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君松开他:“那天是手机太暗,没看清楚。”
林箴言哭笑不得。
秦淑君又捏捏他胳膊:“听到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
后面的几天,秦淑君和林秉谦不想耽误林箴言的时间,都自己出去逛。
两个人拿着手机地图,看到有趣的小店就进去看一看,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秦淑君很喜欢街角那家奶酪店,走之前又去买了两块,说带回去给亲戚尝尝。
等到快要晚上,他们照例来公寓给林箴言做晚饭,简单几道菜,够吃就好。
林箴言有时候画图画得太投入忘了时间,秦淑君也不催,就静静把饭菜放在小案桌上,用盘子盖好。
似乎因为父母在这边陪着,林箴言心情很好,原本一直卡着的草稿也终于定下来了。
那是一座建在运河水岸边的阳光花房,圆球形的玻璃结构,像一颗半透明的泡泡轻轻落在水边。
从外面看,玻璃表面折射着天光和河水的倒影,模糊了建筑与环境的边界,内部没有隔墙,整个空间是打开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落在白色的地面和墙壁上,再从地面反射到每一个角落。
人在里面走,抬头能看到天空,低头能看到河水的波纹映在脚下,春天的薄绿,夏天的浓金,秋天的暖橙,冬天的冷白,四季光线变化都收进这个圆球里。
看完草图,周屿和黄欣怡都安静得说不出话,林箴言小心翼翼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黄欣怡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艳:“就是林工你这个,跟我们做的完全不一样啊,我们设计的都是带有功能性的,比如我是图书室,屿哥是健身室。”
周屿翻看着那几张剖面图,表情认真:“虽然是剑走偏锋了一些,但足够鹤立鸡群,而且导师说功能自选,并不是一定就要有功能性,只要设计理念足够好,说不定会是我们之中的最高分,是吧箴言?”
林箴言笑着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跟他们说了一下当前的设计理念,周屿和黄欣怡觉得很有胜算,周屿让他抓紧时间接着往后细化。
确定了草图,后面其实就很顺利了。
那天后,林箴言用了一周时间,把手稿一页一页画出来,每天画完他都会拍照发到陆好的邮箱,附一句【今日进度】。
陆好回一个【收到】。
同时,林箴言也在留意电脑里的诱饵文件,没有被人碰过。
这让林箴言很是意外。
“难道房权乙并不打算从中使坏?”他问。
“未必,”听筒里传出陆好的声音:“可能是没到时候。”
林箴言翻看手稿:“可是我现在的设计基本已经到尾声,马上就要提交上去,他再不行动,就行动不了了。”
“可以再往后看看。”
“那好吧。”
“不过言哥,”电话的另一边,陆好在电脑上浏览:“你设计的这个花房真的很好看,如果以后建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听到夸奖林箴言有点小开心,他笑了下:“这只是一次考核,没有和当地政府以及其他事务所合作,等考核结束设计稿就存档了,不会建出来的。”
“这样吗?”陆好语气有点可惜。
林箴言问:“你很喜欢?”
陆好嗯了声:“很喜欢。”
林箴言说:“那后面有机会了,我可以做个模型送给你。”
陆好声音洪亮:“真的吗?”
“嗯,就是没那么快,得等我忙完这阵。”
陆好心中一甜:“那好,我等着。”
到交稿日这天,林箴言拿着方案袋抵达资料室,桌子上已经摆了七八个差不多的牛皮纸袋,按姓氏字母大致排列在长桌上。
导师的助理坐在旁边登记,头也没抬:“名字?”
“林箴言。”
助理在表格上找到他的位置,划了个勾:“放A区就行。”
林箴言找到A区,放好就走了。
资料室时不时有人进出,一直到天色变暗,所有人都提交完毕,助理清点完桌上的牛皮纸袋,确认数量无误,锁上门离开了。
走廊安静下来,灯光是感应式的,几分钟没人走动就会自动熄灭,只剩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房权乙出现在资料室门口。
他侧耳听了几秒,确认里面没有人后,走到窗边,资料室的窗户是老式的,插销稍微用力就能拨开。
翻窗进去后,他动作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在A区找到林箴言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和一枚U盘。
他把东西全部取出来,塞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然后把空袋子按原样放回去,拉好封口线,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退出资料室,房权乙整理了一下领口,若无其事地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走后大约过了半分钟,林箴言靠在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翻进资料室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A区,他的方案袋还在原位,拿起来却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了,他拉开封口线,里面干干净净,手稿和U盘都不见了。
然而看着那个空袋子,林箴言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他给陆好发过去消息。
【Y】:房权乙把我的手稿和U盘都拿走了。
【微信用户】:嗯。
【微信用户】:备份你都带上了吗?
【Y】:带了。
【微信用户】:那就行,这样你的方案还是会被导师看到的。
林箴言抿唇。
【Y】:可是,我突然不想把资料就这么放回去了。
【微信用户】:那你想怎么做?
林箴言手指摩挲着牛皮纸表面。
一分钟后,他把方案袋放回原位,转身走到C区,找到房权乙的方案袋。
拉开封口线,里面是房权乙的手稿和U盘,手稿封面写着房权乙的名字。
林箴言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工作包,从夹层里抽出备份方案和U盘,内容与房权乙拿走的那份完全一样。
唯一区别是,这份手稿的封面写的是“房权乙”三个字。
然后,他把房权乙的手稿和U盘抽出来,将自己的放进去。
*
曾经:
“医生,我妻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已经出来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太太得的是脑瘤。”
“什么?”
“目前还在排查事良性还是恶性,如果是良性,那么是可以全切治愈的,但如果是恶性,就,”
“”
“林先生,病人的状态和家属是紧密相关的,你的心态一定要保持好。”
“我知道了。”
第29章 为什么?
交稿到公开点评中间有一周的时间, 而这期间,陆好又飞过来了。
他学校已经开学,现在日常都待在北京,没有在老宅那么多限制。
但秦淑君他们见到陆好, 态度却有些微妙。
晚上, 秦淑君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 陆好走进去:“阿姨,我帮你打下手吧。”
“啊不用不用, ”秦淑君连忙摆手:“你快去客厅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没事的阿姨,我自己平时也做饭。”陆好说着,已经撸起袖子去水池洗菜。
秦淑君看他动作熟练,倒也没有再推,只是脸上的笑容又尴尬了一分。
卧室里,林秉谦的视线从厨房收回来, 压低了声音对林箴言说:“箴言,你怎么还在跟陆家的人来往呢?”
林箴言手指微顿, 低下点头:“小陆他毕竟还是小孩嘛, 陆确之做的事情,不能牵连到他身上。”
林秉谦的脸色冷下来,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里, 能不一样到哪去?而且二十岁还是小孩子吗?”
“难道不是吗, ”林箴言下意识接话:“我比他大那么多。”
林秉谦道:“九岁而已, 又不是十九岁, 很多吗?”
“只是九岁又不是十九岁,你真的要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吗?”
陆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林箴言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见他沉默,林秉谦放缓道:“以后还是尽量少和陆家人来往吧。”
林箴言唇瓣微张,下意识又想替陆好说点什么,说他和陆确之不是同一类人,说他懂事聪明,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拒绝陆好,如今帮他说话,卧室离厨房那么近,万一被听见,不就是又给陆好希望了。
既然他不想和陆好发展友情亲情以外的关系,那给希望就等于是在给失望。
“好吧,我知道了。”
门外,陆好转身回到厨房,秦淑君刚洗好土豆,他说:“阿姨,我来切吧。”
秦淑君说:“你会吗?这个刀很锋利的,用不好小心伤到手。”
陆好笑得勉强:“我会的。”
然而刚切了几片,菜刀一斜,手指就开始流血。
秦淑君啊呀一声:“这,怎么真切到手了呀?我看看”
听到厨房的动静,林箴言起身快步跑出去,看见陆好的左手食指正在往下滴血,案板上也沾了浅浅的红痕。
秦淑君急忙道:“这口子可不小,言言啊家里有创可贴吗?”
“有!”
林箴言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小药箱,他在餐桌边坐下,让陆好把手伸过来,低头替他消毒。
酒精棉按上去的时候陆好轻轻吸了口气,林箴言一边擦一边说:“你这手跟着你也是受罪了。”
陆好兴致缺缺,声音也淡淡的:“有吗?”
“没有嘛,去年在老宅吃饭,喝个酒也能被杯子划破手,难道不是吗。”
说起这件事,陆好嘴角弯了一下:“好吧,好像是有点。”
林箴言撕开创可贴,沿着伤口边缘仔细贴好:“好了,你就在卧室坐着吧,别去厨房了。”
“好。”
吃晚饭的时候氛围还算正常,秦淑君和林秉谦都不是话多的人,虽然因为陆确之的缘故对陆好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但也没有表现得太难看。
秦淑君给林箴言夹了几次菜,又跟陆好说:“小陆也多吃点,别客气。”
“好,谢谢阿姨。”
饭后秦淑君和林秉谦收拾好碗筷,准备下楼走走顺便回酒店,看到陆好,问:“小陆啊,你今晚住哪里呢?要去我们那个酒店吗?”
“enn”
陆好望向林箴言。
林箴言说:“他住这边的日租房。”
“哦这样啊,”秦淑君说:“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关上门,房间安静下来,陆好坐在沙发上,背微微躬着,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个小丸子。
林箴言站在玄关:“走吧,我带你去看日租房。”
陆好小声:“可是我不想住日租房,不干净。”
“那怎么办呢,”林箴言偏过头:“我们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睡一起了。”
“为什么?”陆好抬头,眼巴巴望着他:“就因为我说了喜欢你吗?”
林箴言现在根本不能看他的眼睛,因为只要一对视,就会忍不住心软,什么重话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移开视线,手搭上门把:“走吧。”
推开门,房权乙正好从公共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到陆好从林箴言房间里出来,他嘴角一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声音不大不小道:“真是碍眼。”
林箴言本来没打算理他,听到这三个字,停下来回过身。
陆好伸手拦在他身前,淡淡道:“言哥不要理他了,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房权乙被这句话刺到,脸上浮起一层薄怒:“你说什么呢?!”
他一瘸一拐走到陆好跟前,仰头瞪着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
陆好看了眼天花板,拉过林箴言的手:“我们走。”
房权乙被他的无视激得脸色铁青,声音也变得尖锐:“跟我没话说?我跟你们才没话说吧!像你们这样的人自己在房间里待着就行了,还要跑出来丢人现眼,恶心。”
林箴言拂开陆好的手,转身看着他:“我们怎样的人?”
房权乙被他突然的正面发问噎了一下,很快又冷笑:“你们怎样还要我来说?你敢问,我都不想说,怕说出来啊,脏了我的嘴。”
拳头握紧的瞬间,陆好侧身挡在他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房权乙后退一步,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虚。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看着年纪不大,但他和陆好仅有的两次交流,两次都让他后背发寒。
陆好笑了下:“公共场合,我能做什么?”
林箴言在后面看不见,房权乙却被陆好带着寒意的笑容吓出一额头冷汗,他胸脯上下起伏,想走。
陆好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轻声对身后的林箴言说:“走吧言哥,还是不要在这里里跟留不久的人多说什么了。”
林箴言点头。
原本就不算太佳的心情被房权乙闹这一场算是彻底没有了,他们跟着公寓管家一起看了几套日租房,尽管陆好不是很愿意,但没办法,最后只能定下来一间林箴言楼下的房间。
管家登记完信息收了钱就走了,林箴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说:“那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嗯,”陆好点头,又说:“刚才房权乙说的话,你不要生气。”
林箴言抿唇,他确实还在生气,从前房权乙针对他,他能忍的都忍了,但要因为他牵连到别人身上,尤其还是陆好身上,他受不了。
但陆好说得也对,房权乙注定是要走的,这会儿因为他生气,简直是在惩罚自己。
“我知道了。”林箴言说。
陆好“嗯”了一声,站在门框里,灯光从他背后透出来,把轮廓勾得很柔和,头发扎成小丸子之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比平时要成熟不少。
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