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目淮瑟缩在角落, 自欺欺人般以为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对于他的决定,不敢再随便出声激怒他。
重逢以来一切平和的伪装假面, 在今晚、在此刻, 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她想过他会报复, 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极端羞辱人的方式。
婚房?他的婚房?他和白臻的婚房?
他的轻挑, 他的狎昵, 似乎都在暗示这趟终点注定存在不清白的事。
眼睛蒙上一层细雾,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而身侧的男人,漫不经心撑着头靠在另一侧假寐。
车厢里,隔断挡板被降下。
只剩死寂。
姜目淮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 只盯着外面不断变化的建筑,极力控制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其掉落。
一切越来越熟悉,最后,迈巴赫停在了静园别墅门口。
陆霁英睁开眼睛, 深邃的眸子侧睨,瞧见她像受惊兔子似的蜷缩一角,蓦地哂笑一声。
“该下车了。”
她看见别墅庄园漆黑一片,猜想今晚里面没有其他人。
庆幸感油然而生, 恐惧却也更甚。
“姜目淮, 下车。”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强忍着不想输他一头, 可哭腔十分明显, 气势便也弱下几分,“你如果想报复我,大可以用其他方式, 为什么非得这样?”
“这样……”陆霁英轻叹口气,好像没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哪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进去的。”
对于她泼来的脏水,陆霁英不置可否。他慵懒地整理好衬衫袖口,随后从车上走下去,关上门,绕到了另一侧。
姜目淮这端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我的耐心有限。”说完这句话,男人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将她拽进了别墅院门。
姜目淮想求救,可四周连个陌生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唯一一个,在他们进院子的瞬间便发动车辆离开了。
“院子里可以种花,后面还有泳池,欧式风格,怎么样?”他拽着她一路往里,还在说着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你那天应该没来得及好好参观吧。不过现在也不迟。”
陆霁英回头,盯着她一脸抗拒的表情,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
“我精挑细选的婚房,待会儿要不要去楼上好好看看?”
“你有病。”她脚步零碎,磕磕绊绊被他拉扯到了深灰色浮雕金属大门前。
吱呀一声,门朝内对半而开。
“陆霁英。”
漆黑又空旷的房子里,回音经久不绝。姜目淮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毫不留情甩到皮质沙发上,紧接着,男人身上的沉香木质味剥夺整个感官。
陆霁英死死压着她。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她纤细脖颈流离,一寸寸,攻城略地。
“陆霁英!”她伸出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挣扎,试图喘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清醒一点!”
他停了下来。
陆霁英鼻尖轻贴在她脖颈处,感受着她脉搏跳动的频率。
“你现在很害怕。”他似乎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怕?嗯?觉得我喝醉了?”
“我知道你没醉。”所以更不能接受。
姜目淮反抗的力道不减,却丝毫动及不了身上的男人。
“动什么?我以为你会很想我。”气息转化成黏腻,粘在皮肤上无法剥离。“姜目淮,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黑暗里,猎人依旧能够精准捕捉猎物,陆霁英抬头,盯着她死死紧咬的嘴唇,俯下身,突然在她侧脸印下亲吻,“如果是这样呢?”
他冰凉的薄唇,似蜻蜓点水,带着玩弄,不过是想看她真正被激怒的模样。愤恨,却又无可奈何,那将很有趣味。
可她只是木讷地偏过头。
无趣。
陆霁英收起逗弄的心思,嗓音骤然变得阴沉冰冷。
“七年了。”他低沉的声音不再夹带任何缱绻,“姜目淮,有想过还会再见到我吗。”
冷嗤声随着气息打在她脸上,心脏似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她垂下眼眸,不敢面对他这张脸。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真的把你忘了吧。”
“没有。”她死死掐着手心,却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我没有。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当面道歉,但我又怕你不想看见我。陆霁英,对不起。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精致的皮质沙发上,也许不会留下印记,使得这昂贵的沙发保有它原来的价值。
姜目淮开始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仿佛这样心里就能好受些。
陆霁英盯着她。
良久,他问:“除了对不起,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我从没奢望过你会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她试图中断今晚的不理智,语气极其诚恳,“我可以辞去工作,可以滚出卢门。你不想看见我,我会滚得远远的,离你远远的。”
“够了!”陆霁英死死掐住她下巴。
高大的身躯压着她,挡住了窗外漫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很冷,比刚才还要冷。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一字一句说得那样缓慢,好像生怕她听不清,“很早以前我就提醒过你,我说姜目淮,你最好祈祷我死绝了。”
黑暗掩盖住他眼底的痛苦,察觉到她眼底流露出的内疚,陆霁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你以为你轻飘飘几句对不起,过去的一切就都能一笔勾销?姜目淮,你竟然还敢庆幸以为我不记得你了,竟然还敢安安心心过你的生活。”他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划过她的侧脸,声音狠厉,“你这张脸,我怎么会忘。我怎么敢忘。”
“陆霁英。”她含糊地喊着他名字。
“我想了很久。”他说,“想着怎么才能让你痛不欲生。”
他的手最终停留在她裸露的锁骨处。
姜目淮冷不丁一颤。
“你猜对了,我确实想对你——”
“陆霁英!你别这样!”她试图拨开他的手,“这里是你的婚房,你这样被白臻知道——”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七年,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霁英,连反抗都忘记了。
不会的。不会的。
陆霁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卑鄙的话。
男人挺立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脸,一点一点,贴向她的唇瓣。
迫近,鼻息交叠。
“你敢。”姜目淮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陆霁英你敢。”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你想过白臻吗?她是无辜的。”
“可你不无辜。”陆霁英冷笑,重复了一遍,“你不无辜。”
“我已经说了,我可以离开。”
“你倒是会选。”他摸着她的脸,像在抚摸一件极致珍宝,“可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折磨。”
“那就非得是这种方式吗?”
“嗯。”
他了解她的脾气,了解她的品行,自然也最了解什么样的方式会彻底击垮她。
“我只想睡你。”必须让她痛苦,“想看着你煎熬,一天一天。”
要比她看着他去死的时候更痛苦。
昏暗的别墅,陆霁英的话不禁令她寒颤。
她想都没想,扬手。
啪——
格外清脆的一声。
男人的脸被打得猛偏向另一侧。
良久,未有动作。
姜目淮回过神,指腹紧张地蹭着掌心,她料想他的脸此刻应该很疼,因为她的手心也疼。宴会中的巴掌印或许还没彻底消散,又来一次,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掐死她。
可她反而松了口气,用暴力解决,一了百了算了。反正她欠他的。
“姜目淮。”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晚上那巴掌我一点也不想追究,因为想到后来会对你做什么,我觉得你还是打轻了。现在这一巴掌,依旧如此。”他拖着腔调,漫不经心道,“想想那些可怜的孩子,哦,对了,还有你那个瞎眼的弟弟。”
“你放尊重点!”
“姜目淮,别那么自私。”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又不是让你去死,睡几觉,也许我就突发善心放过你了。”男人甩开她,撑着沙发靠背慢慢直起身。阳台的薄纱渗入月光,他冷眼睥睨躺在沙发上的人:“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沙发倏而向上一弹,姜目淮被压迫发麻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她揉捏着手臂,刺眼的灯光突然充斥整个房子。
亮了,更看清他眼底那股漠然。
“我给你五天时间考虑。”他漫不经心走回来,弯腰,从茶几下方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面,“带回去看也可以。”
姜目淮不明所以翻开,纸张上,赫然印着契约两个字。
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契约,他却堂而皇之丢在客厅茶几下。
“半年。”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就到我婚期前。”
“陆霁英,你想都别想!”
“你没得选。”他面无表情盯着她,似好心提醒,“我听说学校的资金周转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你也不想看着那些可怜的孩子没有学上吧。又或者,姜北澈?”
“哦对了,姜北澈的出版合约好像也还没签。”
“你怎么——”
“你没听出我的声音,我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姜目淮瞬间想到那通感谢电话。
看她一脸震惊的表情,陆霁英敛眸,一把扯下领带丢在沙发扶手上:“好好休息五天。周六晚上,我等你。”
“现在,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姜目淮几乎落荒而逃。回去路上,那份见不得光的契约内容一遍遍浮现脑海,情妇、随叫随到,这种字眼,无疑是在不加掩饰地羞辱她。
现实往往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原以为陆霁英的报复最多是害她失去工作,让她没办法继续待在卢门。可他明知道她的品性,却故意利用学校那些孩子,利用他们逼迫她做出取舍。
那白臻呢?她又有什么错?
姜目淮浑浑噩噩回到家,推开门,姜北澈还在客厅等她。孤零零的一盏落地灯,映衬他单薄的背影。
“姐,你终于回来了。”姜北澈起身朝门口走来,语气满是担忧,“怎么聚餐这么久才回来?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姐姐?”
“我……”姜目淮轻轻松口气,确定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才继续,“我们吃完饭又去唱了会儿歌,太久没见面了,他们想多玩一会儿。我都没注意手机没电了呢。”
“你没事就好。同学聚会嘛,难得见一面。”姜北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还以为你喝醉没法回家了。姐,以后还是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吧。”
“好,我知道。”她牵着他进去,安慰他,“别担心。”
明天还要上班,她没有太多时间去细想今晚的事情。五天,她还有五天,也或许,那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前的最后期限。
第二天去学校,上午大课间的时候黄旗淳让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她正好想试探试探黄旗淳的态度,谁料进门第一声就听见校长关切地问候她昨晚有没有安全回去。
姜目淮轻轻带上门,说后来是陆总送她回去的。
“小姜,实在是抱歉!昨晚陆总属实是太热情了,他请我去书房谈了点事,我这人一高兴起来喝几杯酒就不省人事了。”黄旗淳请她坐下,“还好陆总把你送回去了。”
她客套笑了笑,大抵从黄旗淳的反应里明白过来,其实他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她能搭上陆霁英这条线。至于真喝醉假喝醉,有没有考虑到她当时的处境,她已然没心情追究。
不过对于资助这事,陆霁英似乎还没波及到学校。
织好的网悬在头顶,将落未落。姜目淮心中的不安像沙漏般一点点堆积,还在试图挣扎。
上完课回家,正巧碰上姜北澈准备关门,她回头看了眼电梯的位置,刚刚站在那里的一个年轻男人已经走了。
“小澈,是有人来过吗?”
“姐,你回来了。”姜北澈关门动作一顿,扶着门框往外走了两步,“是MH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来给我送东西的。”
“送东西?”姜目淮不解,跟着进去后,将帆布袋放在玄关台上,恰好看见上面摆放着一个带有Lun大Logo的设备盒子,“是来送这个电子设备的吗?”
“嗯。”门被他关上,“说是什么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可以直接在电子屏幕上体验到和盲文纸质书一样的触感。还挺新奇的。”
姜目淮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姜北澈一坐下就迫不及待想打开试试。
这个设备,她倒是不陌生。
“那来的人还和你说别的什么了吗?”
“别的?”姜北澈摸着阅读器上的盲点,接了句,“哦对了,他还告知我签合约的事需要延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
姜北澈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一大跳:“怎么了吗?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没……没,我就是好奇。”
“正常的流程,出版社那边还要对合同相关条款进行细节调整,说是也需要同总社确定出版印数。”
“那他们有给你具体的时间吗?”
“没有。就让我安心等着。”
等着。
等谁?
姜目淮敢肯定,这绝对是陆霁英的手笔。
“要不然姐姐下午和你一起去一趟出版社吧,正好下午没课。”她没说她是担心某人从中作梗,“我们还可以问问细节。”
“也行,那我和社长说一声。”
姜目淮去厨房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尝试平复内心那股来势汹汹的躁意-
午间小憩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姜目淮驱车带姜北澈前往MH出版社。抵达时,一个身量不高、卷着小羊毛卷的女士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从姜北澈打招呼的过程中,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