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璟丞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望向靳辞钰,嗓音有些哑:“你是想补偿我?”
“嗯。”靳辞钰应道,“算补偿,也算感谢。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量”
“我不想商量。”靳璟丞闷声打断靳辞钰的话。他眼眶泛红,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哀求,“我们可以不商量补偿的事吗?”
“你是我弟弟,我救你不需要任何补偿。”
话落,病房里变得很安静,只剩输液瓶液滴下落的“滴答”声。
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的溢出,靳璟丞笨拙地抬起手,用纱布擦去。
靳辞钰许是看不过去,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谢谢。”
“不用谢。”靳辞钰淡淡道。
他停顿片刻,补充:“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商量一下补偿的事情。”
靳璟丞仍想拒绝。
他知道,他做了这么多错事,根本不配让靳辞钰补偿。
可靳辞钰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似乎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靳璟丞避开靳辞钰的视线,张着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辞钰怕他离开傅迟安的时间超过40分钟,再次开口:“如果你不想要经济上的补偿,可以换其他方面的补偿,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靳璟丞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抖:“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过去犯的错,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
闻言,靳辞钰愣了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叫靳璟丞哥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恩怨是无法抵消的。”靳辞钰注视着靳璟丞缓缓开口,“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称呼你,但”
靳辞钰的话没讲完,靳璟丞却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曾经给靳辞钰带去的伤害无法逆转,靳辞钰能称呼他为哥哥,却无法原谅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在心底将他视为哥哥。
靳璟丞眼里期待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声。
“对不起。”靳璟丞喃喃道。
靳辞钰没回应靳璟丞的道歉。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也许从客观的道德层面他该原谅靳璟丞,与他冰释前嫌。
可靳辞钰做不到。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靳璟丞逐渐从这段沉默中,明白了靳辞钰的答案。
靳璟丞哭笑一声,叫住想要离开病房的人,“辞钰,我可以换一个要求吗?”
“可以。”
靳辞钰不想欠靳璟丞的人情,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你想换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靳璟丞能感受到靳辞钰对他和对靳伟东与靳予安的区别,如果说靳辞钰对待靳伟东是不知道怎么相处,对待靳予安是积攒多次失望后的无力,那么靳辞钰对他,就是切切实实的厌恶。
他想知道,那个小时候总喜欢缠着他的弟弟,对他的厌恶到底是哪来的。
“你真的不知道?”靳辞钰坐回床边的椅子,眼底有几分诧异。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像靳璟丞这样自私的人,是不可能花时间想这些事情的。
“最初是因为母亲。”想到密室里发生的事,靳辞钰还是认真地和靳璟丞接解释了,“父亲和母亲离婚后,母亲说,她可以什么都不从靳家带走,只带走你。但你拒绝了,你对她说,靳家可以给你的资源,她给不了,她什么都没有,无法给你像现在这样优越的生活。你说,你不会和一个无能的人走。”
他们的母亲偏心,把所有爱都给了靳璟丞。但靳璟丞却选择了最伤人的一种方式拒绝她。
那是靳辞钰第一次感觉靳璟丞自私。
“后来是因为姑姑。姑姑去世后,父亲要将姑姑的所有遗物扔出老宅。那时你刚好在家,我求你,让你帮我一起劝说父亲。但你只是从我身边经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连句‘不帮’都懒的说。”
“可靳璟丞,姑姑生前对你不薄。你那些公益项目的投资,都是姑姑顶着集团高层的压力给你批的。”
靳璟丞是以个人的名义做的公益项目,从未向外界提过投资的来处。外界评价靳璟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设计天才,是无私的慈善家,可靳辞钰却清楚,靳璟丞私底下是怎样的冷漠绝情。
“姑姑住院那段时间,你唯一一次去看她,是为了项目的投资。”
靳璟丞每一次找人要投资都是用命令的语气,无论是对靳茜,还是对他。
“那次姑姑因生病没时间周旋,没把资金给你,你便和随行的下属吐槽。”
靳辞钰那时正好在靳璟丞附近,将靳璟丞和下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连靳璟丞的下属都知道靳茜是因身体原因没精力处理这些问题,靳璟丞却觉得靳茜是故意不给他。
“你说,像姑姑这种满身铜臭又自私的人,不支持公益项目,对社会没有贡献,现在病魔缠身也是活该。”
靳辞钰说话时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只那双灰褐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靳璟丞,让后者有些发慌。
靳璟丞张唇,想解释什么,却被靳辞钰的话抢了先。
靳辞钰仍平静地看着他,“靳璟丞,如果我没理解错,我应该也是你口中满是铜臭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原本讨厌他的人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靳璟丞眼神有几分恍惚,“在那个梦里,你死了,靳氏在父亲的管理下一直在走下坡路,我的公益项目没了资金。梦醒后,我突然意识到,从前我有多可笑。没有你,没有靳家的资金,我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这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靳辞钰起身,“但公益项目可以找政府,找社会上的投资,哪怕靳氏不批投资,你也有办法做下去,只是会麻烦很多。”
梦里的靳璟丞会后悔,不过是因为他不能再扮演那个清高无私的慈善家罢了。
四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靳辞钰没在病房里多留,起身朝外走去。
病房里只留下靳璟丞一人。
靳辞钰说的那些话环绕在靳璟丞耳畔,他低着脑袋,无声痛哭。
护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靳先生,您怎么了?”护工赶忙上前询问靳璟丞的状况,“能听见我说话吗?靳先生?”
靳璟丞回过神,问护工:“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呃”护工有在新闻报道上看过靳璟丞,知道他做的那些项目。于是他夸道:“我对您了解不多,只知道您是一个慈善家。”
“慈善家”
靳璟丞重复着三个字,忽得笑了。
他确实是一个慈善家,一个慷家人之慨,成就自己美名的“慈善家”。
“你走吧。”靳璟丞冲护士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靳辞钰出了506病房,便在走廊上见到了应该在开会的傅迟安。
“你会议不是有一个小时吗?”靳辞钰问。
傅迟安笑了笑,“提前开完了,来接你。”
他晃了晃手机,“三十六分四十七秒,如果晚两分钟你再不出来,我都打算直接进去了。”
“我记着时间呢。”靳辞钰有些无奈。
傅迟安没再继续和靳辞钰聊这个问题,他试探性地牵起靳辞钰的手腕,“走吧,回去。”
“好。”靳辞钰应了声,并没甩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总:等待老婆ing
靳总:和靳璟丞掰扯中。
靳璟丞:弟弟不可能原谅我
第45章 日常
因绑架事件, 靳辞钰和傅迟安的订婚宴再一次推迟。绑架事件不宜声张,靳傅两家对外宣称是订婚宴场地出现问题。
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场地原因只是一个听上去比较合理的借口。联姻本质是利益交换, 有人猜测,订婚宴推迟是两家条件没谈妥。
靳傅两家这几年发展势头正猛。圈子有几家很早便找过靳傅两家联姻, 只是都没得到回应。如今见他们联姻隐约有取消的迹象,赶忙把家中适龄小辈的资料分别给两人发了过去。
于是靳辞钰和傅迟安一起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处理堆积的文件时, 便同时收到了苏家发来的两份资料。是苏家双胞胎的资料, 哥哥的资料发给了傅迟安, 弟弟的资料发给了靳辞钰。
手机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傅迟安打开手机, 毫不犹豫将苏总发来的文件删了。靳辞钰没有不回消息的习惯,更何他曾经和苏总合作过项目。
见靳辞钰抱着手机认真打字,傅迟安默默捡起了刚刚放下的手机,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靳辞钰察觉傅迟安的视线,打字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望向傅迟安,有些茫然:“怎么了?”
“辞钰,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给你和我发联姻对象资料的有些多?”
“是有点。”靳辞钰将刚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婉拒的次数太多,他甚至已经总结出一套拒绝模板。
傅迟安:“我有一个不错的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嗯?”
十分钟后,傅迟安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份挨在一起的文件。配文是:一起工作。
在傅迟安的要求下,靳辞钰配合地在朋友圈下面回了个跟着爱心的“嗯”字
发过朋友圈后,靳辞钰确实没再收到过资料。但傅迟安这边, 却遭到了艾什的信息轰炸。
艾什要管理C. I总部, 不能长时间待在国内。订婚宴新选的时间又撞上了一个重要会议,艾什也不能放下会议飞回来。
所以艾什便提出, 在回国前再和他们见一面,顺便把订婚礼物给他们。
傅迟安拒绝了。
他不希望艾什再像上次在云顶那样,在靳辞钰面前说漏什么。
消息轰炸这条路行不通,艾什便开始疯狂给傅迟安打电话,势必要找傅迟安讨个说法。
他与靳辞钰一见如故,傅迟安凭什么拦着他,不让他见靳辞钰?
病房里,傅迟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
来电都是同一个人——艾什。
私自接别人的电话不大礼貌,但艾什是C. I的副总,他怕艾什现在找傅迟安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
犹豫片刻,靳辞钰还是接起了电话。
“有什么急事吗?傅迟安在洗澡,可能要等会才能接电话。”
听见靳辞钰的声音,电话那头的艾什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急事。”艾什道,“就是你们的订婚宴我参加不了,但我准备了礼物,想提前给你们。你们最近有空闲的时间吗?”
空闲时间倒是有,但蒋悦不让他出医院。
靳辞钰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住院的消息,于是谎称自己明早就要出差。
“傅迟安最近的时间安排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转告他,让他等会给你回个电话。”
“那不用。”艾什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对单独和傅迟安吃饭没什么兴趣。
艾什:“方便给一个地址吗?见不了面的话,我把礼物寄过去。”
傅迟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艾什的电话已经挂断好一会。
“刚刚艾什给你打电话了。”靳辞钰解释,“他连着打了好几个,我怕是什么急事,就先接了。”
“没事。”傅迟安面色如常,手心却不自觉攥紧。他聊天般和靳辞钰道:“艾什这人嘴经常跟不上脑子,如果他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别放在心上。”
靳辞钰轻笑,“他没说什么,就是向我要了个地址,想给我们寄个订婚礼物。”
傅迟安松了口气。
他在床边坐下,“那直接让他寄到家里吗?”
“嗯,寄到家里。”
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蒋悦终于同意靳辞钰出院。
她按靳辞钰的要求,将傅迟安支走,而后把靳辞钰先前找她要的精神类药物递给他。
“这个是慢性药,每天按时服用,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蒋悦道,“我问了很多精神科的同事,目前这是我能找到副作用最小的药。但鉴于你的身体情况,服用药物后,还是很可能出现恶心反胃的副作用。所以我建议你先小剂量吃一点,如果副作用比较严重,最好直接停药。”
靳辞钰将药盒塞进口袋,“谢谢。”
这段时间他们都待在医院,公寓阳台上的植物没人照料,傅迟安早已做好不少植物枯萎的准备。
但真的走进阳台,傅迟安却发现,那些植物和靳辞钰住院前并无多大差别。
靳辞钰记得傅迟安当初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这些植物,才将它们搬进公寓。他知道傅迟安在意这些植物,所以托蒋寻帮忙照看它们。
蒋寻是他能想到,最靠谱的人。
靳辞钰没和傅迟安解释什么,但后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冲靳辞钰笑了笑:“或许蒋特助今年年底值得两份年终奖。”
靳氏给蒋寻一份,他个人,再给蒋寻一份
艾什寄过来的东西早就到了,蒋寻进屋给植物浇水的时候,顺手便将包裹拿进来,放在柜子上。
靳辞钰拆开包裹,层层精致的包装纸包着的,是一块砖。
一块刻着他和傅迟安名字的砖。
靳辞钰对着砖拍了张照,给艾什发过去。
【订婚礼物?】
对面回得很快。
【对,A国莫文街,莫文小屋的瓷砖。】
看见莫文街几个字,靳辞钰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传言只要将情侣的名字刻在莫文小屋的砖上,那对情侣就可以坚定地爱着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
起初这个传言只有本地人知道,后来在网络上传来,吸引了不少人打卡。连带着小屋瓷砖的价格都涨了不少,甚至每年只开放几个在瓷砖上刻字的名额,想要还得拍卖。
砖不能拆下带走,为了纪念,小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