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靳辞钰照例靠在阳台的吊椅上看文件。
傅迟安端着水果盘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阳台,见靳辞钰看文件看得认真,轻轻将水果盘放在靳辞钰面前的桌子上。
他在靳辞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也拿过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只是傅迟安的视线,总是越过文件, 落在靳辞钰身上。
瓷砖上的光影缓缓挪动,不知不觉中, 靳辞钰手中的文件换了一本又一本。而傅迟安手里那本, 却只翻过寥寥几页
“叮——”
一声门铃, 打破房间的宁静。
靳辞钰猛得从工作状态中脱离, 放下文件,准备起身开门。
傅迟安先他一步起身。
他将刚倒好的温水塞进靳辞钰手里,“你盖着毯子不方便, 我去吧。”
“不用。”靳辞钰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他手机铃声便响了。
来电显示,蒋寻。
靳辞钰居家休息时, 不是急事蒋寻不会打电话。
余光瞥到靳辞钰的手机屏幕,傅迟安没多问什么,只道:“我去开门。”
门边,傅迟安透过猫眼,看清了来人。
是陈徵。
傅迟安直接拉开了房门。
“学长,愿赌服输,我来给你送合同了”看清开门的人,陈徵话音一顿。
陈徵扬起的唇角缓缓拉平。
他后退两步, 看了眼门牌号, 眉心紧拧,“你怎么在这?”
“不好意思, 这是我未婚夫家。”
傅迟安忽视陈徵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我和辞钰已经同居了。”
陈徵咬了咬牙,“胡说,你不过是学长的合作伙伴,来他家谈工作的而已。休想骗我。”
傅迟安轻笑,“陈总调查过我,应当能查到我和辞钰即将订婚的消息。”
“谁没事调查你啊?”陈徵否认,“我都不认识你。”
“是么?”傅迟安盯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那陈总昨晚是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的?如果我没记错,昨晚在包厢,我并未自我介绍。”
“你——”
“愿赌服输。”傅迟安打断陈徵的话。他视线落在陈徵手中的文件上,伸手,“陈总刚上任,想必工作繁忙,文件给我后,便请回吧。”
陈徵把文件往身后一放,“我是来找学长的,合同是给他签的,不是给你签的。”
恰逢此时,靳辞钰出现在门口。他视线在门口僵持的两人间移动片刻,最终望向傅迟安。
“怎么了?”他问傅迟安。
傅迟安:“陈徵兑现约定,过来给我们送合同了。”
陈徵不满靳辞钰只和傅迟安说话,插话:“学长,我来给你送合同,但他不让我进门。”
“陈徵,这是我家。”
靳辞钰不明白陈徵为什么会来他的公寓送文件,“合同你直接让人送到靳氏集团就行。”
所有合同都会经过法务部检查才会送到手里。陈徵这样直接送到他家里,他反倒还得让蒋寻过来取一趟,将合同送给法务部检查后再送回来。
而且
这个公寓是他回国后才买下的。他回国这几年,并未和陈徵联系过,陈徵能知道他住这,必然是雇了人调查他。
但毕竟是在国外一起创业的学弟,靳辞钰没和陈徵计较,只道:“下次调查别人住所这种事别干了。”
“哦。”陈徵应了声,问靳辞钰,“学长,我大老远跑到你家,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话落,陈徵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仿佛在说,如果靳辞钰不让他进门,那他就临时毁约,不把合同给靳辞钰他们了。
靳辞钰看向傅迟安,眼底有几分无奈。
后者意会,侧身让陈徵进门。
陈徵得意地看了刚刚拦着他不让他进门的傅迟安一眼。
谁料下一秒,傅迟安便像公寓的男主人一样,动作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到他脚下。
“换鞋。”傅迟安淡淡道。
陈徵看向靳辞钰,后者站在傅迟安身旁,似不觉得傅迟安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瞬间,陈徵猜出他们已经同居有一段时间
“坐。”靳辞钰将陈徵带到客厅沙发旁。出于礼貌,靳辞钰为他泡了杯茶,但茶叶却是傅迟安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刚在门外有木门挡着,陈徵并未看清二人的衣着。现在坐在客厅才发觉,靳辞钰和傅迟安穿的居家服款式相近,又恰好一深一浅,像极了情侣装。
意识到这点后,陈徵格外烦躁。于是他开始打量起公寓的装饰,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见房间里摆了不少工艺品,陈徵有些诧异。他问靳辞钰:“学长,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摆这些工艺品,怎么突然摆了这么多?”
“这些是傅迟安做的,他搬过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了。”
陈徵脸上笑僵了一瞬,“都是他做的?”
“嗯。”
提到这些工艺品,靳辞钰不自觉望向阳台,他眸子带着几分笑意,“还有那些植物,也是傅迟安种的。”
两人谈话间,傅迟安并未插话。他坐靳辞钰身旁,默不作声地端起一杯茶品着。
只在靳辞钰主动谈及他种的植物时,傅迟安唇角一扯,微微向上扬起。
陈徵的视线在房间扫过数圈,最终落在不远处紧闭的几扇门上。
“学长,那当年我和秋学长送你的模型,你放哪个房间了呀?”
闻言,靳辞钰的神色有些僵。
陈徵口中的秋学长,就是和他们创立工作室的另一个人。那个模型是他们亲自设计,亲自拼接,送靳辞钰的生日礼物。
但很多年前就被靳予安打碎了。
陈徵见靳辞钰神色不对,轻唤了声:“学长?”
靳辞钰回过神。
他声音有些哑:“抱歉,那个模型被我不小心摔碎了。”
“什么?”陈徵不可置信地从沙发站了起来,“学长你把那个模型摔碎了?”
“陈徵,对不起,我”
靳辞钰想解释,但陈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将文件扔在沙发上,摔门而去。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
靳辞钰忽觉得胸口有些闷,他霎时泄了力,靠在沙发上,微微喘着气。
自从上次昏倒进医院后,他的身体就像产生了什么后遗症。只要情绪稍稍有些激动,他便会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傅迟安坐在靳辞钰身边,轻轻拍着靳辞钰的后背,熟练地帮他顺气。
过了片刻,靳辞钰突然向傅迟安伸手,“傅迟安,我想吃药。”
刚缓过劲来,靳辞钰的声音仍有些发抖。
傅迟安知道靳辞钰说的是什么药,但他没拿给靳辞钰。
“特效药一天一次,一次一颗,你今天吃过了。”傅迟安劝道。
靳辞钰之前哮喘不常发作,便是因为有特效药压着。但现在靳辞钰对特效药产生了些抗药性,又不似以前一样滥用药物,通过加大剂量强行实现预防的效果,特效药的药效自然不似从前。靳辞钰的发病几率也越来越大,极易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但特效药的药效毕竟还在,靳辞钰一般只是轻度哮喘,好好休息会便能缓过劲来
待靳辞钰的呼吸平稳,傅迟安为他倒了杯温水,“喝点水缓缓。”
“傅迟安,那个药,你得再给我一颗。”靳辞钰解释,“蒋寻在电话里和我说靳伟东今天来公司,给了他一份签了字的股权转让书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不希望我等会在公司处理这件事时发病。”
靳辞钰性子倔,傅迟安深知自己拦不住他。
傅迟安无奈叹了口气,说了个折中的方案:“我和你一起去靳氏集团。我会全程跟在你身边,如果你身体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就扯一下我的袖子,我到时把药给你,可以吗?”
靳辞钰拒绝,“可是你还要处理C. I那边的事情。跟我去靳氏,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浪费。”傅迟安笑了笑,“C. I分部在国内刚起步,我手头上要处理的事情不多。放心,不会耽误我任何工作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靳辞钰没再拒绝傅迟安。他们换了身衣服,准备一起去公司。
只要是和靳辞钰在一块,傅迟安很少让司机过来开车。今日也是一样。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地下车库。
没过多久,早该离去的陈徵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望着黑车离去的方向,眸色逐渐变暗。
他看着靳辞钰和傅迟安一起从电梯出来,并肩走向那些辆车,然后傅迟安为靳辞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副驾驶座啊
陈徵在心底喃喃重复这个词。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烂尾街区那边的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电话那头道,“您不是说先不急吗?”
“那是之前。”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陈徵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我后悔了。我要你尽快查清街区那边的情况。在他们订婚之前,我要确保我的计划能正常进行。”
第32章 谈话
黑色宾利驶入靳氏集团地下车库, 靳辞钰下车,没走几步,忽被人拦住了去路。
靳璟丞不知从车库的哪个角落出来, 挡在他面前。许久未见,靳璟丞似看上去憔悴不少。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部分眉眼, 却未挡住他眼下的乌青。
这段时间,靳璟丞见不到靳辞钰。以往他还能从靳予安和靳伟东那听到靳辞钰的消息。但最近, 靳予安为提升成绩住校, 靳伟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不再去靳氏集团给靳辞钰送饭, 只待在靳辞钰以前住的房间,一待便是好几个小时。
老宅的氛围和前世太像。
让靳璟丞生出一种他们根本没重生的错觉。
前世靳辞钰离世后,靳璟丞的生活逐渐发生了改变。靳辞钰去世后第三年, 他事业受阻,被迫回到靳家老宅。而后在靳家老宅待着的那几年,是他最不想回忆的日子。每每想起, 他总陷在焦虑与悔恨中,彻夜难眠。
“辞钰。”靳璟丞的声音有些抖,“你已经很久没来街区看项目情况了,你的身体 还好吗?”
“我的身体还好,不劳靳大设计师挂心。”最近反常的人太多,靳伟东和靳予安好不容易安分点,又冒出个靳璟丞在地下车库蹲他。
靳辞钰沉默片刻,道:“靳璟丞, 街区已经按你给的图纸开始施工。你作为设计师, 应当在街区跟进项目,而不是在地下车库堵甲方。”
靳璟丞闻言, 没说话,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靳辞钰绕过他,径直向电梯走去。靳璟丞这次这次倒是没拦他,只跟在靳辞钰和傅迟安身后,似要和他们一同上电梯。
“靳璟丞,你到底想干什么?”
行至电梯前,靳辞钰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死皮赖脸跟在自己身后的某人。
靳璟丞:“我想找你谈谈。”
其实靳璟丞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和靳辞钰谈谈,还是单纯找个理由见靳辞钰。
“好。”
这次靳辞钰没拒绝,他侧身,让靳璟丞进电梯。
正好今天他让蒋寻把靳伟东也叫来了。既然靳璟丞想谈,那就他们父子三人一起谈谈。
靳璟丞似没想到靳辞钰会轻易松口,愣了一瞬,快速钻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靳辞钰扯了扯傅迟安的袖子。
按照约定,傅迟安应当将药给靳辞钰。只是电梯里没有水,就算傅迟安将药给靳辞钰,他也吃不了。
傅迟安凑近靳辞钰耳边,问:“胸闷?”
未等靳辞钰作答,傅迟安已将手搭上靳辞钰的后背。
“嗯。”靳辞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并没胸闷地症状,只是等会要和靳璟丞靳伟东一起谈话,他得提前吃药预防。不承认自己胸闷,傅迟安大概不会把药给他。
傅迟安默默收回搭在靳辞钰后背上的手。
以靳辞钰的性格,若是真不舒服,给出的回答应当是“还好”。
隐瞒真实身体状况,是靳辞钰下意识的习惯。
但傅迟安并未戳破。
他将药盒递给靳辞钰,嘱咐:“只能吃一颗。”
上次股东大会的事情让傅迟安后怕,他不确定今天靳璟丞会不会像靳伟东一样刺激到靳辞钰。以防万一,傅迟安还是选择将药给靳辞钰
离开电梯后,靳辞钰准备去办公室倒水吃药。靳璟丞见状,也跟了过去,却被关在门外。
办公室里,靳辞钰刚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准备吃药,就见傅迟安正盯着他。
“怎么了?”
傅迟安笑了声,“没事。”
他就是想看看靳辞钰会往手里倒几颗药。
靳辞钰隐约猜出傅迟安的目的,颇为无奈。他摊开掌心,当着傅迟安的面倒了一粒药后,将药盒还给傅迟安。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紧接着蒋寻的声音传来:“靳总,陈氏送来的那份合同法务部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要现在签吗?”
“嗯。”
蒋寻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傅迟安已见怪不怪。
靳氏集团每周一开例会,靳辞钰这段时间居家休养,例会都没参加。虽然有会议总结,但靳辞钰仍有些细节要问蒋寻。傅迟安见状,自觉回避。
离开办公室时,傅迟安撞见了在门口仍在门口守着的靳璟丞。
“聊聊?”傅迟安主动问。
靳璟丞:“我和你这个对我弟弟图谋不轨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哦。”傅迟安应了声,从靳璟丞身边绕过。
见傅迟安真打算走,靳璟丞又叫住了他,“去哪聊?”
傅迟安冷笑一声,没回答,只径直朝楼梯间走去。靳璟丞愣了一秒,随即跟了上去
“我弟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刚进楼梯间,靳璟丞便忍不住问傅迟安。
傅迟安如实回答:“哮喘、胃病,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毛病。”
他顿了顿,道:“他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我希望,等会你和他谈话的时候,不要说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话。”
靳璟丞沉默片刻,又问:“我弟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