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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目淮瑟缩在角落, 自欺欺人般以为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对于他的决定,不敢再随便出声激怒他。

    重逢以来一切平和的伪装假面, 在今晚、在此刻, 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她想过他会报复, 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极端羞辱人的方式。

    婚房?他的婚房?他和白臻的婚房?

    他的轻挑, 他的狎昵, 似乎都在暗示这趟终点注定存在不清白的事。

    眼睛蒙上一层细雾,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而身侧的男人,漫不经心撑着头靠在另一侧假寐。

    车厢里,隔断挡板被降下。

    只剩死寂。

    姜目淮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 只盯着外面不断变化的建筑,极力控制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其掉落。

    一切越来越熟悉,最后,迈巴赫停在了静园别墅门口。

    陆霁英睁开眼睛, 深邃的眸子侧睨,瞧见她像受惊兔子似的蜷缩一角,蓦地哂笑一声。

    “该下车了。”

    她看见别墅庄园漆黑一片,猜想今晚里面没有其他人。

    庆幸感油然而生, 恐惧却也更甚。

    “姜目淮, 下车。”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强忍着不想输他一头, 可哭腔十分明显, 气势便也弱下几分,“你如果想报复我,大可以用其他方式, 为什么非得这样?”

    “这样……”陆霁英轻叹口气,好像没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哪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进去的。”

    对于她泼来的脏水,陆霁英不置可否。他慵懒地整理好衬衫袖口,随后从车上走下去,关上门,绕到了另一侧。

    姜目淮这端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我的耐心有限。”说完这句话,男人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将她拽进了别墅院门。

    姜目淮想求救,可四周连个陌生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唯一一个,在他们进院子的瞬间便发动车辆离开了。

    “院子里可以种花,后面还有泳池,欧式风格,怎么样?”他拽着她一路往里,还在说着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你那天应该没来得及好好参观吧。不过现在也不迟。”

    陆霁英回头,盯着她一脸抗拒的表情,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

    “我精挑细选的婚房,待会儿要不要去楼上好好看看?”

    “你有病。”她脚步零碎,磕磕绊绊被他拉扯到了深灰色浮雕金属大门前。

    吱呀一声,门朝内对半而开。

    “陆霁英。”

    漆黑又空旷的房子里,回音经久不绝。姜目淮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毫不留情甩到皮质沙发上,紧接着,男人身上的沉香木质味剥夺整个感官。

    陆霁英死死压着她。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她纤细脖颈流离,一寸寸,攻城略地。

    “陆霁英!”她伸出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挣扎,试图喘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清醒一点!”

    他停了下来。

    陆霁英鼻尖轻贴在她脖颈处,感受着她脉搏跳动的频率。

    “你现在很害怕。”他似乎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怕?嗯?觉得我喝醉了?”

    “我知道你没醉。”所以更不能接受。

    姜目淮反抗的力道不减,却丝毫动及不了身上的男人。

    “动什么?我以为你会很想我。”气息转化成黏腻,粘在皮肤上无法剥离。“姜目淮,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黑暗里,猎人依旧能够精准捕捉猎物,陆霁英抬头,盯着她死死紧咬的嘴唇,俯下身,突然在她侧脸印下亲吻,“如果是这样呢?”

    他冰凉的薄唇,似蜻蜓点水,带着玩弄,不过是想看她真正被激怒的模样。愤恨,却又无可奈何,那将很有趣味。

    可她只是木讷地偏过头。

    无趣。

    陆霁英收起逗弄的心思,嗓音骤然变得阴沉冰冷。

    “七年了。”他低沉的声音不再夹带任何缱绻,“姜目淮,有想过还会再见到我吗。”

    冷嗤声随着气息打在她脸上,心脏似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她垂下眼眸,不敢面对他这张脸。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真的把你忘了吧。”

    “没有。”她死死掐着手心,却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我没有。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当面道歉,但我又怕你不想看见我。陆霁英,对不起。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精致的皮质沙发上,也许不会留下印记,使得这昂贵的沙发保有它原来的价值。

    姜目淮开始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仿佛这样心里就能好受些。

    陆霁英盯着她。

    良久,他问:“除了对不起,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我从没奢望过你会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她试图中断今晚的不理智,语气极其诚恳,“我可以辞去工作,可以滚出卢门。你不想看见我,我会滚得远远的,离你远远的。”

    “够了!”陆霁英死死掐住她下巴。

    高大的身躯压着她,挡住了窗外漫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很冷,比刚才还要冷。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一字一句说得那样缓慢,好像生怕她听不清,“很早以前我就提醒过你,我说姜目淮,你最好祈祷我死绝了。”

    黑暗掩盖住他眼底的痛苦,察觉到她眼底流露出的内疚,陆霁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你以为你轻飘飘几句对不起,过去的一切就都能一笔勾销?姜目淮,你竟然还敢庆幸以为我不记得你了,竟然还敢安安心心过你的生活。”他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划过她的侧脸,声音狠厉,“你这张脸,我怎么会忘。我怎么敢忘。”

    “陆霁英。”她含糊地喊着他名字。

    “我想了很久。”他说,“想着怎么才能让你痛不欲生。”

    他的手最终停留在她裸露的锁骨处。

    姜目淮冷不丁一颤。

    “你猜对了,我确实想对你——”

    “陆霁英!你别这样!”她试图拨开他的手,“这里是你的婚房,你这样被白臻知道——”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七年,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霁英,连反抗都忘记了。

    不会的。不会的。

    陆霁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卑鄙的话。

    男人挺立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脸,一点一点,贴向她的唇瓣。

    迫近,鼻息交叠。

    “你敢。”姜目淮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陆霁英你敢。”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你想过白臻吗?她是无辜的。”

    “可你不无辜。”陆霁英冷笑,重复了一遍,“你不无辜。”

    “我已经说了,我可以离开。”

    “你倒是会选。”他摸着她的脸,像在抚摸一件极致珍宝,“可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折磨。”

    “那就非得是这种方式吗?”

    “嗯。”

    他了解她的脾气,了解她的品行,自然也最了解什么样的方式会彻底击垮她。

    “我只想睡你。”必须让她痛苦,“想看着你煎熬,一天一天。”

    要比她看着他去死的时候更痛苦。

    昏暗的别墅,陆霁英的话不禁令她寒颤。

    她想都没想,扬手。

    啪——

    格外清脆的一声。

    男人的脸被打得猛偏向另一侧。

    良久,未有动作。

    姜目淮回过神,指腹紧张地蹭着掌心,她料想他的脸此刻应该很疼,因为她的手心也疼。宴会中的巴掌印或许还没彻底消散,又来一次,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掐死她。

    可她反而松了口气,用暴力解决,一了百了算了。反正她欠他的。

    “姜目淮。”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晚上那巴掌我一点也不想追究,因为想到后来会对你做什么,我觉得你还是打轻了。现在这一巴掌,依旧如此。”他拖着腔调,漫不经心道,“想想那些可怜的孩子,哦,对了,还有你那个瞎眼的弟弟。”

    “你放尊重点!”

    “姜目淮,别那么自私。”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又不是让你去死,睡几觉,也许我就突发善心放过你了。”男人甩开她,撑着沙发靠背慢慢直起身。阳台的薄纱渗入月光,他冷眼睥睨躺在沙发上的人:“机会,我只给你一次。”

    沙发倏而向上一弹,姜目淮被压迫发麻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她揉捏着手臂,刺眼的灯光突然充斥整个房子。

    亮了,更看清他眼底那股漠然。

    “我给你五天时间考虑。”他漫不经心走回来,弯腰,从茶几下方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面,“带回去看也可以。”

    姜目淮不明所以翻开,纸张上,赫然印着契约两个字。

    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契约,他却堂而皇之丢在客厅茶几下。

    “半年。”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就到我婚期前。”

    “陆霁英,你想都别想!”

    “你没得选。”他面无表情盯着她,似好心提醒,“我听说学校的资金周转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你也不想看着那些可怜的孩子没有学上吧。又或者,姜北澈?”

    “哦对了,姜北澈的出版合约好像也还没签。”

    “你怎么——”

    “你没听出我的声音,我为此还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姜目淮瞬间想到那通感谢电话。

    看她一脸震惊的表情,陆霁英敛眸,一把扯下领带丢在沙发扶手上:“好好休息五天。周六晚上,我等你。”

    “现在,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姜目淮几乎落荒而逃。回去路上,那份见不得光的契约内容一遍遍浮现脑海,情妇、随叫随到,这种字眼,无疑是在不加掩饰地羞辱她。

    现实往往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原以为陆霁英的报复最多是害她失去工作,让她没办法继续待在卢门。可他明知道她的品性,却故意利用学校那些孩子,利用他们逼迫她做出取舍。

    那白臻呢?她又有什么错?

    姜目淮浑浑噩噩回到家,推开门,姜北澈还在客厅等她。孤零零的一盏落地灯,映衬他单薄的背影。

    “姐,你终于回来了。”姜北澈起身朝门口走来,语气满是担忧,“怎么聚餐这么久才回来?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姐姐?”

    “我……”姜目淮轻轻松口气,确定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才继续,“我们吃完饭又去唱了会儿歌,太久没见面了,他们想多玩一会儿。我都没注意手机没电了呢。”

    “你没事就好。同学聚会嘛,难得见一面。”姜北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还以为你喝醉没法回家了。姐,以后还是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吧。”

    “好,我知道。”她牵着他进去,安慰他,“别担心。”

    明天还要上班,她没有太多时间去细想今晚的事情。五天,她还有五天,也或许,那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前的最后期限。

    第二天去学校,上午大课间的时候黄旗淳让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她正好想试探试探黄旗淳的态度,谁料进门第一声就听见校长关切地问候她昨晚有没有安全回去。

    姜目淮轻轻带上门,说后来是陆总送她回去的。

    “小姜,实在是抱歉!昨晚陆总属实是太热情了,他请我去书房谈了点事,我这人一高兴起来喝几杯酒就不省人事了。”黄旗淳请她坐下,“还好陆总把你送回去了。”

    她客套笑了笑,大抵从黄旗淳的反应里明白过来,其实他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她能搭上陆霁英这条线。至于真喝醉假喝醉,有没有考虑到她当时的处境,她已然没心情追究。

    不过对于资助这事,陆霁英似乎还没波及到学校。

    织好的网悬在头顶,将落未落。姜目淮心中的不安像沙漏般一点点堆积,还在试图挣扎。

    上完课回家,正巧碰上姜北澈准备关门,她回头看了眼电梯的位置,刚刚站在那里的一个年轻男人已经走了。

    “小澈,是有人来过吗?”

    “姐,你回来了。”姜北澈关门动作一顿,扶着门框往外走了两步,“是MH出版社的工作人员,来给我送东西的。”

    “送东西?”姜目淮不解,跟着进去后,将帆布袋放在玄关台上,恰好看见上面摆放着一个带有Lun大Logo的设备盒子,“是来送这个电子设备的吗?”

    “嗯。”门被他关上,“说是什么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可以直接在电子屏幕上体验到和盲文纸质书一样的触感。还挺新奇的。”

    姜目淮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姜北澈一坐下就迫不及待想打开试试。

    这个设备,她倒是不陌生。

    “那来的人还和你说别的什么了吗?”

    “别的?”姜北澈摸着阅读器上的盲点,接了句,“哦对了,他还告知我签合约的事需要延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

    姜北澈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一大跳:“怎么了吗?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没……没,我就是好奇。”

    “正常的流程,出版社那边还要对合同相关条款进行细节调整,说是也需要同总社确定出版印数。”

    “那他们有给你具体的时间吗?”

    “没有。就让我安心等着。”

    等着。

    等谁?

    姜目淮敢肯定,这绝对是陆霁英的手笔。

    “要不然姐姐下午和你一起去一趟出版社吧,正好下午没课。”她没说她是担心某人从中作梗,“我们还可以问问细节。”

    “也行,那我和社长说一声。”

    姜目淮去厨房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尝试平复内心那股来势汹汹的躁意-

    午间小憩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姜目淮驱车带姜北澈前往MH出版社。抵达时,一个身量不高、卷着小羊毛卷的女士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从姜北澈打招呼的过程中,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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