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英一进门就是眼前这番场景, 姜目淮抚摸着棉花,忧心忡忡看着眼眶发红的蔡姨。
“怎么了?”他问,“遇上难处了?”
蔡姨急忙整理情绪, 慌乱地摇摇头。
他的视线锁定姜目淮, 发现她此刻看他的神情不太对劲, 不似先前那种冷冷淡淡没有一点情绪的漠视, 反而透出点心疼。
“你们聊什么呢?”他状似无意问道。
姜目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在吃药、为什么要吃药, 可一想到他把药放在书房而不是卧室,这就意味着他并不想让她知晓这件事。
还是别让蔡姨为难了。
她回:“在聊皂荚, 说它年纪大不爱动了。”
这话半真半假,听上去倒也不像说谎。
陆霁英没有细究下去的兴趣,意兴阑珊点头, 随即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门一关,又把几人隔绝。
姜目淮一直盯着那扇门,良久才收回视线,看了眼皂荚又看了眼蔡姨, 突然间瞟到角落放着的手机盒子。
刚才被他一问都忘记这事了。
她拿上盒子起身,朝书房走去。
叩叩叩——
陆霁英开门时已经脱去了外衣,他单手插兜堵在门口,遮去了书房里大半的光景。
“有事?”
姜目淮还想看清书桌上摆放着的那个相框, 眼前的人又往外走了一步。
“有事就说。”
明明一开始书房还是由她整理的, 可自那以后他就不让她进去了, 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主卧和一楼。
姜目淮收回视线, 将手机盒子举起, 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赔偿。”
“那我可以联系别人了?”
“随你。”陆霁英慵懒地斜倚在门框边,不自在地撇开目光,“你不是说待在家里无聊。”
“我也能出去了?”
“不能。”
“……”
姜目淮眼神里的期待瞬间被浇熄, 所以给不给手机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她能联系的也就是弟弟姜北澈了。
陆霁英轻咳一声,让她在门口等一下。他折返书房,门轻轻带上,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精美的信函。
“本来打算明天再和你说的,看你这么想出门,就提前给你。”他把墨黑色的烫金卡片递给她,“明天蒋承勋生日,你和我一起去。”
“我?”姜目淮打开看了一眼,邀请函上面确实写着她的名字。
但她能去吗?还是和他一起去?
“会不会不太好?”她面露难色。
“别想太多。”陆霁英似乎不懂她心里的担忧,随口一说,说完抬起腕表确认了一下时间,“我还有个线上会议。”
书房门再度阖上。
姜目淮拿着那封邀请函如烫手山芋般,一想到蒋承勋邀请的人大多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人,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人会听说过陆霁英和白臻联姻的事,她这时候和陆霁英一同出现,不是自讨苦吃嘛。
但蒋承勋都亲自给她写邀请函了,她拒绝又显得有点不识好歹。
唉……算了,明天再看吧-
第二天吃完午饭,陆霁英原本想叫造型师来静园给姜目淮做晚宴妆造,姜目淮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虽然她确实处于生理期不宜久坐,但更重要的是她怕过度打扮反而引人注意。
陆霁英晚上来接她时,她只穿了条素净的白色长裙,外面披着大衣,卷发齐腰,妆容淡到似乎只涂了一点唇彩。
“身体不舒服就多穿点。”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蔡姨,让她帮忙把围巾拿来。
姜目淮觉得自己已经穿的很随便了,围巾一戴,结果显得更随便了。
“也没那么冷。”
“你脖子冻红了。”陆霁英侧身,强硬地把围巾套在她脖子上,“十二月了。”
难得的温情,姜目淮不舍得破坏,她轻嗯一声,不自觉摸了摸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视线一转,瞥向车窗外看到了伫立在院中的雕塑。
劳斯莱斯行驶在路面上,平稳、安静,车里的暖气开太足,倦意袭来,她眼皮止不住打架。
蒋承勋举办生日宴会的地方可真远,不知道开了多久才到,陆霁英叫她,她才惊觉自己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
“昨晚没睡好?”陆霁英侧目看她一眼。
“不是。”
“下车吧。”
有人来开车门,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姜目淮默默跟在他身边,眼睛都不敢到处乱看,尽量降低存在感。
蒋承勋作为寿星已经被人前呼后拥地围在了泳池边,封闭式的恒温泳池,男男女女都穿的很清凉。
蒋承勋一眼看到他们,端着酒杯过来,一把揽住了陆霁英肩头:“来谈工作的?你穿这么正经干嘛。”
他笑了两声,被陆霁英斜睨一眼。
“是开生日会还是泳池派对?”
他语气带着一抹讽刺,似乎又在骂他成天没个正形。
蒋承勋不愿意和他说话了,目光转移,移到了旁边默不作声的姜目淮身上:“你要不要下水玩玩?”
“她不去。身体不舒服。”
陆霁英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陆霁英,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纷纷开始猜测姜目淮的来头。
以前也没见过,漂亮确实漂亮。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眯了眯眼睛,像打量一件商品般将姜目淮看了个遍。
“诶段哥,陆总旁边那女生谁啊?”他似随口一问,“亲戚还是朋友?”
段寻冷淡地回了句“不知道”。
郑关没从段寻这里套出话来,心情有些不爽,但他也清楚他们郑家和段寻、蒋承勋的差距,就更不用说陆霁英了。他不好发作,讪讪笑了笑,端起一个高脚杯去了另一头。
这一圈已经窃窃私语聊起了姜目淮,知情人士透露说陆家和白家联姻,这人啊八成是陆霁英私下玩玩的。
郑关一直盯着他们的动向,就见陆霁英主动牵着姜目淮去了里厅。
漂亮是真漂亮。
他又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蒋承勋和段寻在楼上换了套衣服下来,陆霁英正跟在姜目淮身边看那糕点师现场制作蛋糕。
段寻蹙着眉用肩膀撞了撞蒋承勋,小声问他:“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蒋承勋装傻。
“别给我说你不知道,你个二货脸上就藏不住事儿。”段寻拉着他不让他过去,“白臻出差了陆五就这样啊?他看着也不像这种人啊。”
蒋承勋突然觉得他邀请姜目淮来参加他生日宴会就是个错误。大错特错。
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哎呀……他不也是看她没什么娱乐活动想着让她出来透透气嘛……不过陆幺也是,干嘛非要和她一起出现……
“说话,又在那想着怎么编呢?”
“我编什么编,我吃饱了撑的?你好奇自个儿问陆幺去。”
两人互相白了一眼,视线同时落在陆霁英身上。
刚才还只是在看,现在两人都上手了。陆霁英单手撑在姜目淮面前的桌台上,圈住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起在刮奶油。
蒋承勋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轻叩台面,又低声咳了一下。
“我宴会这么无聊?你们俩闲到开始做蛋糕了?”
陆霁英松开手,面色不善睇了他一眼:“她刚才没抓稳。”
他问的又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姿态这么亲昵的站在一起啊”。
蒋承勋在心里吐槽,又见姜目淮有些窘迫,赶紧转移话题:“走,我陪你……我们陪你去玩会儿。”
姜目淮与他对上视线,才发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蒋承勋笑了笑,扯过身侧的段寻向她介绍道:“段寻,也是我们朋友。”
她礼貌点头,不过没说自己叫什么。
段寻也显得比较冷漠。
四个人能消遣的东西,蒋承勋第一时间想到了麻将,结果姜目淮说她一点也不会;蒋承勋又说要不要玩飞行棋,姜目淮觉得她一个人和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玩一场漫长的游戏实在太尴尬了,于是也拒绝了。
她没想让他们形影不离地陪着自己,看上去好像她才是今晚那个寿星一样。
“你们玩你们的吧,我想自己四处看看。”
陆霁英察觉到她轻轻勾了勾他的臂弯,似在撒娇。
“去吧,别走太远。”
姜目淮如释重负,转身见糕点师那里的人最少,于是又走了回去。
大抵是没人像她这么无聊,看裱花都能看到心无旁骛。
等回过神,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着几个陌生女人。
她们似乎问了什么,但她没听清,出于礼貌还是客气地回了句:“是在和我说话吗?”
穿着粉色高定短裙的女生瞬间挂脸,但还是强压怒火又问了一遍:“你哪来的?和霁英哥什么关系?”
等不及她回答,又说:“他才回国多久你就搭上了?”
哦。
也许是陆霁英某个爱慕者,也许是某个替白臻鸣不平的正义使者。
她答非所问:“我和蒋承勋是朋友。”
“那你怎么和霁英哥一起出现?”
“路上遇到的。”
“我才不信,你们刚刚还……”
姜目淮扬了扬嘴角,语气温柔却态度强硬:“我没有向你一一解释的义务。”
“你!”
郑关及时出现打断她们:“好了段大小姐,在这儿吵起来多不好看啊,你哥他们在娱乐室呢。”
段思思哼了一声,带着其他几人一同走了。
郑关瞥着姜目淮的侧脸,近距离看她,更漂亮了。
“别和她一般见识,被惯坏了。”他以为这算解围,至少姜目淮这种软绵绵的性子会对他放下警惕,“我叫郑关,关就是郑的一边。以前没见过你,认识一下?”
姜目淮盯着他伸来的右手,不为所动。
郑关倒也不恼,大度地笑了笑,又问她:“一个人无聊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身体不舒服,不喝酒。”但姜目淮确实又对他说了句谢谢。
她不认识郑关,但总归和这些人少接触是好事。出于礼貌微微颔首,她离开了宴会厅朝娱乐室走去。
一进门,就见陆霁英他们齐刷刷看向她。
她听见刚才那个女生说:“诺,这不是来了。”
姜目淮走近,找了个陆霁英身边的空位坐下。
段思思阴阳怪气道:“聊完外面聊里面。”
“闭上嘴。”段寻警告她。
“下一个谁了?”段思思扯开话题,见没人动,目光重新落在姜目淮身上,不太客气地问她,“喂,你来不来?”
“段思思。”陆霁英冷冷瞥她一眼,“不会说话就给我回去。”
“行了行了今天给我个面子,都少说两句。”蒋承勋看向姜目淮,语气中邪似的温柔到不像话,“Jenga你会玩吗?升级版的,抽木条,抽到上面有带字的惩罚就得做,不然就要喝酒,木塔倒了也得喝。”
听上去挺无聊的。
姜目淮不想喝酒,摇摇头,说自己坐在这里看他们玩就好了。
蒋承勋便不再强求。
桌台边又围上来几个人,刚才和她搭话的郑关也加入了。
从蒋承勋开始,他轻松地抽出一块,念出了上面写着的字:“靠在坐你右手边人的肩膀上依偎二十秒。”
右手边,段寻。
“我靠!我才不靠,我喝酒。”说完他就将面前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大伙儿笑他玩不起,姜目淮看着,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被陆霁英发现,察觉到她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半圈轮了过来,大多是一些比较暧昧的惩罚,但也不会过分。到陆霁英了,他随手抽了块最底下的。
“是什么?”蒋承勋看他蹙眉,忙催促道,“姜目淮你帮他念出来。”
还不等姜目淮凑近去拿,陆霁英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吐出:“挑选在场异性舌吻一分钟。”
“这个猛啊这个,你运气行啊!”蒋承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姜目淮身上。
这群人又开始起哄。
但陆霁英始终不见动作,久了,发现他好像没有要选姜目淮的打算。信号一释放,在场的女生突然开始心猿意马。
姜目淮脸都红了,直到窘迫渐褪,就看见他利落地拿起酒杯。
好吧,她多想了。
这种公共场合再怎么说也得给白臻留些面子,不然就算不传出去,这些人也会在心里暗生玩味的同情。
但众人看热闹的眼神此刻落到了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我去趟洗手间。”她悄悄对陆霁英说。
在侍应生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洗手间,这一片区域十分安静。
她进去洗了个手,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
其实她并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做一些亲密举动,那会像展示品一样被人审视,可陆霁英真的没选她时,她的心脏还是骤然一空,像失重般,连呼吸都滞住片刻。
她不清楚自己这是一种什么心态,但并不坦荡。
一想到那群人的眼神,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在外面待一会儿会比较好。
刚出洗手间,却见郑关站在门口。
她微微颔首,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诶,要回去吗?”郑关竟然跟了上来。
姜目淮摇头,说自己想去阳台那边看看。
“我和你一起吧。”郑关双手插兜,与她的距离倒是保持得当,走着走着,冷不丁问她,“心情还好吗?”
姜目淮不解地“嗯”了一声。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又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派,你一走他们就在那调侃,说陆霁英还是更在乎家里那个。”
他这话实在冒犯,什么家里外头,暗示着她的身份并不光彩。不过姜目淮心思都不在他身上,自然没瞧见他试探的眼神,见她没有反驳,以为自己猜中了。
“我也只是听说陆家和白家的关系。”他故作关心,“你看你性格也不像那种人,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姜目淮找了个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