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拾行李, 松可穿着睡衣,背个小包戴上电话手表就出门了。
缺乏生活城市的土拨鼠不知道外出要准备什么,包里只装了几根胡萝卜和这几天攒下的零花钱, 连换洗衣服都没有。
出了别墅门有巡逻安保送往大门。
松可紧张地捏自己手指,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周边车辆呼啸而过。可他不识字,连车都不会打, 孤零零站在马路边任由寒风吹打。
好在一位出租车司机注意到站着的少年, 悠悠停车摇下车窗:“小朋友, 离家出走啊?家里大人呢?”
松可懵懵抬眼, 想着“离家出走”就是离开家外出的意思, 咕点点头:“我离家出走,叔叔, 我要去机场。”
司机还下车贴心打开门:“身上有钱吗?”
“有!”
司机爽朗一笑:“上车吧, 把你爸爸妈妈电话给我,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说完,从后视镜看见漂亮少年仰起脑袋, 茫然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我只有哥哥呀。”
司机狠狠掌了自己一嘴巴子。
该死啊!!
清脆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松可更是茫然了,他是土拨鼠变成的的确没有爸爸妈妈呀,只有哥哥, 这个叔叔不会是坏人吧!
正当他想要下车时,门忽然被锁上, 只听司机声音较温和的说:“那小朋友, 把你哥哥电话给我。”
这行为语气落在松可眼里,那可不得了!和网上看得诱拐手段一模一样!
松可警惕护住自己小包和电话手表:“不要, 你是坏人我要下车了。”
那凶巴巴的模样,仿佛司机再靠近一步,他直接嗷呜一口给人咬掉块肉!
被当成坏人的司机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个小朋友应该脑子不太聪明,于是也不想着给小朋友家人打电话了,反而教起人如何使用行程得到保障的打车软件。
“我可不是坏人,你那么小,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要是不通知你家里人,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我也有责任的。”
松可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叔叔,离家出走是必须要吵架吗?可我没有和哥哥吵架,我是要离家出走去找哥哥的。”
司机琢磨半天才琢磨懂这句话的意思,骤然放下心:“你不是离家出走啊!”
搞半天他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被当成坏人也不亏。
确认是个乌龙,松可在司机教学下成功学会打车,一路和司机驴头不对马嘴的聊天,关键司机还聊得兴致勃勃,松可嘴里再歪的话,都能被司机曲解意思掰回正道继续聊,一直到机场都不知道究竟聊了什么玩意。
将这司机放到饭局,那妥妥是热场子的一把手,不愁场面冷下来了。
总算,司机止住话茬子。
松可正正背包下 车,司机从主驾驶探头出来说:“你哥哥知道你一个人出门去找他吗?”
松可摇摇头:“不知道,我要给哥哥惊喜!”
司机仰头大笑:“那你哥哥一定很生气,路上注意安全啊。”
尾气伴随着笑声爽朗扬起。
松可没听懂,他给哥哥惊喜,哥哥应该开心才是,为什么会生气?
他信心满满走进机场,却发现没有哥哥的带领,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繁杂陌生。
明明当时趴在哥哥肩膀上,看哥哥这里走走,那里说说就能上大飞机了呀!
其实去哪里买票去哪里候机,机场大厅都是有指示牌的。
可松可,实在文盲。
只认识些简单的字,就连买票都是按照陆玦发来消息中的地名,一笔一划比对的,实在耗费好一番功夫呢。
他晃晃悠悠钻进人群中,哥哥教过他不懂就问,于是他小小一只一个个问过去。
抓住人就问,抓住人就是问!终于在飞机起飞前四十分钟,勉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上了飞机,阴差阳错,松可竟意外买到头等舱。
和上次坐的位置一模一样,虽不是同一架飞机,可在松可眼里,他就是重新坐在陆玦的怀里。
这架飞机是配置有无线网使用的,可在家里都是陆玦安置好一切。
现在到了外面,松可不会连接,手机便陷入无网状态。
他轻轻依偎于头等舱柔软的椅子中。
一路奔波让脑瓜承载过高,没多久就昏昏欲睡了过去。
……
陆玦忙完工作一刻不停打开手机,才看见松可发来的消息,弯着唇回复,对面却没有动静。
换做往常,他会自然认为松可正在睡觉。
可此刻,担忧的情绪莫名蔓延。
陆玦打开监控,操控机器人在屋内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找到松可的身影。
胡萝卜抱枕被丢弃在沙发,门口少了一双鞋。
那是只有外出才会穿的鞋。
他顿时意识到怎么回事,强装平静打开定位,心中反复祈祷松可一定一定一定戴着电话手表。
表面再镇定,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一切,陆玦狠狠掐住手背。
总算,定位加载出来的那刻,屏幕亮起个红点。
确认松可的位置根本没让陆玦松口气,反而浑身更加紧绷起来,只见红点位置已经离开熟悉的省市,以极快的速度移动。
方向目的地很明显。
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只有一个可能,松可坐飞机来找他了?
一大串名为担忧的疑问冒出来。
什么都不会的脑瓜是怎么到机场的?又是怎么购买正确的机票坐上飞机?
陆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至少松可成功坐上飞机,此刻是安全的,路线明确的。
他只需要去机场,等待松可落地,接人回来。
他要去机场,接人回来。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几个小时,陆玦拿起车钥匙就走,刚坐上租的车驾驶座时,骆东的消息便传来了。
是栗知在看见松可发来的询问后,同样也发去信息回复,没得到消息立刻让骆东来通知陆玦。
陆玦简单回复几句对面的关心,便丢下手机驱车离开。
凭着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机场,等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停在车库。
他拿起手机给松可发去消息,查询了松可可能乘坐飞机的出口,前往等待。
……
松可这一觉睡得很久,直到航程结束才悠悠醒来。
他背着小包顺人流一齐出去。
头一次独自到陌生的地方还是有些紧张的,松可捏紧背包,圆眼左顾右盼。
这儿那么大,不知道上哪里找到陆玦。
想到这,松可终于拿起手机,这才看见陆玦发来的语音。
男人声音听着平静,可被强压下去的担忧急切还是顺着扬声器溢出来,很是沙哑。
“宝宝,我就在出口等着你,千万别乱跑。”语音中男人顿了下,似是在压抑喉间的颤抖,片刻才重新出声,“不认路就跟着人群走,但切忌,除了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有人找你搭话不要理。”
松可这一趟外出就是找陆玦的,听见熟悉的声音鼻尖一酸,发出语音:“哥哥,我下飞机啦。”
那边回复很快,依旧是重复的语句:“我在出口等你,出来就能看见哥哥,哥哥也能看见你。”
机场七拐八拐,松可跟着人流一路走啊走,茫然无措走了好久,就在以为自己走错路找不到哥哥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总算隔着栏杆出现在眼前。
松可加快脚步,“哥哥”二字还没喊出口,就落入那温暖熟悉的怀抱中,深深、深深地被揉进怀中。
力道不轻不重,足以感受到胸口那狂跳的心脏,以及搭在自己后脑止不住颤抖的手。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松可发顶柔软地蹭蹭陆玦颈窝:“哥哥我好想你~”
怀里的人儿是生动的,陆玦深呼吸了一口气,柔声说:“我也想你,宝宝。”
哪怕路上再担忧,再气愤松可一个人出门的举动,等待的这几个小时心里无限焦躁,陆玦也没有如司机所说的生气。
而是安慰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土拨鼠,只是因为想念便生疏地坐上飞机来找他,只是因为想念就一路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踏上陌生的征途。
他反而要嘉奖松可的勇气。
陆玦撤出怀抱,才发现肩膀被泪水润湿。松可哭了,哭得无声。
松可眼眶通红脑袋一撇,眼泪止不住往下落,两只手轮换着擦去泪水:“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很高兴见到哥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我明明很高兴的……”
哭泣时的脸蛋温度极高,男人柔软的唇落在脸上时松可都没能立刻注意到,直到那唇缓缓偏移,偏移到他的唇上。
松可才反应过来。
哥哥和他碰碰嘴巴了。
而后松可整个人悬空,他被陆玦抱进怀里,脸蛋埋入颈窝中,像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扒在陆玦身上,贪恋那熟悉的气息。
“肚子饿不饿?”陆玦手掌心在松可后背上下抚摸,稳稳托着人屁谷将人放到车内,“带我家宝宝去吃好吃的。”
松可眨眨眼,宕机半天对着驾驶座的陆玦说:“哥哥你有点奇怪。”
陆玦“嗯?”了声:“哪里奇怪?”
松可往角落缩了缩:“说话奇怪 !你是不是被敌人上身啦!”
人类说话语气中带着他听不懂的情绪,蛮让鼠起鸡皮疙瘩的。
陆玦没忍住笑,他担心松可没从陌生的奔波中缓过神来,才故意放柔语气,没想到还被人嫌弃了。他启动车子:“那不吃饭了,带你去学习?课本带了没?”
松可一下子睁大眼:“这才是哥哥!”
不督促他学习的哥哥不是好哥哥,但是……
松可嘟囔说:“饭还是要吃的,我肚子都饿扁了。”
车程行驶到一半,松可忽然想起那位司机的话,于是好奇问:“哥哥,送我去机场的叔叔为什么说,你会生气呀?我给哥哥惊喜,哥哥应该高兴才对。”
陆玦平静回复:“他说的没错,我很生气。”
松可脑袋像乌龟悄悄缩起来:“那哥哥现在还生气吗……”
“现在也生气。”陆玦故意说,“吃完饭等着被打屁谷吧。”
什么!
松可护住屁谷,这到底还是不是哥哥,哥哥从来不会打他屁谷的!
他弱弱说:“哥哥…我的屁谷不是能白打的,你得告诉我原因,才可以打……”
车子缓缓停在饭店旁的车库,陆玦挑眉看看松可,没想到这个玩笑真被笨蛋同意了,土拨鼠的接受能力比想象的要好。
陆玦熄火车子,解开安全带,认真道:“我生气,不代表我要发火。”
“松可,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你什么都不懂还独自外出,本身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肯定会生气,会担心。”
“但有时候生气解决不了一些事情,我要做的是和你讲道理,让你彻底明白这件事情,无端发火只会让你越来越糊涂。”
“本来就不聪明,还乱跑。”
松可根本没想那么多,他满心只想见到哥哥,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气呼地直接在副驾驶跪直身子:“哥哥你怎么能说我不聪明!我很聪明的,我是全土拨鼠最聪明的一只,你根本不懂。”
“你不回我消息,我只想你嘛~”
陆玦拍拍他脑袋,这件事算是揭过:“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等我回复你再一起做决定,若是一定要外出,我找个人陪着你。”
人类手心很暖和,摸得很舒服。松可眼睛眨巴眨巴:“那哥哥,怎么才能不生气?”
说完,他见陆玦下了车,绕到这边打开副驾驶门。
“待会点自己爱吃的,好好吃一顿饭,我就不生气了。”
松可眼睛一亮,那么简单吗!
没来及高兴,又听陆玦说:“但屁谷还是要打。”
松可脸蛋倏地委屈巴巴,趴在陆玦怀里弱弱说:“如果一定要打……哥哥可以轻点。”
耳边传来一声笑,人类没接话。
呜呜呜看来这顿打跑不掉了……!
被放在板凳上时,松可愁眉苦脸,一定要被打的话,那他要好好吃一顿才能回本!
至少要在屁谷上多长点肉,这样打起来才不疼。
总之,不能亏待了屁谷。
接过平板后,松可的佛山无影手为屁谷着想,一连下单好几个肉菜,外加两份素菜和两份米饭。
这家餐馆主打量大,成盆上菜,符合土拨鼠那大肚的胃口,陆玦也是了解这点,才带松可来这里。
松可点完后,陆玦接过平板没怎么看,只是加了杯饮料就递交给餐馆员工。
包厢门轻轻带上。
等菜期间,松可站在窗边捂着屁谷还是惴惴不安,人类从没有打过他这里,力道是未知,痛感是未知。
不过能提前五天见到哥哥,这一切都值得!
而旁边陆玦像是看出松可的内心戏,有意说:“怎么了松可,在站岗吗?”
可恶的人类!连站岗和害怕都分不清吗!
松可气呼呼鼓腮,几个小碎步嘟嘟嘟跑到陆玦身边,脚一跨坐上去,双手搂着陆玦脖颈企图撒娇说:“哥哥,是两瓣都打吗?”
这个问题从松可嘴里说出来实在搞笑,陆玦捏起人正在卖萌的脸,手动遏制脸颊两团鼓起的小包子:“当然。”
被捏住,松可声音含糊不清:“那阔以只打一瓣吗,另一瓣不打……”
陆玦竟意外地认为很有道理,同意了:“可以。”
“好耶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松可从陆玦身上下来,连蹦带跳,“屁神!”
餐馆员工推门进来时,听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形容,也是好不容易绷住表情,为两人上了菜快步离开。
门关上时,还是溢出声笑。
陆玦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大盆菜,再看看已经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的松可。
默不作声接下这有爱的称呼。
而很快陆玦发现接下的大盆菜,次次上菜的人都不一样,似是都为了来看看这位“屁神”的尊容。
松可没注意这些,上一个吃一个,奔波半日胃口好得不得了,很是对得起当土拨鼠时那胖如煤气罐的腰肢,圆如皮球的大肚。
当然,更多是为自己的一瓣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