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澈站在门口,不停敲着房门喊她出来。
他刚才还听见她接陆霁英的电话,怎么下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
“姐,你怎么了?”他拍了拍门,“有什么事你出来说。”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和霁英哥吵架了?姐,你出来。你出来。”
“姐……你干嘛又哭啊……”姜北澈喉咙发紧,声音不受控地瘪了下去,带着哭腔的尾音。
七年前和陆霁英分手后,他姐也是这样哭,整日整日的躲在房间里哭,问她,她就说没事。
后来是彻底没了陆霁英的消息,她才像是从过去中抽离出来,可却变得一点也不爱说话了。
他以为陆霁英回来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姜北澈跌坐在门边。
“姐,我不知道你和霁英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因为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再去找他,去找他,你们把问题说清楚,他那么爱你,问题肯定能解决的。”
“你别哭了。”他哑着声音,一遍遍敲门,“我很担心你,姐。”
他听着哭声渐渐微弱,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他怕她哭久了眼睛会疼。
姜目淮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姜北澈就堵在门口,小心翼翼缩成一团,因为她开门的动作还差点摔倒。
她把他扶起来,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小澈。”一开口,她的声音却是哑的,“我们去芝禾待一段时间吧,就我们两个人。我想换个环境了。”
从月初回来她就向学校递了辞呈,这个月交接课程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本来她是想等契约结束,等给陆霁英过完生日后再走。
她真的太需要休息了。
姜北澈没说话,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他们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其实根本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他知道他妈妈没打算离开姜东水,知道她还会偷偷给姜东水塞钱,知道她说着那些无济于事劝姜东水的话,也知道,让她脱离大半辈子习惯了的生活实在太难了。
“姐,那学校的事情——”
“我都处理好了。”她说,“正好沈述辞在芝禾,我们不是也没去过那里吗,你去了,等他休息就又可以约他一起玩了。”
她也是怕陆霁英不相信她会和沈述辞在一起,怕他分心。
“那霁英哥呢?”她突然听见姜北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去多久?霁英哥怎么办?”
“小澈,其实——”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他会有他的新生活,我们也要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这怎么可能?”姜北澈不相信,“霁英哥从没提过要和别人结婚,他亲口和你说的吗?这绝对不可能,我给他打电话,我帮你问清楚。”
他的手在餐桌上胡乱摸索:“姐,你帮我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小澈。”她猛地仰起头,将眼泪憋了回去,“不要闹了。”-
也许是沈述辞当初的提议起了作用,姜目淮其实自那之后总会时不时想起,她开始酝酿去散心的计划,赵梅的选择也是其中一环。但对于姜北澈来说,实在突然。
整理东西前后花了大概五六天,他只是放空地坐在沙发上。
中途陆霁英的助理来给她送过一张卡,兑现那份契约里的两千万,她收了。她也看到了陆霁英常坐的那辆车,只是没勇气去确认他是不是在里面。
陆霁英每天都会去西苑小区,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转机,可直到看见她和姜北澈离开卢门,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开始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她想要的,别再去打扰她了,即便那人不是他,只要她过得开心,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但要放下姜目淮真的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他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与她息息相关,和她在一起时他把她当成精神支柱,分开的那些年他又用恨她作为活下去的借口。
他妄想听她的——他们都往前走。
可他走不出去。
集团的事进行得越来越顺利,叶明垒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后都沦为了笑柄。褚宝容高兴了,看着陆柏谦吃瘪她心里那口憋了几十年的气终于消了。
好像身边的人都很开心,只有他不开心。
陆霁英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两张相框,抬起其中一个,放下,又抬起另一个。结果照片是一样的。
都是他毕业时姜目淮和他的合影,稍旧的那张,是她那天丢在箱子里一并还回来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和沈述辞怎么样了?
陆霁英心脏骤紧,又要被那种熟悉的失落感操控了。
他给蒋承勋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融今。
蒋承勋赶到融今会所的时候,陆霁英已经喝得烂醉。
这段时间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有些习惯了,他往沙发上一坐,没什么耐心地问他这次又是怎么了。
透明台面洒落着一叠纸张,像被人随手一摔,滑落得四处可见。
蒋承勋俯身,捡了一张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陆霁英,之前姜目淮在静园是因为签了这份协议?”他睨了眼倒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让她签了这种东西?”
“你别装死啊。”他踹了他沙发一脚,“明知道她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你——”
蒋承勋无语地别过脸,将那张纸丢回桌上。
怪不得姜目淮突然走了,所以这人是在为她离开而麻痹自己?
“喂。”蒋承勋连称呼都省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请我来有何贵干?”
陆霁英难耐地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安静坐一会儿行吗?”
“在这给我演忧郁呢。”蒋承勋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你和白臻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要真放不下姜目淮你就去找她啊,找她说清楚。”
陆霁英抿着唇,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舍不得她,她会舍不得我吗?她又不爱我……她让我离她远一点。”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说着说着突然猛地灌了一口酒,忍了半天,还是没在蒋承勋面前忍住。
借着酒劲他才能毫无顾忌说出这些话:“我就是想让她低个头,和我说句‘陆霁英,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听到……”
他又哭了。
以前他害怕她的内疚她的同情,可现在她释怀了,什么都没有了他又想着内疚也好同情也好,干嘛非要离开。
“算了。她都去找沈述辞了。”
蒋承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沈述辞是谁,愣了半天,恍然大悟。
“难怪她去芝禾了,我上次去芝禾参加活动还看到她了。”他不禁有些感慨,那么大的城市就那么巧让他遇见了,“不过她好像是和她弟弟住一起,我倒是没看见有别的男人。”
陆霁英瞬间清醒,又像之前一样莫名其妙警惕起来,斜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
“她请我去她家吃了顿饭,怪不好意思的。”蒋承勋用手指点点额头,挡住他视线,“晚饭吃到七八点也没见有别人回去。”
“哦对了,她还随口问了问你和白臻的情况,不过当时你公司的事情没处理完我就没多嘴。”
“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不是聊到她就突然记起来了嘛,我总不用什么事都来和你报备一下吧?”蒋承勋解释,“真的是偶遇,我俱乐部那小孩肚子痛送医院,就恰好在那个医院门口撞见了。”
陆霁英慢慢收回视线。
医院?去看沈述辞的?
那她和弟弟住沈述辞不方便一起也情有可原了。
陆霁英想到这,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忽而又压了回去-
和蒋承勋一起喝酒果然是浪费时间,陆霁英回了静园,一个人呆坐在阳台盯着那个纸箱子放空。
姜目淮让他处理,他还是不舍得留了下来。想她时就打开里面的东西看看,仿佛那样就又和她在一起了。
那个普济寺的平安符外表已经陈旧,棉线摸上去更加光滑,用绿线绣着的“平安”二字,稍微有些褪色。
或许她经常带在身边吧,至少说明这份祝愿还是挺灵验的。
陆霁英知足地笑了笑,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去普济寺的情景,也是在雪天,他生了场大病后,自诩唯物主义战士的她听说那里很灵,非要他和她一起去。
当初就该听他的,没事求什么平安啊。
求姻缘,说不定他们早就结婚生子了。
真傻。
他也傻。
他在那憧憬未来的时候,她计划的却是怎么离开他。
陆霁英抿着唇,重新把平安符丢了进去。
他突然幼稚地想,既然这么灵的话,他干脆再去求一次,就诅咒沈述辞不会和她在一起。
反正集团安定下来后运作正常,收拾了这么多烂摊子,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陆霁英第二天一早还真开车去了普济山。他按照之前的流程走了一遍,烧香、祈愿,离开前,习惯性地领了一条幸运红绸。
树池坐凳一圈围着的大多是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小心瞥见,就能看见他们写什么“学业顺利”“早日见刊”“学分修满”,诸如此类。
陆霁英拿了记号笔,默默走到空地的栏杆边,这块区域人少,没人能发现他在写什么。
他斟酌了许久,落笔,开头依旧是“愿姜目淮”。
就写“愿姜目淮幸福”,写完,丝带下端还有大半截空的,怕宽泛的灵验,他又把幸福两个字划掉,自私地改成了“和陆霁英幸福”。
陆霁英清楚记得从前挂祈愿带的位置,径直走到那里。
山顶的风大,挂在树枝上的祈愿带来回摆荡,他直接把自己的叠了上去。
打结的时候,却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字迹。
陆、霁。
祈愿带是崭新的,他几乎下意识抓住了那条带子。
陆霁英。
确实是他的名字。
落款是一月二十六日。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开始颤抖,抻直祈愿带,看见上面写的一行字:
陆霁英你要往前走。
可是,她也划掉了两个字。
她原本写的是“我们要往前走”。
陆霁英一瞬间愣在原地,捏着带子不敢置信。
脑海里一会儿是姜目淮的狠心,一会儿又变成她哭的样子;一会儿是“我们往前走吧”,一会儿又被“陆霁英你要往前走”缠上。
直到有人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臂,他倏而回过神。
“帅哥,你能帮我挂一下吗?”是个看起来还在读中学的女生,“就挂你扯着的带子旁边,那里太高了,能帮个忙吗?”
陆霁英没说话,默默接过她的祈愿带帮她绑上。
“谢谢。”
他重新看向姜目淮那条带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口袋里新求的姻缘符很薄,而姜目淮还给他的那个平安符却鼓鼓囊囊的。
他早该发现里面有东西的,但每次都是拿起又丢回去,他根本没心情好好看看。
她会不会放了什么东西?很早以前放的还是最近放的?只是某天无意塞进去的还是特地存放进去的?
陆霁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希望那个平安符能够像这条祈愿带一样拯救拯救他。
或许他该好好检查一下箱子里的所有东西。
他急忙开车下山。
蔡姨尚在打理花圃里新种的月季,冷不丁听见有人步履匆匆地闯进来。看见是陆霁英,没多想,只当他是下班回家。
他一路去到阳台,就见棉花正在刨那个纸箱子,有一条项链掉在了地上,旁边就是平安符。
确实更厚。
他小心翼翼解开绳结,看见里面放了三四张又小又薄的宣纸。
平安、别生病、不悲伤。
崭新的一张上却写着完全不同的四个字:
我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姜目淮来芝禾一个多月了。
这座城市相比卢门节奏要更慢, 闹区市井气息浓厚,不像卢门总将空间规规整整的用高层建筑隔开、给人距离感。
她和姜北澈没事的时候都会出门去转转,反正现在没有工作。她还报名了一个烘焙班, 每周三节课, 特别有意思。
上完烘焙课, 蛋糕总会严重过剩, 在这里她只有沈述辞一个朋友, 所以每次都会去医院让他分给科室里的同事。
她记得四月底的时候有一次还在医院里撞见过蒋承勋,他笑着和她打招呼, 说好久没看见她了。蒋承勋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更别说有点交情后是丝毫不带客气,开玩笑让她请吃饭, 但她答应了姜北澈晚上做糖醋排骨,便只好邀请他一起去家里了。
晚餐期间,蒋承勋和她闲聊,说他是带俱乐部成员来芝禾参加比赛的, 还问她要不要去现场观看。她对这些不太感冒,他也就没勉强,全程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便顺势问了问陆霁英结婚的消息, 毕竟以陆家的地位总不至于没有新闻报道, 可她这一个多月来确实没听到任何风声。
蒋承勋遮遮掩掩, 只说就正常那样, 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或许怕她心生遐想吧, 他好像总是防着她和陆霁英。
她就没再往下问。
蒋承勋离开芝禾那天还特地来家里道了个别,再后来,生活又恢复如常。
五月中旬, 姜目淮新学会做巴斯克蛋糕,消耗不完,照例去送给沈述辞。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人盯着她。
一路她都只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到了小区,那种被监视感又突然消失了。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周六一早,姜目淮去市场买菜,姜北澈喜欢吃油桃,正好应季她便也买了一些。
大型生鲜市场离小区坐地铁只需两站,出门前还是个阴天,想着来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她就没带伞,结果还是低估了芝禾天气的变化莫测。
电梯刚抵达地铁口,她就看见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前后也就间隔五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