后你要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就会难过到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陆好眼巴巴看着他:“可这不是恰恰说明你也对我,”

    “不是的。”林箴言打断他。

    “什么不是?亲情和爱情,你真的能分那么清楚吗?”

    “当然能分清楚,我,”

    林箴言脑子有点短路,卡壳好一会儿后,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就是能分清楚,我比你大九岁,难道还没有你明白吗?”

    然而这话反倒让陆好重燃希望,一扫阴霾。

    林箴言看着他,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陆好说:“我笑言哥你拿我没办法,就总是用年龄来堵我。”

    “我比你大九岁这是事实。”

    “只是九岁又不是十九岁,你真的要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吗?”

    “我,”林箴言唇瓣微张,说不出话来。

    陆好双眼炯炯有神,和他对视,仿佛不是隔着屏幕,而是就在眼前。

    *

    曾经:

    【言哥,我落地了。】

    【到老宅了,人好多。】

    【爷爷怪我除夕还要去出差,弄得年夜饭都没吃上,说要罚我三天禁闭,被姐姐劝回去了。】

    【言哥你休息了吗?】

    【今天初六,厨房做了传统八样,你那边今天有做吗?】

    【开年上班第一天,被姐姐骂了。】

    【言哥,我想你。】

    【很想你。】

    第27章 手软

    林箴言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很久, 屏幕熄灭了又按亮,熄灭了又按亮。

    “亲情和爱情,你真的能分那么清楚吗?”

    陆好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质问,林箴言仰躺在床上, 翻身又翻身。

    暖气片嗡嗡地往外散发热气, 窗外河面映着月光,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烦人地清晰。

    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床开灯,坐到书桌前打开图纸,想用工作把脑子清空。

    但笔尖落到纸上,画出来的第一条线是弯的,他擦掉重画,第二条线还是弯的。

    他盯着那条歪掉的线,忽然意识到, 或许不是他画不直,而是在下意识地画一个轮廓。

    “”

    林箴言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头往后仰靠着椅背, 闭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

    垃圾桶里那张纸孤零零蜷成一团,林箴言盯着看了几秒。

    “算了。”

    几天后,房权乙出院回来上课了。

    他膝盖还没有完全好, 走路有点跛, 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明显比从前更低。

    黄欣怡下意识往林箴言那边看了一眼, 林箴言回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也是在房权乙回来后的没几天, 导师把打印好的考核说明分发给他们,向他们公布考核安排。

    “考核从今天正式开始, ”导师站在讲台上,眼睛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时间一个月,任务是为阿姆斯特丹北区一处废弃的运河仓库设计一座小型公共建筑,功能自选。”

    他翻了一页PPT,屏幕上映出仓库的现状照片,红砖墙面爬满藤蔓,高窗破碎,屋顶塌了一半,但骨架完好,运河水光从窗户照进去,让整个空间有一种衰败又温柔的气质。

    “具体要求都在发下去的材料里了,我在这里只说重点,”导师敲了敲讲台:“最终提交分两部分,第一,手稿,占百分之九十的分数,从概念草图到方案推演,所有的思考过程都要在手稿里体现,手稿上必须有每日创作的时间标注,这个不能补签,我不接受任何当时忘记写了之类的解释。”

    “第二,电子稿,占百分之十,之所以电子稿占比会这么少,是因为手稿部分就已经把你们的分数确定了,电子稿仅用来做最后的公开点评。”

    他合上PPT:“所以,手稿是你们思维过程的唯一记录,电子稿再漂亮,手稿不过关,就等于是直接不及格,各位,祝你们好运。”

    林箴言在考核资料第一页上写下截止日期,抬头的时候,实现正好和房权乙撞上,不到半秒,房权乙先先开了眼。

    夜里林箴言洗完澡,接到陆好打过来的电话,他按下接通。

    “你怎么总是这个时间打电话,国内才凌晨四点吧?”

    陆好略带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因为你一般这个时候有时间嘛。”

    本来想要说教他的心又软下来,林箴言说:“你下次可以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发消息,不用什么都跟着我来的。”

    “嗯好吧,我记住了,”陆好声音里透着点雀跃,问他:“言哥你现在在干嘛呢?”

    “在想设计稿,今天导师把考核内容公布出来了。”

    “已经公布了吗?”

    林箴言点头,把白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陆好说:“言哥,我有个建议。”

    “你说。”

    “第一,你每天画完手稿,都要拍照发到邮箱,发你自己的或者我的都可以,因为照片虽然系统里会显示拍摄时间,但也可以被修改,邮箱就不会。”

    “第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你电脑里放几个诱饵文件,这样如果有人动了你的电脑,摄像头就会自动打开,拍下照片。”

    林箴言有点被这个第二给惊讶到,他问:“还可以这样吗?”

    陆好笑了下,说:“嗯,我可以做。”

    “厉害,”林箴言由衷感叹:“不过,前面拍照邮箱那些没什么问题,但,诱饵文件?会不会有点”

    有点太阴险了?

    陆好说:“如果已经知道对方的敌意和意图,那么就最好不要手软,因为手软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同时,诱饵文件只是多一个证据链,如果他不来翻你的电脑,那那个文件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所以没必要觉得不好。”

    林箴言耳朵贴着手机,这还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和陆好商量正事,明明他比陆好早工作这么多年,但做起事来居然还没有陆好通透。

    提前预料结果,提前做好准备,就像猎人知道猎物一定会走向陷阱。

    而更神奇的是,林箴言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行,我知道了,后面手稿我每天拍完发你邮箱,诱饵文件你帮我做吧。”

    接下来的日子,林箴言把自己埋进设计稿里。

    导师给他们的时间很充裕,足足有一个月,林箴言白天在学校听课,晚上回家画图,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抬头。

    草稿纸堆了一摞,每一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但每一版画出来,他总觉得不对。

    一周过去,黄欣怡和周屿的草稿已经定稿,开始进行细节推敲,看到林箴言桌上一堆废稿,都有点急。

    黄欣怡扒着他的椅背凑过来看:“林工,你还卡着啊?”

    林箴言点头,拇指揉了揉眼角。

    周屿翻看完他那些废稿,说:“我觉得这些设计都很好啊,为什么不能用?”

    “对啊林工,你这样纠结到最后,难道是想设计出一座仙宫吗?”

    林箴言笑她说得太夸张了,摇头说:“我就是差点感觉,始终找不到。”

    “那你可得抓紧了,”黄欣怡说:“虽然距离交稿还有时间,但中途难免会有意外嘛。”

    她说意外的时候,声音压低下来,往房权乙空着的座位那边瞥。

    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他们都清楚。

    林箴言朝她笑了下:“好,我知道,谢谢你们。”

    夜里,林箴言又在熬夜,手机弹进来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是秦淑君。

    他接通,屏幕里秦淑君那边天微微亮,蓝色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林箴言问。

    秦淑君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夜里一直做梦梦到你,刚才直接就醒了。”

    她走到阳台坐下,手机靠着栏杆,风把她有些白的头发吹起来一点:“言言啊,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很好啊。”林箴言也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是荷兰冬末的夜色,河面上映着路灯,他朝屏幕里的人露出笑容。

    秦淑君慈祥地看着他,半年多没见,下巴比以前尖了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熬夜熬出来的。

    林箴言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想多看看。”

    林箴言把摄像头凑近来些,乌黑的发丝垂下来衬得脸雪白,五官被屏幕光映得柔和又清俊。

    他偏着头笑:“好看吗?”

    秦淑君也被他逗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很帅气。”

    “嗯,大概是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

    秦淑君呵呵笑了好一会儿,笑声停了以后,她安静了一下,说:“言言,爸爸妈妈来荷兰看看你好吗?”

    林箴言一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怎么突然想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秦淑君语气嗔怪道:“你一走就是大半年,电话视频也少得很,那没办法,只好我们过来了呀。”

    “那好吧,”林箴言心口涌上暖意,声音软下来:“你们来吧,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三天后,秦淑君和林秉谦来到荷兰,林箴言去机场接他们,给他们在公寓附近订了酒店,带他们认识了周屿和黄欣怡,又带他们去了学校参观。

    秦淑君很喜欢这边的氛围,说空气好,城市人口也少,生活起来很舒服。

    晚上,秦淑君和林秉谦在公共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邀请周屿和黄欣怡一起吃。

    看着满大桌子菜,黄欣怡口水直流:“阿姨你这手艺也太赞了吧,这个红烧排骨比我妈做的还香!”

    秦淑君笑着说:“就随便做了几道,主要是谢谢你们平时关照箴言,就是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合不合胃口。”

    “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黄欣怡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周屿也盛了饭坐下,跟林秉谦和秦淑君聊天。

    饭桌上气氛热闹又温馨,房权乙房间的门开了。

    他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的,站在门口看到厨房围了一桌子人,明显一愣,随后立马往后推了一步,把门关上。

    林秉谦问:“刚才那位是?”

    周屿说:“是和我们一起来进修的同事。”

    秦淑君有些意外:“那之前言言怎么没带我们见过呢,快叫他一起来吃饭吧。”

    周屿和黄欣怡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用了吗,我跟他关系不是特别好。”

    林箴言语气很轻,但秦淑君听懂了。

    “这样啊,那咱们吃咱们的。”

    *

    曾经:

    “爸,我不是给你发邮件让你们重新评估房权乙的进修资格吗,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不就是在重新评估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在公司讲的是利益,不是个人恩怨,况且公司也没有权利去干预员工之间的事情,你想给林箴言讨说法,我可以给你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没那么轻易,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要林箴言本事过硬,有什么留不下来的呢。”

    “那考核规则需要我来定。”

    “可以。”

    第28章 你一个人

    晚饭后, 秦淑君照常给林箴言收拾房间。

    尽管林箴言的生活习惯很好,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但当母亲的总是想给孩子做点事。

    她叠好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把床头柜上的书码整齐, 收拾到书桌的时候看到上面全是草稿纸, 问:“这些都是不要的吗?”

    林箴言说:“是废稿, 但得留着,后面可能会有用。”

    秦淑君说了声行, 把那些草稿纸收拢到一起,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翻到最底下那张,拿起来对着灯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起来,不管是你爸爸家还是我家里,以前都没有做设计的呢, 但你从小就喜欢画这些。”

    说着,她放下草稿纸,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翻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照片。

    “还记得吗?”

    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上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口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面前画了一颗太阳。

    线条稚嫩得可爱, 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 林箴言看了两秒,没忍住笑:“这是我画的?”

    秦淑君也笑:“对呀, 你当时跟我说,这个窗户是给太阳住的,这样下雨天太阳也有房子躲,后来你还拿尺子量过家里的窗户,说要帮太阳量尺寸。”

    林箴言笑着摇头:“我那个时候这么呆吗。”

    “怎么会是呆呢,”秦淑君靠着书桌一角,眸子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柔软:“你那个时候呀,是太有同情心了,下楼玩遇到小猫小狗要同情,连天上的太阳也要关心一下,给它造房子,那个时候我总跟你爸说,言言这样长大以后会吃亏的。”

    这些事情林箴言是一点也不记得了,现在听着觉得既陌生又有趣,他问:“那爸爸怎么说?”

    “你爸爸说呀,没关系的,他如果吃了亏,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林箴言愣住。

    秦淑君握住他的手:“言言,爸爸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不管你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支持你。”

    林箴言低下头,视线落在秦淑君的手上。

    这双手比记忆里苍老了些,直接微微凸/起,皮肤上长了细细的纹路。

    鼻子蓦地发起酸,林箴言喉咙动了动,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我可不想大晚上掉眼泪,明天起床眼睛会肿的。”

    秦淑君温柔一笑,轻轻抱住林箴言:“因为我们希望你可以幸福呀。”

    林箴言喉咙更紧了,把都低下去,额头抵着母亲的肩膀。

    秦淑君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我跟你爸爸呀,再玩几天就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熬夜了,你看看你眼睛,乌青乌青的,以前你多爱捯饬自己,比我还金贵这张脸,现在怎么又这样糟蹋了?”

    林箴言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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