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宇恨里面发生的的事情,恨这只手。

    更恨的是,他停不下来。

    他倏地咬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疼得清醒,疼得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麻痒稍微退下去一点。

    可退下去又涌上来,涌得更高,更烫,更难以忍受。

    柳臻宇把手背咬得更紧,咬到尝出铁锈味,那块皮肤也随之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出声……

    兴奋与自我唾弃使他浑身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烫得他眼眶发热,那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复杂的心绪变成了掌心炙热的、跳动的、必须死死握住的冲动与渴望。

    “海泰哥和你,怎么会……?”柳臻宇喃喃出声。

    李叙允嗤道:“说到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这个好弟弟呢。要不是没有你,我和海泰进展不会这么快。”

    柳臻宇稍微一想,就大致摸清了其中关节。

    而李叙允紧随而来的话,彻底坐实了令他感到恐慌的猜测。

    “我的宝宝人帅心善,知道某人要奔向好生活以后,就尽己所能为他铺路。为此不惜签下协议。”

    “幸好,宝宝碰到的是我,不然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折磨呢。”李叙允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餍足的快意,“所以宝宝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了。”

    柳臻宇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你把他怎么了!?”他声音似是从喉咙里艰难吐出,沙哑得不行。

    “我把他照顾得很好啊,”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他主动来找我,签了协议。让我在某人奔上好生活的路上不要使绊子。求我放某人一把。”

    “他说,那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泥潭,不能再继续被毁下去了。”

    李叙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却足以令柳臻宇目眦欲裂,海泰哥为了他……

    柳臻宇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是悔,是足以摧毁他这个人的疼。

    那个如高悬于天际的皎洁明月般的男人,现在被关在玻璃罩子里,像一只供人赏玩的蝴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柳臻宇抬起头,直视李叙允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低哑的声音发出振聋发聩的诅咒:“李叙允,你就是个畜生……”

    “你会遭报应的!”

    李叙允不在意,眼前这种跟条败犬一样的男人,他见得多了。

    别人给予的诅咒,早就可以让他下地狱了。

    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仍然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活得更好。

    “柳臻宇——”男人蹲下,双臂搭在膝盖上,把身前青年的所有狼狈都尽收眼底,“不要辜负海泰对你的良苦用心啊。所以……”

    “好好活下去吧。”

    这样,他也能把他的宝宝握得更牢。

    李叙允起身要回卧室,在即将进门之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补充道:“你其实是很幸运的了,因为你至少短暂拥有过我们这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东西。”

    李叙允清楚具海泰身边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他也确实了解到了一些秘密。

    道一句群狼环伺毫不过分。

    他不知道,其他的男人有没有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反正,如果真有对上的那一天。他,李叙允,是绝对不会落下风的。

    “什么……?”柳臻宇喃喃自语。

    “他的喜欢。”说完,李叙允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门在面前阖上,发出一声轻响。

    柳臻宇像一株失去所有生机的植物,慢慢地矮下去。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嗡鸣。

    柳臻宇想大喊“这是假的”,李叙允只是在骗他,想要让他更痛苦而已。

    记忆像决堤的水,劈头盖脸地疯涌而来。在他搜刮完自己的脑子,将一连串的细节联系起来。

    他才猛然发觉,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什么比曾经拥有,但没能抓住,更绝望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臻宇无声痛呼。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听不见哭声。

    只有指缝里渗出的一点湿意,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

    混迹在几个男人之中的具海泰怎么也没想过,他居然真的能够做到游刃有余。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有爱者更爱,无爱者自由吧。

    天气日渐寒冷,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具海泰还在等小8的出现。

    他能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糟糕,凭借着强烈的自控力,才不至于露出马脚。

    但一个人的信念是有限的,具海泰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只能尽量以站在高处,跳出这一切的角度去静待,与这一世界断开联结的那一天的到来。

    现在已经到了有地暖的时候,但天也黑的早。

    穿着一身灰色绒面家居服的具海泰,毛茸茸、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睛,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看书,气质轻浅温和,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这一幕温暖又治愈的场景并未持续太久。

    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具海泰拿起手机,见是姜硕言打来的,没有多想,按下接听键。

    起初,听筒里没有声音,感到奇怪的他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接通了啊,然后他才继续将它贴在耳朵上。

    等了几秒,具海泰听到一道像是布料轻轻摩挲的细微声音。

    “喂?”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粗重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声不像平时正常运动后的喘,而是更沉、更黏,像浸在深水之中。

    “说话。”具海泰皱皱眉,从沙发里起身。

    “……海泰。”那边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才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我好像……”

    听他开口,具海泰的神色一凛,多了几分凝重。

    接下来的对话里,具海泰尽力去忽略那已然成了背景音,甚至是主导音的喘息。

    他问姜硕言在哪,对面断断续续地回答,但每说几个字,就能听到一次深深的吸气或是闷哼声,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这些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微微的刺啦声,仿佛姜硕言正把发烫的脸贴在他脸上。

    “你……你能来吗?”姜硕言又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祈求,随即又是一声没压住的,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叹息般的气声。

    彼此间都明白,他发出的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

    “我不来,你能怎么办?随便找个人吗?”

    “不!”姜硕言反应很激烈,像是快要失去神智般,口中不停地重复:“只要海泰,只要海泰……”

    “你稳住,我现在就过来。”

    “好、好——海泰你快来……”

    具海泰不敢耽搁,穿好衣服,拿起钥匙就冲出家门。

    路上并不堵车,具海泰跟着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文晟文经纪人上楼。

    姜硕言和具海泰提起过他,两人也见过面,不算陌生。

    通过他的讲述,具海泰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就是娱乐圈常见的潜规则套路。

    按理来说,在圈内浸淫多年的姜硕言应该见多了这种,是该有防备的,怎么还能中招呢?

    没人去深思背后的原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它。

    在进酒店房间前,文晟拉住具海泰,眼神略显复杂,最终还是微微鞠了一躬,“硕言……就拜托你了。”

    具海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进去。

    一进门,具海泰就发现靠在墙角的姜硕言。

    他靠在墙角,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

    这个姿势让他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大开,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汗水让皮肤泛着温润的光泽,胸肌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正费力地呼吸着,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

    却在看清来人时,忽地聚焦,紧接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慌乱地移开。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吟。

    平时那么硬朗糙帅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些引以为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耀过的小麦色肌肤,此时都成了他失控的证据之一。

    “海泰、海泰……”

    听着他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看着他因药效而难以自持地蜷缩。

    具海泰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走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接触之际,他感觉到现在的姜硕言整个人就像是个大火炉,一靠近就会被烤化似的。

    他把男人带到浴室里,让他躺在浴缸里。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冷水蓦地开始冲刷他的身体。

    姜硕言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混乱的思绪暂时清醒。

    他看向具海泰,肌肉紧绷又颤抖,腰腹不受控制地弓起。

    随后,他朝具海泰伸手,双颊的潮红蔓延到整张脸以及耳廓上,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

    “海泰,不够……这点不够……”

    那只手就这样悬在半空,等着对方做出最后的选择。

    是袖手旁观,还是一同沉沦?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流速,浴室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道急促紊乱,一道轻缓凝滞。

    具海泰看着眼前的这只在细微发颤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轻到他的嘴角只有一点牵动。

    姜硕言一直盯着他,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那滴泪一样的东西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等了许久的姜硕言以为具海泰后悔了,顿时生出几分悲伤与绝望。

    但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他答应了!

    姜硕言不再忍耐,堆积的冲劲儿一股脑地全都释放出来。

    第58章 温柔医生(58)

    姜硕言的吻变得凶狠起来,咬具海泰的下唇,吮他的舌尖,在他换气的间隙追上去,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具海泰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言哥,”他说,声音沙哑,“在我这儿,你不用忍。”

    “我会帮你到底的。”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姜硕言愣了一下,眼睛发涨。不知道是药效催的,还是刚才的话戳中了什么。

    药效带来的燥热与渴望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但此时竟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稳稳接住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是他这三十几年来头一遭。

    姜硕言暂时停下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具海泰,看着自己的呼出的热气使他的脸颊似乎更红了。

    眼前的男人透出一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艳。

    具海泰微微抬眼。

    下一秒,他被姜硕言重新吻住。

    这一次的吻与先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凶狠的索取,而是一种温柔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亲吻。

    像是吻着什么无比珍贵的心爱之物。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姜硕言只记得自己的身体一次次绷紧,又一次次软下来。

    小麦色的皮肤与冷白皮肤交叠在一起,不断渗出新的汗水。

    耳边的声音尤为动听,有时候让他放松,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姜硕言用拥抱回应,用收紧的手指回应,用最后一刻完全失控,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回应。

    眼前白茫茫一片,姜硕言眨了眨眼,色彩重新填充他的视线。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夜色开始变淡,有一线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姜硕言把没自己高大的男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药效带来的燥热已经退了大半,身体里只剩下事后的轻松和一种许久都没有过的平静。

    姜硕言听着对方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年命运对他的所有不公与苛刻,如果只是为了以更成熟的姿态拥抱具海泰。

    那便都值了。

    也不妨他故意中招一次,结果令他太满意了。

    “谢谢……”姜硕言轻吻具海泰的眼睛,声音还带着难以消解的沙哑,“海泰,以后永远待在我身边吧。”

    “等我星光加冕的那一刻,你会是我最好的分享者。”

    见男人已经熟睡,姜硕言埋首在他颈间,用气音说道:“海泰,我爱你……”

    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原本黯淡的世界轰然亮了起来。

    往后余生,一起走吧。

    姜硕言闭上眼睛,握着那只手,沉沉睡去。

    具海泰是被一阵莫名的感觉激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身体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来。

    皮肤上残留的被触碰过的记忆,以及……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迹——吻痕、指痕,如雪地里盛发的红梅一般分外清晰。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手猛地攥紧床单。

    “你——”具海泰看向眼含笑意的男人,“下次不用这样。”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用这种唤醒人的方式。

    姜硕言握住脸上的手,轻柔的吻落于掌心,同时还微微侧着头看具海泰,目光带着几分缠绵。

    像在试探,又像在邀请。

    具海泰的指腹蹭过他的脸,心中感叹,成熟男人一朝开荤,年龄与阅历摆在那儿,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海泰,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姜硕言继续抱着他,“昨晚是我的第一次。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时间其实不多了。具海泰不吝啬在仅剩的时间里,给予这位没得到命运多少优待的男人更多温柔。

    “嗯,会的。”

    听到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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