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用玫瑰花瓣和各种植物的树叶拼成的画。

    靳辞钰的视线不自觉落在相框上。

    傅迟安见状, 主动解释:“这是闲暇时间, 我自己拼的。我这人没什么爱好, 就爱养些花花草草。花枯了留不住,我便会在它们枯萎前,将它们做成工艺品。”

    闻言, 靳辞钰不由想到傅迟安送他的那束干花。

    酒店服务生的话忽然间在靳辞钰脑海中响起,他下意识脱口问出:“你当时送我的花都是自己种的吗?”

    “嗯。”傅迟安没隐瞒,“送你那些是在国外时种的, 回国后也种了些,不过当时没开花。但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我回国后种的第一批玫瑰,应该要开了。”

    他顿了顿,望向靳辞钰,眸中带着些许笑意:“到时候,你要去看看吗?”

    “我”

    靳辞钰本能地想拒绝, 可傅迟安专注地看着他,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靳辞钰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期待。

    于是靳辞钰点了点头, 道:“好。”

    按理说靳辞钰现在本该离开客房,让傅迟安自己整理东西。但他莫名地对傅迟安种玫瑰花的理由感到好奇。

    靳辞钰张了张唇,想直接问傅迟安。但似觉得这样太过冒昧,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是傅迟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

    “辞钰,你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

    “我”靳辞钰仍有些犹豫。

    傅迟安对他笑了笑,神色认真,“辞钰,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不会感到被冒犯。相反,我很开心你对我的事感到好奇。”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会不自觉好奇他的过去。

    视线相汇,靳辞钰望着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缓缓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种那么多玫瑰花。”

    为什么种这么多玫瑰花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句话。

    不知不觉中,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前世的记忆。

    “池安。”

    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病房的窗前,轻唤着傅迟安的化名。

    他望着窗外的花坛,对傅迟安道:“你说为什么好好的花坛,他们不种花,要种一层草呢?”

    傅迟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花坛里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也许是因为花会枯萎,而草不会。”

    这件疗养院里住的都是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人,他们需要草的生机。

    见身旁的人一直盯着楼底的花坛,傅迟安问他:“如果要在这花坛里种花,你希望种什么花?”

    “玫瑰。”

    这个答案他说得毫不犹豫。傅迟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他喜欢。

    那个午后,傅迟安去找了疗养院院长。

    在得到对方的批准后,他亲手在花坛里种下了玫瑰花。

    只可惜,坐在床边的人没来得及看到玫瑰花

    前世的记忆浮现又消失,在靳辞钰的眼里,他不过愣神了两秒。

    “如果你不想说,当我没问。”

    “因为你喜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玫瑰花。”傅迟安重新解释。

    靳辞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傅迟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隐约藏着几分遗憾,和思恋。

    一种久别重逢的思恋。

    恍惚间,靳辞钰生出一种他以前和傅迟安见过的错觉

    许是客房太过安静,靳辞钰莫名觉得尴尬。他寻了个理由出去,让傅迟安独自在客房整理东西。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傅迟安的消息。

    【要在这边常住一段时间,我之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以搬些过来放阳台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靳辞钰正在处理住院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阳台本就空旷,靳辞钰没犹豫便同意了傅迟安的请求。

    于是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靳辞钰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阳台。

    靳辞钰有些诧异于傅迟安的高效。他在阳台逛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玫瑰花旁的吊椅上。

    “你放这个吊椅是”靳辞钰有些不解。

    傅迟安道:“我让人搬了些植物过来后,总觉得阳台有些空。便想着放个吊椅在这,午后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

    “躺上面晒太阳?”

    “嗯,其实有时候在上面看书,看文件也蛮舒服的。”

    傅迟安记得,前世在病房里,靳辞钰闲暇时间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让人搬张摇椅到窗户前,躺在上面看书。

    所以那天看到这个空旷的阳台,傅迟安一下就想到买一个吊椅在上面摆着。

    傅迟安问靳辞钰:“你要不要躺上去试试?”

    “不了。”靳辞钰委婉拒绝,“我今天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傅迟安没再劝,他换了个话题:“我让我助理去我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将我大部分自己做的工艺品都带过来了,客卧放不下,我可以在公寓的其他地方也摆点吗?”

    “当然可以。”

    对靳辞钰来说,公寓不过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多几个装饰品并没什么影响。

    得到应允,傅迟安立马开始行动。

    没过多久,客厅的墙上挂上了相框,茶几也放上了永生花摆件。

    由黑白灰三色家具组成的房间里,终于多了些色彩,也多了些生气。

    靳辞钰望向餐桌上那个插着几只花的瓷瓶,问傅迟安:“这也是你做的工艺品?”

    “嗯。很早之前和朋友旅行时,自己做的青瓷。”

    话落,傅迟安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相框,递给靳辞钰。

    “还剩最后一个相框客厅放不下,不知靳总可不可以收留它,把它放在你的卧室。”

    靳辞钰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其接过,应了声好

    靳辞钰带着相框走进卧室。

    其他相框里都有花瓣和树叶拼成的画,但傅迟安给靳辞钰的这个相框里,却是装了张手绘画。

    画上的内容和上次装着《水天一色图》的盒子里掉出来的明信片类似,都是一只猫。

    只不过这次,猫是趴在摇椅上睡觉。

    靳辞钰盯着画看了会,不由轻笑了声。

    傅迟安这人,还真是喜欢画睡着的猫。他心道

    刚出院的这几天,蒋悦要求靳辞钰居家休养。

    傅迟安本打算这几天一直在公寓陪靳辞钰。但靳辞钰放心不下城西那个项目,总想过去看看。

    傅迟安拗不过他,只得提出他去看看项目,回来再和靳辞钰汇报情况。

    最终,二人达成共识。

    靳辞钰留在家里休息,傅迟安去看城西的项目。

    担心靳辞钰在自己不在的时间出什么意外,傅迟安特意给靳辞钰买了个监测身体状况的手环。

    靳辞钰身体状况有任何问题,他和蒋悦的手机都会同时收到警报。

    靳辞钰觉得这样太麻烦,但看清傅迟安眼底的担忧,他还是同意了

    傅迟安离开后,公寓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照例去书房处理文件,只是处理到一半,他忽地想起傅迟安在阳台说的话。

    秉持着试一试的心理,靳辞钰抱着文件来到阳台。

    他靠在吊椅上,翻阅文件。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不知不觉中,靳辞钰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闭上眼,不自觉缩成一团,抱着没看完的文件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迟安回公寓后,一眼看到靳辞钰露出的衣角。他轻手轻脚地朝阳台走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在吊椅上睡着的靳辞钰。

    现在这个点,阳台上已没什么阳光。傅迟安害怕靳辞钰继续在这里睡觉会冻着。于是他弯腰,将人捞起来,抱进主卧。

    似察觉到傅迟安的动作,靳辞钰眉头微蹙,无意识发出几声闷哼。

    阳台到主卧这条路并不长,但傅迟安却走得很慢,很慢。

    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余光瞥到主卧床头柜上的相框,傅迟安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傅迟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看着靳辞钰怀里的文件,傅迟安伸手,扯了扯,试图将文件抽出。

    只是靳辞钰将文件抱得紧,根本不给傅迟安这个机会。甚至靳辞钰可能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傅迟安的意图,默默翻了个身,将文件护在怀里。

    傅迟安无奈放弃抽文件,将被子给靳辞钰盖好。

    做好一切,他舍不得离去,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缓缓朝靳辞钰靠近。

    在唇瓣即将触碰到靳辞钰额头的一瞬间,傅迟安猛然停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主卧

    ==========作者有话说:==========

    傅总:我不能偷亲老婆,这是不道德的

    靳总:哪怕睡着了也要守护我的文件

    作者废话:啊啊啊突然发现复制错版本了,应该没人注意到,画框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画吧

    第29章 戏园

    阳光透过薄纱洒在瓷砖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微微晃动。

    早晨七点,靳辞钰准时睁开眼。

    视线扫过熟悉的房间, 靳辞钰有一瞬间愣神。他怎么记得,他昨天好像是在吊椅上看文件时不小心睡着的。

    他洗漱过后, 拿过床边的文件,将其送回书房。

    离开书房, 靳辞钰刚好看到傅迟安端着刚做好的早餐从厨房出来。见状, 靳辞钰走了过去, 像前几天一样帮傅迟安摆餐具。

    只刚坐下, 靳辞钰便收到了蒋寻的消息。

    【靳总,我今早去城西找戏团的谈合作,刚说明目的, 便被他们赶了出来。】

    靳辞钰不自觉蹙眉。

    傅迟安在他对面坐下,问:“出什么事了?”

    靳辞钰将手机递给傅迟安,好让他看清上面的消息。

    “离街区正式营业还要几年, 试着和原戏团沟通一下,若他们真的不愿,还可以换”戏团。

    傅迟安话音一顿。

    因为他注意到靳辞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靳辞钰深思的表现。

    换戏团这个方案靳辞钰不可能想不到。靳辞钰神色凝重,只能说明他不想换戏团。

    于是傅迟安话锋一转:“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

    “嗯?”

    靳辞钰刚刚有些走神,并没听清傅迟安的话。

    后者笑着又重复了遍。

    靳辞钰闻言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傅迟安会提出换戏团。他刚刚甚至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傅迟安继续用原戏团。

    多年过去, 原戏团的水平尚未可知, 谈合作又要费一些功夫,还不一定能成功。从商业的角度, 直接找新戏团合作,其实是最优解。

    但

    这个项目姑姑生前很是在意,城西的老戏团又对她有特殊的意义,靳辞钰想一切按照她以前的想法来。

    这是靳辞钰的私心。

    所以在心里提前编造那些说服傅迟安保留老戏团的理由时,靳辞钰总有些歉疚。

    见靳辞钰不自觉看向自己,傅迟安问他:“怎么了?”

    靳辞钰摇了摇头,“没事。”

    傅迟安沉默片刻,似猜出靳辞钰在想什么。

    他寻了个理由解释:“我在城西老街待了两个月,听周姨提过那个老戏团。我觉得那戏团对城西的人应当有特殊意义,请新的戏团,效果未必有老戏团好。”

    “嗯。”靳辞钰应了声,专心吃着碗里的早餐

    城西那块地陈家买下后,原先的戏园便被拆了。陈家打算在街区里重建戏园,但项目搁置,戏园迟迟没建成,戏团的人无处可去,最后全住在了老街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二人敲响了戏园的门。

    “你们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神色警惕。男孩穿着水衣彩裤,不久前应当是在练功。

    “我们找你的罗爷爷。”

    为了不重蹈蒋寻的覆辙,靳辞钰并没一上来就说明目的,而是道:“我和我朋友是外地来的,听说景城城西有个戏团表演很精彩,特意来看看。”

    小男孩盯着靳辞钰看了片刻,道:“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问问他。”

    片刻后,拄着拐杖的男人缓缓从院子里出来。男孩扒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似打算明目张胆地“偷听”他们的讲话。男人看了他一眼,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进了院子。

    “我这孙子不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男人的语气有几分歉意,“我们戏团已经不演出了,二位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

    “不演出了?”

    靳辞钰完全没料到罗爷爷会给出这个回答,“是今天不演出,还是以后也不演出了?”

    罗爷爷:“以后都不会演出了。”

    靳辞钰:“可我看刚刚那个男生穿得是练功服。”

    如果从今以后都不再演出,戏团的人为什么要挤在这个院子里,为什么不解散,还要每日让戏团里的人练功?靳辞钰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说来话长啊。”

    罗爷爷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在靳辞钰脸上停留片刻,又道:“你和你的朋友若是真的好奇,附近有个茶楼,我们去那聊聊。”

    靳辞钰为罗爷爷点了壶好茶。

    后者抿了口茶,“当年陈家想建一条特色街区,找到我们戏团,希望我们搬迁。本来,我们戏团是不同意的,但他们给的条件很好,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同意搬迁。我们若不搬,就成了钉子户。等他们开始施工,我们在戏园里也无法正常生活。”

    “当时我便已经犹豫要不要带着戏团搬走。后来,陈家那边向我保证,他们建特色街道时,会建一个戏园。等街道建成,我们便可以继续去戏园演出,只是我们得签艺人合同。”

    讲到艺人合同,罗爷爷眸色暗了不少。

    “可偏偏,坏就坏在这个艺人合同上。”罗爷爷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力,“我们戏团的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加上陈氏集团是大公司,他们又将街区吹得天花乱坠的,我们没多犹豫,便签了合同。合同上写着,我们戏团只能在特殊街区的戏园里表演,若要去别地演出,需要提前和陈氏集团那边沟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