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靳辞钰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蒋悦不知道原因,以为他又是因工作将自己作进医院的,并没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但后来听了终日在走廊守着靳辞钰的靳氏父子讲述的前因后果后,不由对靳辞钰多了几分同情,所以对他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这让靳辞钰颇为不适应。
“没没有。”靳辞钰答。
蒋悦点了点头,“没有就行。不然我还得给你开药。药吃多了,你的胃又该出问题了。”
又和靳辞钰交代了几句,蒋悦才看向他旁边的傅迟安,道:“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好。”
眼见傅迟安要走,靳辞钰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
一瞬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手上。
蒋悦眉心微蹙。
靳辞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忙松开了手。
“抱歉。”
拽住傅迟安的衣袖几乎是靳辞钰本来的反应,好像知道傅迟安要走后,靳辞钰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迟安张了张唇,刚想问靳辞钰怎么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蒋悦打断。
后者表情严肃:“傅总,借一步说话。”
傅迟安冲靳辞钰笑了笑,“我马上回来。”
“傅总,你看出来了,他现在很依赖你。”刚进办公室,蒋悦便和傅迟安说,“而且这是他下意识不受他控制的行为。我觉得他出现这种行为,和这次被绑架受到的创伤应激有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迟安:“我们将他救出来前,陈徵给他放了我被困火海的视频,并且,陈徵告诉他,我死了,是他害了我。我怀疑他现在会下意识阻止我离开,和这个有关。”
“确实有关。”蒋悦道,“应该是他的潜意识里害怕你会出事,所以想让你留在他身边,这样他可以确保你还是安全的。”
蒋悦看了眼时间,傅迟安离开病房差不多过去了五分钟。
她道:“你先回去吧,我不确定他离开你太久到底会不会出现心理问题。反正这段时间,你就尽量陪在他身边。”
“好。”
傅迟安毫不犹豫地应下
回到病房时,傅迟安就见到靳辞钰靠在床板上发呆。
他手指不自觉缠在一块,这是人紧张时会做的动作。
傅迟安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出乎意料的是,靳辞钰全程都没注意到他。
这很不对劲。
想到蒋悦刚刚说的话,傅迟安神色不免有些沉重。
他在床边坐下,调整好表情,才轻唤了声:“辞钰,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这才猛然回过神。
“嗯。”靳辞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傅迟安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发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握紧了靳辞钰的手。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一写起日常我就收不住,老忘记推剧情,明天一定推剧情
第43章 医院(3)
入夜。
靳辞钰躺在病床上, 习惯性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房间里没开灯,透过窗帘洒在瓷砖上的月光,是病房里唯一的光源。
借着月光, 傅迟安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 攥着被子,越缩越狠。傅迟安怕他压到手上的针, 弯下腰, 握着靳辞钰的手腕, 小心翼翼得将他的手抽出来。
屋里光线微弱, 和靳辞钰离得近,傅迟安才发觉靳辞钰额间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汗。哪怕在睡梦中,靳辞钰仍微微蹙着眉。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他张着唇,嘴里正喃喃念叨着什么。
傅迟安低头,凑近靳辞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靳辞钰的声音逐渐清晰。
“傅迟安”
睡梦中的人喃喃念着。
傅迟安微微勾唇,正准备坐回去,却听靳辞钰接了句“对不起。”
他的笑僵在脸上。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堵得慌。
傅迟安仔细地替靳辞钰掖好被子,才起身,朝阳台走去
“喂,绑架案处理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还在起诉阶段呢。陈家那边找了律师, 想帮陈徵减刑。你那边提供的证据虽然充足, 但这种大案子走流程就要耗不少时间,若后面陈徵不服一审判决重新上诉, 又要拖许多时间。陈夫人就陈徵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想尽办法捞他。”
“那就让她没精力捞陈徵。”傅迟安冷声道,“我等会给你发一份文件,里面有陈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陈家这几年私底下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能起诉的你就起诉,不能起诉的,你就找媒体报道。”
电话那头愣了片刻,道:“你这是要对陈家赶尽杀绝啊。不至于吧傅迟安,这么狠?陈老爷子刚去世。”
“至于。”
傅迟安挂断电话。
靳辞钰心软不报复陈家,不代表他也心软
离开阳台,傅迟安轻手轻脚地走回旁边。
他注意到,床上的人似乎在发抖。
傅迟安在床边坐下,握着靳辞钰露在被子外的手。这个动作似乎有很强的安抚作用,靳辞钰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
就这样在床边静静坐了会,见靳辞钰状态还好,傅迟安稍稍松了口气。
白天积攒了些工作没处理,傅迟安收回手,打算去旁边的沙发上处理。
谁料刚抽手,床上的人便忽然抖了一下。
靳辞钰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忽然念叨着:“不,不要”
傅迟安再次握住靳辞钰的手。
这次这个方式似乎不管用了,靳辞钰抓着他的手指,却仍抖得厉害。
“不要松手。”
靳辞钰不断重复这句话,抓着傅迟安的手也愈发用力。
“我在这,辞钰。”傅迟安轻声安抚着靳辞钰,“我没松手,我一直在这,不会松手。”
可睡着中的人似深陷梦魇,根本听不到傅迟安的话。没过多久,靳辞钰便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辞钰。”傅迟安拍了拍靳辞钰的肩膀,想将人叫醒,“辞钰,醒醒。”
但床上人没任何反应,只张着唇,无意识地喘息着。
傅迟安将人捞起,抱在怀里。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有没有逾越,将掌心贴在靳辞钰的胸口,便开始帮靳辞钰揉胸。
他的动作不算小,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但靳辞钰意识还未清醒,视线只朦胧地望着前方,迟迟没有聚焦。
“慢慢吸气”
听见熟悉的声音,靳辞钰下意识照做。在傅迟安的引导下,靳辞钰的呼吸逐渐平稳。
“不要走。”怀里的人仍小声念叨。
傅迟安将人搂紧,“我不走。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听见“睡”这个字,靳辞钰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在傅迟安怀里翻了个身,双手缠住傅迟安脖颈。
“我不要睡觉。”靳辞钰像抱抱枕似的,将头埋进傅迟安的颈窝,“我一睡觉就梦见你在火海里,我想带你走,可你直接松开了我的手”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傅迟安身体不自觉一僵。偏偏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觉,和以前蹭枕头一样,在他颈窝蹭了蹭。
傅迟安知道这是靳辞钰意识不清时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靳辞钰的背,“别怕,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许是生病的人总是嗜睡的,靳辞钰在傅迟安怀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傅迟安醒来的时候,靳辞钰仍在他怀里。
傅迟安不确定靳辞钰今早醒来后关于昨晚的记忆还记得多少。为了防止靳辞钰醒来后尴尬,傅迟安动作轻柔地将靳辞钰放回床上,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靳辞钰这一觉睡得很久。
他醒来时关于昨晚的记忆确实记得不清楚,只隐约记得他缠着傅迟安,不让他走。于是醒来看见傅迟安,靳辞钰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昨晚又麻烦你了。”
虽然靳辞钰不记得昨晚的事,但在接下来几天里,靳辞钰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能离开傅迟安太久。
只要意识到傅迟安不在他身边,他就脑海中就会浮现傅迟安被困火海的画面。
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占据他的脑海,靳辞钰几乎无法思考。
傅迟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在咨询过蒋悦后,靳辞钰和傅迟安测试过,靳辞钰能离开傅迟安的时间最多为四十分钟。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靳辞钰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傅迟安不敢离开靳辞钰身边,几乎将办公室搬到了病房,会议也从线下会议转为了线上会议。
每每想到傅迟安因自己耽误工作,靳辞钰心里总是会内疚。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和傅迟安的工作总会出现问题,他们不可能居家办公一辈子。
“傅迟安,我想出去走走。”
某个午后,靳辞钰对即将开视频会议的傅迟安说。
“好。”傅迟安想也没想地就应下,“我把会议调到晚上。”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靳辞钰冲他笑了笑,“我会在40分钟内回来。”
傅迟安隐约猜到靳辞钰的目的,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递给靳辞钰一个手环,“这是定位手环。如果不舒服,按下上面的手环,我能第一时间来找你。”
“放心吧,医院到处都是医务人员,不会出什么事的。”虽是这么说,靳辞钰还是将手环戴在了手上。
傅迟安将靳辞钰送到了病房门口,靳辞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些无奈,“傅总,你的会议马上开始了。”
“迟到一会不打紧,就说网卡了。”
又在门口聊了几句,傅迟安终于坐回沙发开会。
靳辞钰推开病房的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靳辞钰关上病房的门,打算装作没看见靳予安和靳伟东,直接从他们身边经过。
“哥!”靳予安攥着袖子,叫住了他。
靳辞钰看向他:“什么事?”
“没什么事”靳予安的声音越说越小,“就是想问问你身体好点没。”
靳伟东也试探性地加入了谈话,他看着靳辞钰身上的病号服,问:“你是要去医院的花园散步吗?要不我和予安陪你去,你走累了,我们也可以扶你。”
靳辞钰沉默了一瞬,道:“我腿没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靳伟东尴尬地笑了两声。
靳辞钰不想在医院的走廊和他们两人尬聊,“嗯”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开。
但见两人的视线逐渐由期待变为失落,靳辞钰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他们一句:“靳璟丞的病房在哪?”
两人愣了片刻,答:“506。”
“谢谢。”
望着靳辞钰离去的背影,靳伟东问靳予安:“你哥刚刚是不是主动和我们聊天了?”
“是吧。”靳予安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两句。”
靳伟东有些激动,一拍靳予安后脑勺,“快给你大哥发消息,告诉他,辞钰可能要去找他。”
靳予安揉了揉脑袋,不满地看了靳伟东一眼,“你别打我了,给我打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进步一百分加回我哥微信?”
吐槽归吐槽,靳予安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很快便给靳璟丞发去了消息。只是边发不忘边念叨:“靳璟丞一定不能比我先加回我哥的微信,一定不能”
靳辞钰没直接去找靳璟丞,而是去了蒋悦的办公室。
看见靳辞钰,蒋悦往电脑后一躲,“别想了,不能提前出院。”
“”
“我这次不会提前出院。”靳辞钰在蒋悦对面坐下,“我是来找你开药的。”
蒋悦:“特效药我只给傅迟安。”
靳辞钰无声盯着电脑看了片刻,道:“我要开精神类药物。”
他顿了顿,补充:“副作用小一点的。”
闻言,蒋悦从电脑后探出了脑袋,眯着眼打量靳辞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靳辞钰竟然会关心药的副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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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听见老婆喊自己名字的傅总:嘻嘻。
听见老婆说对不起的傅总:不嘻嘻。
半夜做噩梦的靳总:抱着老攻不松手。
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的靳总:恢复疏离的相处模式,然后说声抱歉。
在病房里等弟弟的靳璟丞:弟弟终于愿意见我了
第44章 对话
506病房里, 收到消息的靳璟丞立马让护工扶着自己从床上坐起。
他右手打着石膏,几乎动弹不得。左手虽然伤得不如右手严重,但也缠着纱布。他抬起笨重的左手, 缓缓伸向床头柜上的水壶。
护工想帮靳璟丞,却被他制止。
“我要亲手给我弟弟倒水。”
护工盯着他快裹成粽子的手,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尊重“客户”的意愿。他瞥了眼放在房间角落的扫把, 已经做好了打扫玻璃碎片的准备。
谁料这时, 房门被人敲响。
“请进。”靳璟丞怕说晚一秒靳辞钰又反悔了, 立马给了回应。
于是靳辞钰进门时, 看到的就是靳璟丞坐在床上,努力伸手够水壶的场面。
毕竟靳璟丞是为了救他才受伤,靳辞钰走到床边, 拿过水壶,为靳璟丞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靳璟丞:“我这水是打算给你倒的”
靳辞钰:“不用, 我不渴。”
病房里陷入沉默,护工很有眼力见的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靳辞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不用道谢。”靳璟丞坐直了身体,“你是我弟弟,救你,是我自愿的。”
靳辞钰没接话。
他盯着靳璟丞骨折的胳膊看了片刻,打开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件递到靳璟丞面前。
《项目投资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