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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昏昏欲睡。

    “说正事吧。”她看他一眼。

    叶明垒抵着椅背将圈椅往后退了退,长腿一叠,倨傲地仰起下巴。不难说他有没有模仿陆霁英的心理。

    他慢悠悠道:“姜小姐,你父亲姜东水欠了我一笔钱,他实在是还不上了,所以让我来找你。”

    “多少?”

    “六十万。”

    “是吗?”姜目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如果有进一步了解,就知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不会帮他还。”

    “是,听说你们关系不怎么好了,不过再怎么样,你毕竟也是他女儿。”叶明垒敲了敲桌面,“姜小姐别紧张,我连欠条都没带来就说明这钱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走了?”

    “姜小姐好像对我很防备?”他眯着眼睛打量她的表情,“是从谁那里听到了什么吗?”

    “我不懂陆先生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倒是从姜东水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他说,“你和陆霁英认识吧?或许应该问,你和陆霁英很熟吧?”

    姜目淮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他拿过桌上的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一沓照片。

    姜目淮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却发现那些照片虽多,却没有一张具有实质性内容。

    比如她站在静园门口的,按上面的衣服来看,应该是她想偷偷去找白臻的时候被拍的;再比如资助学校的慈善报道,她完全可以用公开场合糊弄过去……

    相对于知情人来说的心虚,面对他这种试图捕风捉影的人,她显然要坦然多了。

    叶明垒看她不动声色,倒觉得她比她那个没出息的爸要有意思得多:“姜小姐很谨慎,但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陆霁英明面上有未婚妻,却还要来招惹你,你躲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很不好受吧。当然,想进豪门哪那么容易,不用点手段怎么能行。”他从西服内襟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上,“不过姜小姐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只要我们合作,姜东水那笔账直接销掉,另外,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钱。”

    他把银行卡推近:“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和陆霁英的关系抬到明面上。”叶明垒轻笑一声,“你上位,和他结婚,到时候你得到的可就不止这么多。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原来是希望借她的手毁了陆家和白家的联姻。

    “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她故意问道。

    叶明垒沉默片刻,回她:“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可要是我和陆霁英没有特别的关系,这场交易岂不是进行不下去。”

    “姜小姐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和他确实不熟。”她拿上旁边挂着的包,“你要是相信姜东水那些子虚乌有的话,我也没办法。一个赌鬼,什么话说不出来,他想要个金龟婿想了大半辈子了,想发财想疯了。”

    叶明垒大概以为她和姜东水是一路货色。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所以陆先生抱歉了。还有,姜东水的债还不上,你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毕竟,我和他更是不熟。”

    “你——”叶明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姜小姐,话不要说太早,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你也不希望我把这些照片曝光吧?”

    “现在作假技术那么成熟,你非得把我和陆霁英扯上关系,陆先生,相信曝光后有人会先处理你吧?”

    “好……好……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

    姜目淮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明垒为了把陆霁英踢下场果然是不择手段,难怪褚女士之前会那么着急,就算她不认,可脏水泼出去,多多少少对陆霁英还是有影响的吧,尤其面对本来就想针对他的人,那份契约……还有她,好比一颗随时都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姜目淮失神地回到家,越想越害怕。

    契约就剩几天了,结束后她和陆霁英就能撇得干干净净;可就剩几天了,她又真的很怕会出现什么变数。

    她看着手机,心里不断挣扎。她明明早就受够了那份契约,早就想结束这不明不白的关系,但她现在为什么竟然会觉得不舍?是因为,真的要和他分开了吗?

    可迟早要分开的不是吗?

    少三天还是少五天,有什么区别?

    她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备受煎熬,她还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过她的生活。

    只是她原本……想陪他再过一个生日的。

    错过了很久的生日。

    姜目淮闭上眼睛,蓦地重重吐出口气,点开与陆霁英的聊天记录,她打下一行字。

    ——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又删掉了。

    姜目淮:[你身体好些了吗?要是可以出门了回一下我的消息吧。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关于契约的,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晚上见一面,在我家楼下。]

    她把消息全部发送,一秒一秒地盯着屏幕等他回复。

    良久,他回道:八点。

    距离八点还有一个小时,这是她度过的最难熬的一个小时。

    陆霁英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好将储物室的纸盒子整理好。

    “我马上下来。”

    她抱着箱子下楼,里面全是陆霁英送给她的东西,有一些合照,她也顺手丢进去了。

    陆霁英穿着风衣站在单元楼门口,几天过去,脸上的擦痕又淡了些。

    她怕堵着门口,一路径直往外走,旁边有一处僻静绿道,那里没什么人。

    陆霁英不紧不慢跟着她。

    箱子很重,抱久了手酸,她放在花坛座椅上,转身看向他。

    “身体还好吧?”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她故作轻松笑笑,“因为一直在等你消息,这几天我都没睡好。但你不提,我就怕你贵人多忘事,契约到期,协议该烧掉了吧?”

    陆霁英敛眸,虽知道她找他来就是为说这件事的,可真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还有五天。”他问,“五天都等不起了?”

    “反正也不会见面,我们就提前结束吧。”姜目淮掐着手心,“那天被你妈妈撞见的时候,我真的很慌,她看我的眼神,真正让我意识到我和你在做的事有多么恶心。陆霁英……我们就这样提前结束吧。”

    “该体会到的痛苦我也体会到了,我很煎熬,我知道你不一定解气,也不敢说比你当时要难受,但痛苦不是拿来比较的,我只看到,我待在你身边的每一天,你好像也并不快乐。”

    陆霁英轻嗤一声,视线落在她身上,却见她掩于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想不通,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姜目淮,你记得五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姜目淮睫毛轻颤,佯装不懂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我只记得你说婚期在这段时间,是这个月底?”

    “那……祝你和白臻白头偕老。”

    她不知道陆霁英有没有察觉到她声音里的颤抖,说完这句话,她已经感觉呼吸不畅了。

    她强忍着,俯身将纸盒抬到他面前。

    “很多东西以前分手的时候没处理干净,没想过还会和你见面,这箱子里都是你送我的物件,有一些很贵重,我后来都没碰过。”她说,“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陆霁英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抬起手,凛冽的风从袖口灌入,纸盒盖子被打开,林林总总堆叠着许多东西。

    “砰”地一声,掉落一地。

    “你不要了,丢了就是。”他嗓音冰冷,“没必要拿到我面前碍我的眼。”

    “陆霁英……”姜目淮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咬牙切齿:“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处理,里面还有一些合照,你就不怕我以后拿到白臻面前给她看吗?”

    “你会吗?”

    也是,要给早给了。

    姜目淮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心虚地蹲了下去。

    她又一件一件把物品捡起来。

    陆霁英垂眸,像被凌迟着。他看见了那个淡紫色小方包,看见了L’A的香水瓶,一张烫金卡片,他甚至只是看着样式就记起来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又见她捡起一个平安符,沾了地上的灰,她轻轻拍了拍。

    陆霁英眼眶突然泛热。

    “你送我的那个,也需要我还给你吗?”

    她动作一顿。

    没有回应,重新收拾好的纸箱又被她放在花坛上,她只说:“记得带走。”

    “姜目淮、姜目淮。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他上前扯过她肩膀,“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不想听听我要说什么吗?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结束?”

    她挣扎了一下,无济于事。

    “回答我。”

    “我不是说了好多遍?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为什么非得耗着?既然不差这几天,早分开晚分开不是迟早的事吗?”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陆霁英。”她沉了沉肩膀,缓缓道,“我要走了。去找沈述辞。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我不懂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答案。”

    她感觉到肩头一松。

    “我只想离你远远的。”

    是啊,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的手悄悄放回风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人生太长了,陆霁英,我们就走到这吧。”鼻尖一酸,怕自己后悔,她又重复一遍,“就走到这。希望你……希望你以后一切顺遂。”

    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下了狠心,就会一刀一刀剜他的心,她一点也不在乎。

    那时候都不爱了,过去这么久又怎么会有感情。

    陆霁英看着她,想从她脸上至少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只要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

    灌木丛簌簌作响,他的心逐渐平静。

    沉默良久,他说:“好。”

    姜目淮再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走到她身旁抱起那个箱子。

    他离她越来越远。

    陆霁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她再也看不见他了。

    绷紧的弦骤然一松,她整个人像失重般跌坐在花坛上。

    姜目淮,你没做错,你又没做错。

    哭什么?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了。

    你哭什么?

    她去擦眼泪,一遍遍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觉得好委屈,她根本控制不住。

    “哭什么?”

    “是你要分开的,现在又为什么哭?”

    模糊视线下,熟悉的皮鞋定格前方。

    “你也会舍不得我吗?阿淮。”

    她怔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就看见陆霁英蹲在她跟前。

    “你哭的声音好大……很难过吗?”他将纸巾轻轻压在她眼角,小声问她,“难过为什么还要让我走?”

    “你怎……”

    “就说一句舍不得我,说在你心里我陆霁英还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我就不会离开。阿淮,很难吗?就……那么难吗?”

    “嗯。”她别过脸。

    “那你在哭什么?”

    “我哭……是因为我觉得解脱了……”她咬着嘴唇,一字一句道,“因为再也不用昧着良心和你在一起,因为可以恢复原来的生活,因为……终于摆脱你。”

    她没想到他会回头,她只能用狠毒的话把他赶走。

    “以后,我们两清。”

    陆霁英知道,他不该回头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那你选择沈述辞是因为喜欢他吗?你……爱他了?”

    “你想知道?”她眼角含泪,却还是朝他笑了笑,“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有爱,合适就行,他的条件相对我而言已经很好了。他爸妈……还很喜欢我。”

    “只是因为这样?”

    她说:“我们都往前走吧。”

    那一瞬间,陆霁英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他的手止不住发抖,为什么听她说和沈述辞合适要比听她说爱他更难过?

    因为爱情虚无缥缈?

    因为他不合适?

    他好想恨她一辈子。

    他为什么就不能恨她一辈子!

    “姜目淮……你真的很坏。”他哽咽道,“你真的很坏……一直,对我很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这次我走, 就不会回头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姜目淮。你要不要挽留我?我……我真的不会再在原地等你了。”

    他蹲着,风衣衣摆垂落在地, 从她这个角度能够清楚看见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的泪水。

    “忘了吧。”她站了起来。至少, 她知道陆霁英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姜目淮快步朝单元楼走去, 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怕亲眼看见他落泪她反复做好的心理建设又会松动。

    她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 她不想一遍遍重蹈覆辙,让他跟着她一遍遍重蹈覆辙。

    反正她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她无法从不幸的家庭中挣脱出来,她将期望映射在陆霁英身上, 她想他们之中至少得有一个人过得好,那就行了。

    可是……她明明一直有在这么努力的生活,赵梅为什么还是选择那个人而不是选择她?

    她试着装作无所谓了,一次一次安慰自己“没事啊你争取过了, 她不想从那个泥潭里钻出来又不是你的错”,可还是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她在这里焦头烂额的时候,赵梅却只是一贯的懦弱, 那句“迟早会改的”她骗来骗去不过是在骗她自己。

    最后的烂摊子, 难道又妄想丢给她吗?

    她不走, 姜东水到时候肯定会来纠缠她, 他恬不知耻地把她当成了退路。

    电梯门倒映着她的脸, 被光线扭曲,苍白、憔悴。

    回到家,她径直冲进卧室。

    姜北澈只听见一道剧烈的关门声, 安静数秒,房间里蓦地蔓出她清晰的哭声。

    老旧的房子隔音效果本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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