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上才派人联系过,所以社长对于姜北澈下午的造访有些不解,姜北澈说明来意,顺势介绍姜目淮给她认识。姜目淮这才知道这位女士姓周。
“周社长,真的非常感谢您给我弟弟这次机会。”她思索了几秒,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便直接问了,“因为北澈翻译这本童话集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我们也是希望能尽快出版好让更多视障孩子阅读阅读国外书籍。签约的事之前北澈和我提到过,就是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时间?”
“是这样的啊姜小姐,我们出版社盲文读物这一块其实已经类似于公益读物了,那么其中的经费补贴就都需要总社批下来。不过您可以放心,北澈这本童话集出是肯定会出的,我们也在等上头领导批复。”
周社长说得很诚恳,姜目淮便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等姜北澈和周社长聊了几句,两人便还是打算先回去了。
姜目淮勾着姜北澈的臂弯往外走,没好意思再麻烦周社长送。
按下电梯按键,等待电梯下行。
姜目淮试探问了句:“小澈,如果这边一直拖着要不要考虑换家出版社呢?”
“其实国内现有的出版社大多缺少盲文读物发行,市场小,几乎属于公益事业。MH还是背靠Lun公司才有这个平台的,去别的出版社不一定能给到这个出版费。”姜北澈自然希望像他一样的孩子能接触更广阔的天地,可他毕竟不是慈善家,有了这笔稿费,他就可以帮姐姐减轻生活负担了,“姐姐,再等等就好了,反正我也不着急。”
“嗯,好。”怕再多问会露出破绽,“我只是觉得周期太长了。”
“出版流程一般都是这么久,没关系的,再等等就好了。”
叮——
电梯门打开。
“不好意思。”姜目淮上前,用半边身子抵住轿厢门以防电梯合上,“来,小澈。”
姜北澈往里走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慢悠悠按着开门键,给足他们时间。
姜目淮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见来人这么热心,便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不客气。”
不对……
姜目淮迅速回头。
如果前一秒知道里面的人会是陆霁英,她才不会这么有礼貌地和他说什么谢谢。
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陆霁英肩膀半倚轿厢,玩味地朝她挑了挑眉。
机械女声播报“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姜目淮拉着姜北澈往后挪了挪,示意男人先下去。
陆霁英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抬步,单手插兜悠闲地走了出去。
“你在门口等一会儿,姐姐去把车开过来。”姜目淮交代完,独自朝停车区走去。那里,果然站着陆霁英。
“你来出版社是什么意思?”她直接质问他。
“许你来不许我来?姜小姐,没这个道理吧。”
“延长签约是你做的?”
“我不否认。”
“你——”姜目淮感觉气血上涌,有一瞬间眼前发白,“你无耻!”
“威胁人哪有讲廉耻的?”
“你——”
陆霁英睇了远处一眼,提醒她:“你那个瞎眼的弟弟好像等很久了。”
“他有名字。”
“哦,突然忘了。”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解锁,上车前又好心说道,“生气的时候开车慢一点。”
猫哭耗子。
谁需要他假关心了。
她刚刚就应该一巴掌毫不客气打下去的-
姜目淮从没觉得时间这般度日如年过。周三,黄旗淳因为学校资助款项还没打下来找过她一次,到了周五,不幸的是又有两位资助人退出,黄旗淳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周晨还去了铎恩集团一趟,可等了又等,始终没遇到陆霁英或周晨。他也是没办法了才只好又来麻烦她。
“小姜啊,你不是和陆总认识吗,你帮我问问,帮学校问问,这个资助具体流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推进呀。”他举着手机,将那一串未接电话摆到她面前,“你看看,陆总特助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也许因为她是唯一能够和陆霁英扯上关系的人了,黄旗淳实在没有办法,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附上一层托人办事的祈求:“要不你联系下陆总问问,是不是那天静水亭的菜不合他口味啊,还是我这一时没了分寸让他喝酒喝多了不舒服?你和陆总说说,就说有任何招待不周的地方他可以直接提出来。”
“校长,其实我和陆总也就见过几次面。”
“总归是有恩的。小姜,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全靠社会企业家资助,这一下子走了四个,后续的经费肯定是会出问题的。”黄旗淳好声好气地说,“这什么都能耽误,孩子的教育肯定是不能落下的。”
姜目淮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陆霁英想为难的不过只有她一个人而已。他在逼她,逼她走投无路只能妥协。
“校长,那我周末想办法联系一下陆总吧,有任何消息周一我再来告诉您。”
“好。好。”
她确实没法视而不见。
像那道经典的电车难题,牺牲多数还是牺牲少数?不管学校,还是……对不起白臻?
又或许,她该直接找到白臻把一切摊开说明白吗?
周六一大早姜目淮就去了静园,害怕被其他人看见,她就坐在庄园前绿道里的木椅上等,等看看能不能遇上白臻。
寂静的别墅,一上午过去别说偶遇白臻,就连进出的人都没有碰到一个。
死气沉沉。
姜目淮只好先去家教,结束后,又匆匆跑去庄园等候。
她想,也许和白臻见上一面,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与上午来时不同,紧闭的院门此时留了一条窄缝。不知道是不是主人粗心忘记关上,她试探推了推。
“白小姐?”沿着青石砖一路朝里,她不请自来,“白小姐?”
可惜,一直没有人回应。
站在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再三举起的手还是放了下去,她没有勇气按下门铃,就像她摇摇欲坠的心,也快没有勇气再见到白臻。
吱呀——
转身离开前,门突然开了。
姜目淮四肢僵在原地,抬头往里看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最好是白臻。
一定要是白臻。
“你看。我多了解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陆霁英端坐在客厅沙发中央, 长腿随意交叠,目光淡淡看向大门,当着她的面将遥控扔在了茶几桌台上。
“还需要我请你进来?”
姜目淮右手紧紧捏着帆布包肩带, 抬腿, 象征性朝里走了两步, 却始终没进去。
“除了我, 没别人。”陆霁英似是等的有些不耐烦, 换了姿势。他单手撑着下巴轻抵沙发扶手,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一眼,就从她的神情中洞悉她内心所想。
“想找白臻吗?她不在。”
姜目淮下意识抬头,廊檐底下除了几盏壁灯再无其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答非所问:“庭院门还是我特地给你留的。”
难以忽视的傲慢附随极具压迫感, 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两人目光久久不移。
“不是给你时间努力了吗,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死心?”陆霁英不耐地揉着眉心,没听见她说话,这才悠悠站了起来, “过来。”
“我不是来签字的。”
男人作势叹了口气,为她的天真无可奈何:“要我把话再说明白点?”
他的语气夹杂着上位者的轻慢:“就算你和白臻说了也没法改变任何事情。有联姻这层关系,你最多是给她以后的人生添点堵。你猜,她有能力阻止我吗?”
分明第一次遇见白臻的时候他眼底的关心都快溢出来了, 可现在陈述着又仿佛只是把白臻当成了一个物件。她搞不懂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血、自私, 对于别人的痛苦轻描淡写。
“天快黑了。”那份契约又被他丢在台面上,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姜目淮紧张地掐着掌心, 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契约上,最后又停留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
天好像真的暗了下来。
“你这赴死一样的表情,还真是动人。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 没办法一直欣赏了。”衬衫袖口被他挽到肘间,露出一截清劲有力的手臂,他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过来仔细看看契约内容。”
那份羞辱人的契约,姜目淮不觉得有第二次看它的必要,但她还是顺从地朝客厅走去。
“资助人退出也是你做的?”
“我加入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我弟弟出版的事……”
“签了。”他拎起文件夹,轻轻拍在她胸前,“怕你担心,还是好好看看吧。”
还有看的必要吗。
这几天下来,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以他的身份真想玩弄谁压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姜目淮捏着那份文件,眼底氲气上涌,死死咬着唇,她蹲了下去。
“笔。”
陆霁英单手叉腰,从旁边的紫檀盒中随手拿出一支钢笔丢在纸上。
桌面倒映出他压迫而来的阴影,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淮字落定,他将文件一把抽走:“早五天,晚五天,又有什么区别。”明目张胆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随叫随到,没有资格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半年期限,结束后,我会往你卡里打两千万。”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的联系方式你弟那里有,回去存好了。”
“两千万就不用了。”姜目淮咬着牙道,“别因为我故意为难学校就好。”
“契约里写着,该给你的。”陆霁英用文件纸抵在她下巴处,逗弄地向上一挑,“既然缺钱,就不要在我面前装清高。”
“陆霁英,羞辱人也该有个底线!”她推开抵在她下巴上的东西,拎起帆布包意欲离开。
“去哪?”陆霁英扣住她手腕,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今晚留下来陪我。”
“我要回家。”她试图挣开他的桎梏,“我弟还在家等我。”
“给他打电话,说你今晚不回去了。”
“他会怀疑的。”姜目淮企图让这个冷血的人考虑考虑她的处境,“我这么突然的不回去,他会起疑心。就当我求你了,要折磨我,你也不差这一天。”
“现在,给他打电话。”
陆霁英松开手,重新坐回沙发,长腿微分,上半身呈前倾状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无所遁形的窘迫。
他耐心重复了一次:“现在,给他打电话。”
“陆霁英。”
“你该有点契约精神,总不能前一秒签了合约,下一秒就过河拆桥吧。”
“我什么都没带,留下来——”
“你看我这儿像是缺东西的样子?”
姜目淮死死抿着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从帆布包里取出手机,往阳台方向走去,确定离陆霁英有一段距离,才默默拨通了姜北澈的号码。
“小澈。”
“姐,你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姜目淮无措地掐着指腹,一遍遍,不知如何开口。
“姐?”
“我……”她深吸口气,撩开阳台的薄纱窗帘看向外面,“你自己吃好饭就早点休息吧,我今晚不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同事心情不太好,我今晚可能要在这陪陪他。”
同事?
说实在的,姜北澈私下很少听他姐姐提起过什么朋友亦或同事,冷不丁冒出个关系听起来还不错的人,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听力本就敏锐,察觉到有男人在说话,当即问了句:“是女同事吧?”
“当然。”姜目淮推开身侧想贴过来故意作弄她的人,将手机听筒半捂着,“你早点休息,有事给姐姐打电话。”
“好。”姜北澈心里大概有了猜想。
确认电话已经挂断姜目淮才敢喊出陆霁英的名字:“你非得让我弟知道了才高兴是吗?”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陆霁英嘴角噙着笑,笑她,“同事?女同事?连撒谎都这么没水平。”
“难不成我还要大肆宣扬我和一个即将成为有妇之夫的男人在一起?”
“也不是不行。”他恬不知耻地说,“我竟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够了!”
“这样你就受不了了?”阴冷的嗓音在空旷的房子上方不断飘荡,“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陆霁英眼神轻浮地睇她一眼,留下一句“去厨房做饭”后便径直上了二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旋梯转角,姜目淮紧绷的神经瞬间脱了力。
认命般进了厨房,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只有几颗鸡蛋,下一层还冰冻着一些红虾,不知道存放了多久。
他们似乎很少住在这边。
姜目淮朝二楼看了眼,没人。拎起那盒红虾准备焯水煮煮,反正吃也吃不死他。
专心处理着虾线,自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腰上不知何时圈着一双手臂。
遒劲有力的手臂。
“你——”姜目淮随手将虾丢回盛水的陶瓷盆里,湿着手就去扯开他,“你这样我没办法做事。”
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吞噬,陆霁英没有任何动作,嗅到她发丝上淡淡的苍兰香,他才恍然回过神。
刚刚下楼时看她系着围裙的背影,鬼使神差就走了过来。
“我花了钱,抱一下怎么了。”不然他要说什么,说他情不自禁、说他鬼迷心窍?
他不着调地笑了一声:“准备给我做什么菜?”
姜目淮冷声道:“冰箱里只有这些。”
“哦。”
她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你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动。”
腰间的大手一松,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终于可以专心做事,姜目淮不禁加快速度,生怕那阴晴不定的人突然又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