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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即使泡在水里, 他呼出的气息里依然能闻到丝丝酒气,眼神不太清明,整个人泛着股混不吝的懒散, 但姜目淮却细心地发现他嘴唇很苍白。

    与他那透出潮.红的脸色截然不同。

    “你喝酒了?”她问, 语气却十分笃定。

    陆霁英搭在浴缸上的手往前一伸, 稍加使力就将她拽到跟前, 惊恐后的腿软顺势发作, 姜目淮没站稳,一下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水渍从牛仔裤腿慢慢往上晕开, 湿哒哒的,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下淌。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不依不饶,“你是在担心我吗?”

    “担心。当然担心。”姜目淮稳住心神,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担心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解释不清。”

    手腕被脆生生地攥着,更用力了些。

    像是想通过蛮力对她施以报复。

    “明知道我不会说你爱听的话。”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松开。”

    “姜目淮啊姜目淮……”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气无力,湿透的衬衫,领口皱巴巴贴在他锁骨处。只见那失了血色的嘴唇轻抿,像是不舒服, 他猛地栽了回去。

    “哗啦”一声, 冰水四下飞溅。

    和进来时的姿势一样, 他躺着, 只是不像之前整个人淹在水里。

    姜目淮不清楚他又搞什么名堂, 催命似的把她叫过来,却只是让她看着他发神经。

    她朝前靠近,偷偷瞟了他一眼。

    “喂, 陆霁英。”

    他难受地扯开领子,她看见他的左手在轻轻发抖。

    很轻微、很轻微的抖动。

    如果不是他此时此刻还戴着表,磕在浴缸壁上发出极小的撞击声,她根本发现不了。

    她着急地去抓他的手:“陆霁英,你怎么了?”

    “快死了。”他淡淡地撩起眼皮,嘴角一勾,满不在意地说,“要死了。”

    很多年前的某天,他也是这样麻木地躺在浴缸里,手中攥着一把定制美工刀,声嘶力竭地喊着——“姜目淮如果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过去这么久,她还是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画面,他的崩溃、她的冷漠。

    他是又发病了吗?

    可明明、可明明褚宝容说过把他送出国就能治好他。

    “你眼睛红了。” 像是终于满意她的反应,他突然轻笑一声,“你看,你还是担心我的。”

    他喃喃自语道:“你还是担心我的。”

    姜目淮快要分不清他这个人有几分真、几分假,害怕他利用自己的性命博取同情,更怕他真的想不开。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她读不懂的悲伤,一闪而过,最后一双深邃的眼眸只剩冷漠。

    她想逃离,扶着浴缸边沿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我很清醒。”

    他没醉,这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他醉。他只是需要点酒精来麻痹、来克制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

    从早上看到她和沈述辞一起从单元楼出来就开始不对劲了,他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不停地打。

    周晨来接他时,说他似乎是因为低血糖晕了过去。

    他让周晨送他回静园,他想等她来家教时当面听她的解释,可她还是没有来。

    姜北澈不舒服她时时刻刻陪着,可他也不舒服。

    很不舒服。

    陆霁英叫住她:“你和我说你在照顾姜北澈,你说他离不开你。”

    姜目淮一脸茫然停下脚步,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今天早上。我看到了。”

    他的左手又止不住颤抖起来,“不是还有沈述辞吗?他是你们什么人。”

    今天早上……所以……

    “你早上去找我了?”她难以置信,“你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

    她突然想起那七通未接电话。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他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雪粒,无波无澜却极具寒意,“我不是让你和沈述辞保持距离,为什么不听?”

    她不想和他吵,耐着性子向他解释:“他只是听说小澈生病过去看看,我没有特地叫他。”

    “电话的事……对不起,当时实在太仓促了我没有听见。”她发现他脸色更差了,“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陆霁英一言不发。

    “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接。”姜目淮看着他这样,心脏骤然抽疼,她觉得他们不该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把关系闹得更僵。

    陆霁英却突然开口:“到底是看姜北澈还是看你?”

    “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我觉得我们还是终止这个话题比较好。”

    “不敢说了?心虚了?”他胸腔里溢出一声冷笑,“我当时没过去戳穿你,没当着姜北澈和沈述辞的面说你和我做了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已经很仁慈了。”

    “你就非得羞辱我才开心?”

    “是。”陆霁英看着她,不近人情地说,“是。”

    因为他心里不好过,她也不能好过。

    他讨厌自己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时泛起的酸意,他讨厌自己不受控制地关注她,他讨厌失控,更讨厌她的不在意。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我要你现在过来亲我。”

    他八成是疯了,才会变得这么阴晴不定、无理取闹。

    姜目淮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往外面走。

    身后传来水滴流淌的落地声,一阵急促脚步,她被人强行掰过一把推到了墙上。

    后脑勺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掌控着,让她无法动弹。

    不等她反应,他冰凉的唇瓣狠狠压了上来。

    陆霁英不是在吻她,他咬着她的下唇,慢慢研磨。

    像是想剥夺她唇上的血色,每吮吸一口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她叫他,可字音刚从嘴里冒出就又被他吞了回去。

    陆霁英浑身湿透了,白色衬衫上的水渍随着触碰将她的针织毛衣全尽打湿。他压着她,那黏腻的触感在身上避无可避。

    直到他亲够了,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右手轻轻摩挲。

    姜目淮颤颤地说:“我冷。”

    “我抱着你。”

    “就是因为你抱着我我才冷。”

    陆霁英突然笑了一声:“那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光线打在她脸上,透出一股薄薄的暖色,她的眼眶里衔着泪水,应该是他刚才亲吻后的应激眼泪。

    很无辜,露着股倔强的怯。

    让人想要肆无忌惮地破坏。

    他靠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她左肩上,整个人软塌塌地攀着她。

    姜目淮刚一放松警惕,就发现衣服下摆探进一双冰冷的手,掐着她的腰,缓缓地,又移动到毛衣上。

    “别这样。”她以为他只是故意激她,不想男人却是身体力行。

    有凉风灌入,她察觉到浴室的窗户没有关紧。

    “你别这样!”

    陆霁英动作一顿。

    “是你说冷的。”他声音闷闷的,气息透过毛衣的隙缝穿进,有些发烫,“我只是在帮你。”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烧又怎么了?你要叫你的沈医生来帮我看病吗?”

    看来是烧的不轻。

    姜目淮郁结在胸口的气忽地沉了下去,有一种无力感。

    “为什么不说话?”他突然抬起头,“我命令你现在说话。”

    “说什么?”

    “说……”

    说你想我,说你爱我,说你当时的言不由衷,说你离开我只是身不由己。

    说你不是内疚,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温柔。

    “说你想亲我。”他抬起她的下巴,似乎在等待她的主动,“我要你现在亲我。”

    “还没玩够吗?”

    她也快疯了,“陆霁英你是三十多,不是三岁。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

    她实在是看不透他了。

    每当她以为他恨她时,他就会表现出一股莫名的脆弱感、占有欲,像是极力想从她身上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完蛋,她想起白臻,想起现在他的未婚妻是白臻而不是她这个过去式。

    她不能心软。

    她不能多想。

    “你病了。”她撇开脸不再看他,“也许会传染给我。”

    “姜北澈也病了。你和他待了一天。”

    “我和他又不会——”那几个字她实在是难以启齿,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窗外夕阳渐沉,橘黄的光线借着玻璃窗钻了进来,满屋的暖黄更甚,气氛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陆霁英维持着搂她腰部的姿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久久没有动静。

    其实她最后那句话让人听起来也很不舒服,像是在强调在暗示他于她而言只是个外人。

    外、人。

    他凑近,闻到她发丝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想再计较这些了:“这次不行就下次。”

    他们都懂这个下次指的是什么。

    “但是沈述辞,你必须离他远点。”

    姜目淮无奈地点点头。

    “记住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十月下旬,卢门气温下降,午间放晴时还不算太冷,但一到雨天,阴沉沉的天空总是平添些许寒意。

    陆霁英去临市出差了。

    出差五天回来,赶巧碰上姜目淮去景村支教,这是他们学校每年定期的支教项目,为期三周,今年轮到她。

    因为时间错开,他没见到姜目淮。

    姜目淮先前没和他提过这事,只等他打电话叫她过去时才解释说她不在卢门。

    像是钻着空子,有侥幸心理,就盼着他别主动来找她。

    陆霁英又气又恼,想让黄旗淳把她从那什么景村叫回来,但想到两人之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还是没把她逼得太急。

    大概过了三天,姜目淮主动给他打电话。

    陆霁英当时刚开完会回澜园,棉花嘤嘤地叫着从院子里的小窝蹿到他脚边。

    他听见姜目淮软软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

    “你在听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霁英逗了逗棉花,抬步,朝房子里走去,“有事就说。”

    “那个……好像家里没菜了。”

    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洗手池边上,莫名笑了一声:“家里没菜你和我说什么。”

    “小澈他一个人在家。”

    他大概懂她的意思了。

    “现在手机很方便,让他自己买。”

    “他……你知道的,他挑那些东西肯定要很久。”姜目淮犹豫再三,腆着脸问他,“你能不能让人给他送点过去,不用你亲自去。钱我到时候转给你。”

    水流声中断,陆霁英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

    “下班时间。”

    那语气就好像在斥责她一点都不懂打工人的苦,简直比他这个资本家还会剥削。

    姜目淮就猜到他会推三阻四故意拿乔,要不是在卢门没其他认识的人,他还非要警告她离沈述辞远点,才不至于来求他。

    本来她是计划让姜北澈回镇上住一段时间,但姜北澈说还要去出版社,待在市里比较方便就给拒绝了;她又想麻烦她妈过来,但姜北澈又说赵梅在镇上待习惯了,来了住不了几天,来来回回也麻烦,就又给推辞了。

    姜北澈叫她别担心,但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可能撒手不管。

    现下这种情况,求陆霁英是最直截了当的选择。

    反正都要被他呼来喝去,还不如趁机利用利用他的价值,再说了,拜托他总比拜托一个陌生人要安全得多。

    “不然你去送一下吧,你不想进去放门口也行。”

    “你倒是会想。” 陆霁英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棉花脑袋,“我是甲方你是乙方,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和姜北澈也不是不认识……”

    她想,至少是有点情分的。

    陆霁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我和你都不讲情分。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让我办事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可我刚刚说给你钱你又——”

    “我不缺钱。”他说,“以后主动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主动什么他没有细说, 但姜目淮想她也没蠢到需要他明示的地步。

    陆霁英等她考虑的间隙,继续加码:“你要是能接受,我就过去。”

    姜目淮没有正面回答他, 自顾自得寸进尺道:“那拜托你平时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他, 备用钥匙在门口旁边的箱子里, 密码是一二二五。”

    她根本不给陆霁英说话的机会:“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请的看护。”

    话音刚落, 听筒里传来陆霁英一声冷嗤。

    “看护?”

    都这样求他了, 给他的身份却还仅仅是一个花钱就能请的看护?

    “怕姜北澈知道。”他不冷不淡地说。

    姜目淮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省的到时候还得编谎话解释。

    她不说话,陆霁英只当她是默认了。

    棉花突然“嗞”地叫了一声,像是被摸疼了, 径直从沙发上跳下去,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挂断电话。

    姜目淮一脸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懂他这意思究竟是同意了还是拒绝呢。

    有同行的支教老师叫她去食堂吃饭,她收起手机, 想着等陆霁英心情好点再给他打一个。

    晚上七点,姜目淮已经洗漱好回了职工宿舍,乡下环境不比城里,再晚些时候外面黑漆漆的都没有人, 她不敢再随意外出。

    想起姜北澈,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找到了陆霁英的名字。

    “在开车。”他问,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忙的话我就挂了。”

    “在去你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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