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怎么看喜剧还看哭了呢。”盛茵一脸无措。
姜目淮低头,解释说:“没有,笑出眼泪来了。”
可她并没有听见她笑过。
盛茵担忧地看着她,心底大概有了猜想,从圣诞节那天之后她就总是闷闷不乐的,有时候说话要说好几遍她才能听清。一般这个年纪,八成都是失恋,但因为生活又不只有感情所以得强行振作。
这是姜目淮的私事,她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
盛茵盯着屏幕,想着法子转移她注意:“诶目淮,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去普济寺看看吧。”
“你不是说要在景区逛吗?”
“景区反正都千篇一律的,回来再逛也行。明天我肚子不痛了,可不得好好玩一下,我听说普济寺很灵的,我想去求个姻缘签。”
“好啊。”姜目淮心情平复下来,告诉她,“确实很灵。”
“你之前来过?”
“嗯。大四的时候和……和前男友来过。”姜目淮声音不自觉放低,“不过我当时求的是平安不是姻缘,但应该都挺灵的。”
“图的就是个心理安慰,也不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盛茵挠挠头,“这种都是你信就有不信就无。”
“是啊。但人嘛,有个心理安慰也不错了。”
为了早起,两人十点便上床睡觉了。
姜目淮睡在靠近窗户的一侧,离暖气片近,久而久之喉咙有些干涩,水杯放在床头柜,她撑起上半身去拿,间隙听见了盛茵平缓的呼吸声。
动作放轻,喝完水重新躺回去,睡意全然消散。
想起晚上聊天的内容,猛然记起家中储物盒里那个在普济寺求取的平安符,大四那年寒假她和陆霁英一起来的,当时他经历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在年前大病了一场,看着他日渐消瘦她心里不是滋味,陆霁英本来想求姻缘,最后拗不过她改成了求平安。
互相给对方求的,一人一个平安符。
也不知道陆霁英有没有把她送的那个丢掉,但她还是相信心诚则灵,至少陆霁英现在好好的-
翌日,姜目淮和盛茵七点多就出发了,在路上还碰到几个比她们更早出门的老师,一行人有说有笑,抵达山顶时大概快十点钟。
一入寺就能看见那棵挂满红丝带的祈愿树,昨夜下了雪,枯枝压着一层白霜,新挂的祈愿带一眼就能辨别。
姜目淮也去旁边领了一条。
她写的很快,却没有急着去挂。印象里记得别人说过这棵树上的红布不会被清理,她想试着找到以前那条。
当时是陆霁英帮忙挂的,正对寺门的方向。
枝干最上一层添了许多新的祈愿带,找起来很麻烦,她踮着脚翻看,突然在很里面的位置看见两条缠在一起的带子,蜷成一圈鼓起来,有两个结。
丝带已经泛白,隐约能看见一个霁字,尾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被包裹着,没经历风霜,目淮两个字清晰可辨。
然而她却不记得陆霁英当时写的是什么了。
她摩挲着泛白的布条,将新写的重新绑在了原处。
盛茵还蹲在槐树下的树池坐凳上继续写,她不好打扰,便到空地的围栏边休息。
山顶风大,四下并无遮挡,姜目淮将羽绒服帽子戴上,拿出手机对着祈愿树拍了张照片。
心血来潮发了条朋友圈。
下一刻便收到蒋承勋点赞。
她又等了会儿,直到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发红,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我刚刚看到旁边有卖暖手贴的,给你一个。”盛茵走过来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张,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等久了吧,咱们进去吧。”
姜目淮点点头。
香烛需要在门口点完,两人按照规定处理好了才进去,大殿里外前后两个门相通,一般不会关上,穿堂风一吹,里面似乎更冷。
姜目淮不禁打了个哆嗦,出来时又将围巾裹紧了些。
“你不是要去求签吗,就在旁边。”
盛茵问:“你不去?”
“不去了,还了愿,没什么好再求的了。”她笑了笑,“我去树下等你,这边有点冷。”
“好。”
姜目淮走得不快,快到祈愿树那端时,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以为是不小心撞到人,一停下,才看见沈述辞正站在自己身侧。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就想着你会不会还没走。”沈述辞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姜目淮错愕,“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是啊。”沈述辞解释,“科室福利,就我和许一帆抽中了假期。”
他说完,姜目淮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眼熟的人。
许一帆和她打了招呼。
沈述辞继续说:“两天假,我们早上刚来的。你呢?放寒假了?”
“嗯。也算是学校福利吧,三天团建,不过大家都自行活动了。”
“挺好的。过年准备回镇上?”
“嗯。”
“小澈最近在忙什么,约他总不在市里。”
“我也不清楚,他这两个多月没事总往镇上跑,问他就说是我妈想他了。”姜目淮跺跺脚,“我以为是生病了,元旦回去了一趟好像确实又没什么事情。”
“要不你让阿姨来我们医院检查检查。”
“回头我问问她。”
沈述辞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又问她:“就你一个人来了?”
“不是,和盛茵一起来的,她还在里面。”
“那中午一起吃饭?”沈述辞见许一帆已经坐下,索性拉着姜目淮也坐下了,“我们四个一起。”
“等盛茵出来问问她吧。”
姜目淮将暖手贴换了个口袋,好像已经没那么暖和了。
“你们住在哪个酒店?”
她回:“靠近温泉池那个。”
沈述辞又问她:“你去泡过那个温泉吗?我们打算晚上去,要是你还没去我们可以一起。”
本来计划和盛茵一起去体验一下的,可盛茵突然生理期到了没法下水,她想去,又怕把盛茵一个人丢在酒店不太好。
姜目淮顿了一下,解释说:“盛茵生理期去不了,我要是去得先问问她,不然她一个人留在酒店无聊。”
“行。”沈述辞侧目,发现她呆呆地盯着鞋尖,一时还真找不到话题了。
三人便安安静静等着盛茵。
也没等很久,盛茵开心地拿着一个粉色物件出来,循着祈愿树本来想找姜目淮,却一眼就看见了沈述辞。
“沈医生?这也太巧了吧。”盛茵打完招呼,姜目淮又和她介绍沈述辞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这是他同事,许一帆。”
“你好你好。”盛茵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围巾,偷偷将手里粉色的桃花符放进口袋。
目淮说的对,这普济寺确实灵。
姜目淮把他们刚才的对话简单和她提了一遍,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盛茵欣然同意。
于是二人行便成了四人行。
从午饭到回去,再到逛景区,盛茵最后还要到了许一帆的联系方式。许一帆本来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泡温泉的,知道盛茵去不了后,他干脆约她去了茶室。
姜目淮提着换洗衣物,转头看盛茵笑得一脸灿烂,无奈摇摇头。
“早说盛老师的理想型是一帆这样的,我早就介绍他们认识了。”沈述辞没忍住笑出声,“许一帆在我们科室很受欢迎。”
“真的?看他平时感觉话很少啊。”
“现在女生就喜欢这一种。”沈述辞说,“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姜目淮被他传染,也不自觉笑了一声。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回酒店的时候盛茵会和她聊些什么了,肯定还会夸张地感慨说普济寺也太灵验了吧。
沈述辞放慢脚步,默默走在她身侧。
“目淮。”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她。
姜目淮和他视线对上,觉得他此刻表情有些奇怪。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感觉你瘦了好多。”
“会吗?”她悄悄松了口气。
沈述辞调侃道:“感觉风一吹就能把你吹走。”
“虽然没那么夸张,不过这个月确实瘦了五斤。”
“工作压力大?”
她轻轻“嗯”了一声,倒也不全是因为工作压力,只是其它的她不好和他多说。
“其实也能看出来,你平时的重心太放在孩子们身上了,就像对小澈一样,总觉得他没办法独立小心翼翼的,这样会很累。”
姜目淮敛眸,鞋子踩在雪坑里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因为没办法完全放手,虽然大家都说要把他们当成正常人,可事实上他们就是需要特殊照顾,你没办法忽略他们的需求。”她叹了口气,“也许不是小澈离不开我,而是我不能离开他。”
沈述辞沉默片刻,忽然玩笑似的开口:“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你指的是什么?”
“给自己放个长假,去别的城市生活。”
“啊?”姜目淮不明所以,“在这待久了,已经习惯了。”
两人不紧不慢朝温泉馆走去,路灯暖黄色的光下隐隐约约能看清雪丝,又开始下雪了。
姜目淮没注意沈述辞的神情,抬头间,突然瞥见不远处路灯下矗立着一道身影。逆着光,五官隐没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陆霁英是从姜目淮和她那个同事分开时下的车, 站在路灯下,目睹她和沈述辞有说有笑地过来,画面很和谐很美好, 一时竟让他不知道该不该出现在她眼前。
冲动来这里时有多紧张, 现在就有多狼狈, 窥视着, 像条见不得光的臭虫。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姜目淮发那条朋友圈是意有所指, 仅仅是他们之前来过?仅仅是因为那棵祈愿树?
她现在不也和别人一起来了吗。
陆霁英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听见“咔哒”一声正准备上车, 被冰凉的把手一刺激,整个人倏而又清醒了。
逃避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就是为了见她才来的。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情, 陆柏谦为防止他控权,把他那个流浪在外的私生子找回来放在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上妄想制衡他。那人没什么本事,心术还不正,突然被人捧起来, 总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竟然还敢威胁他说要搞砸他和白家的联姻。
联姻事小,他只怕会牵扯出姜目淮,所以才一直避着。
所有的刻意在看到她朋友圈时都变得无力招架, 他迫切想验证心里某个答案。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他去了西苑小区一趟, 姜北澈说她明天才会回去, 他又开了三小时的车上到普济山。
他想, 总会等到她的。
也确实等到了。
姜目淮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她的视线落在这边, 困惑的眼神似乎不确定是不是他,他朝前走了几步,本意是想让她过来, 结果却不知不觉停在她身前。
空气一瞬静默。
显然沈述辞的震惊不比她少,他听见他问:“陆总你怎么会在这?”
他清晰捕捉到姜目淮躲闪的目光,原本是想再编个慌,可他心里实在怄气,所以没好气道:“来找她的。”
姜目淮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没了主意。
“要去哪?”陆霁英盯着她手里那个袋子。
“泡……泡温泉。”
“和他一起?”
沈述辞下意识挡在姜目淮前面:“只是路上顺路一起过去。”
“顺路。”陆霁英正眼看了沈述辞一眼,“不介意加我一个?”
他语气平缓,甚至透出一股难得的温文尔雅,要不是姜目淮瞥见他嘴角那抹森然的弧度,她都快被他骗过去了。
他们因为沈述辞吵过三次架,她已经吵怕了,刚刚认出路灯下站着的人是他时,她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
她不知道陆霁英还能克制多久,但现在去温泉馆肯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让他回去吗?还是把他请去房间和他单独聊聊?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沈述辞,心想以他的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
沈述辞只笑了笑:“陆总来的急没准备换洗衣物,进了温泉池也没办法和目淮一起,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去附近的清吧坐坐?陆总不是有话要和目淮说吗?”
陆霁英伸手直接将姜目淮手中的袋子提走,随后才点头:“好啊。”
“不过沈医生还要一起吗?”
“目淮你说呢?”
她如果说不用,不就坐实了她和陆霁英有私交。到底关系得多亲近才会让他半夜上山来找她,她解释不清。
可说一起,陆霁英肯定会发疯。
她感觉她和陆霁英的关系是要瞒不下去了,她有些后悔发了那条朋友圈。
陆霁英见她迟迟不说话,退让一步:“那就一起。”
三人就这样中途折返,然后不清不楚地进了一家清吧。
靠近窗户的四人桌,陆霁英不加遮掩地直接坐她身旁,看见她偏过头盯着窗户,他耐着性子帮她理了理垂落的头发。
像是故意做给沈述辞看的。
沈述辞果然没忍住,语气生硬开口:“陆总还是得注意点分寸,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自己有未婚妻。”
陆霁英似乎就在等这一刻,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你也说了是先前,现在分了。”
哪有人将订婚后还分手的结局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巴不得早点分开。
他说完,还非得凑近去看她的表情。
姜目淮当然知道他和白臻没有分开,那话是说给沈述辞听的,让他知难而退,不过也算有点好处,至少给她留了脸面没让她陷入什么奇怪的三角关系中。
服务生将三杯鸡尾酒放下,沈述辞拿走其中一杯,猛地灌了一口。
他其实没有任何身份可以质问,可还是不甘心地想争取什么:“几个月前才听说陆总订婚了,几个月后就又分开了,好像对陆总来说,感情不过是随便玩玩而已?你现在来找目淮,是因为你又看上了目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