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摆动的幅度下会捎带起清凉的风,雨水洗涤后的空气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侧目就能看见陆霁英修长的身影,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靠近。
她忍不住问:“陆霁英,你今天开不开心?”
“嗯。”看见她,其实什么都不做他都会开心。
“听上去好像情绪不高啊。”
秋千回荡,他握住链条,稍一用力,仿佛牢牢控制住她。
他语气淡淡开口:“被人追应该矜持一点?姜目淮,你以为我克制就很容易?”
原来是这样。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仰视他时,似乎能看见他喉结轻轻一动,但也可能是光线昏暗带给她的错觉。
姜目淮站了起来。
“不玩了?”
“不玩了。”她说着也绕到秋千后,“换我来推你。”
陆霁英脸上的淡然肉眼可见撕裂,冷冷地盯着那个幼稚的秋千座椅,嫌弃道:“丢脸。”
“我不都坐了。”
“你坐是可爱,我坐就是可笑。”陆霁英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故意的吧姜目淮?”
“没有。这次真没有。”她强行推着他走到前面,“你试试嘛,吹风很舒服的。”
“就这样别动啊,我推你。”
她快步回去,双手抓住链条用力一推。
秋千礼貌地晃了一下,陆霁英还在原地。
“你看,你力气太小了。”他笑道,“要再试一次吗?”
姜目淮又用力一推。
还是没推动。
按理说陆霁英虽然高挑挺拔,但不至于重如泰山吧?
她凑上前,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
陆霁英只觉一阵香气猛钻入鼻腔,下一刻便听见她生气地质问:“你两条腿搭在地上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时候呼吸喷薄,好像更香了。
“陆霁英。”她说,“腿要离地。”
他这才骤然回神,敷衍地“嗯”了一声,不动声色收回盯着她侧脸的目光。
不看就好了。
“我继续推了啊。”
秋千轻轻晃动,皮鞋擦地,在沙坑留下一小道痕迹。
好不真实。
陆霁英右手虚搭在链条上,隔着一指距离,仍然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像这样和她待在一起的场景,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梦一醒,就又如泡影幻灭,怎么抓都抓不住。
“你会在芝禾多待一段时间吗?”她突然问。
陆霁英将秋千卡停了。
“会。等你想回卢门,我就带你回去。”
昏黄的灯光披上暧色,在他睫毛下投射一道阴影,姜目淮突然忘了呼吸。
原来他真的是为她而来,对吧?
“不过这里其实也不错。”
“那你……那褚女士呢,她知不知道你来找我了?”
“姜目淮,是和我结婚不是和我妈结婚,你只要在意我就够了。”
陆霁英起身,随手将那件浸湿的西服外套丢进了垃圾桶。
“走吧。”
姜目淮甚至来不及挽救一下那件可怜的衣服。
跟上他的脚步,环湖半圈后又回到了进来的大门,她打开手机软件,问陆霁英地址。
陆霁英却直接点开了导航。
“离你家就一点二公里,我陪你走回去。”
“等等,不是说好了我送你。”
“我住半山别墅那边,你送完,还敢一个人回来吗?”他说,“很远。”
“那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会叫人过来接。走吧,再晚点我可只能在你家睡了。”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们还沉浸于这个追求的游戏中。姜目淮点点头,脚步微微朝他挪了两步,瞥见他垂落的手臂,蠢蠢欲动。
想牵,但好像又太快了。
他们距离很近,她总能闻到陆霁英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海盐香味。
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小区。
陆霁英送她上楼,想看着她进去再离开。
姜目淮将钥匙插入锁孔。
迟迟没有开门,面前的人突然红着一张脸转过来:“陆霁英,你明天想去赏花吗?”
陆霁英不明所以,盯着她漂亮的脸好半晌溢出一句:“看你?”
作者有话说:
注:技术部分资料源于网络引用, 专业人士请勿考究。
第47章
姜目淮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我是说植物园花展, 还有几天就结束了,你有空的话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我查了明天的天气,上午都是多云不会下雨。”
陆霁英“哦”了一声,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你确定芝禾的天气预报是准的?”
“带上伞有备无患。”她期待地看着他, “只要你有时间。”
“最迟哪天结束?”
“三十一号。”
“还有八天。”陆霁英摸了摸脖子, 想起先前她说不要那么快答应, 强忍着将约会时间推迟, “这几天有工作,约下周六吧。”
足足还要等五天。
姜目淮看他那神情也不像故意的, 只好勉为其难点点头。
陆霁英让她进去,说完,下巴又朝门口一挑, 提醒道:“不过别带上姜北澈啊。”-
两个人接触,主动的一方果然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姜目淮每天都要思考很多事情,比如陆霁英忙不忙、在忙什么,比如要是他有时间的话能和他一起去做什么, 再比如他们一起去赏花他会不会喜欢呢……
原来做安排的人真的更爱幻想对方的反应,她想起从前,每次出门看见他一脸疲惫,她都只会担心他累让他赶紧回去吧。站在她的角度是为他着想, 但实际呢?或许这只让他觉得和不和他一起, 她都无所谓。
有些事情的的确确需要两个人交心。
如果他们那时候再说开一点、她再勇敢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情绪反复, 她又觉得没必要去假设过去的事, 他们现在已经重新开始了。
持续几天碎片化的见面,就愈发舍不得分开。终于熬到逛花展的那天,姜目淮起了个大早去半山别墅。
给陆霁英带了早点, 原以为他收拾好了,没想到给她开门时他却还是一副刚洗漱完的模样,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脖间有一搭没一搭擦拭。
姜目淮坐在客厅,瞥见电视柜旁摆放的一张褚宝容的照片,突然有些局促。陆霁英说这房子是他妈妈年轻时买下的,那时候她在芝禾读书,不习惯和别人同住一个宿舍。不过房子现在由他支配了。
看着那张照片,总觉得在被褚女士盯着。姜目淮转身,见陆霁英正好端了杯果汁朝她走来。
“等我一下。”他说,“我上楼吹个头发。”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吹风机“呼呼”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结束,陆霁英还是没下来。
姜目淮等的无聊,时而看看院子里的花时而又回来盯着墙上挂的几幅油画目不转睛。
油画色彩明艳,与这房子装饰相得益彰,为单调的客厅增添不少生命力,虽然不懂是哪位画家的画,但技术肯定不俗。
陆霁英下楼,就看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幅油画前。
“等久了?”
姜目淮闻声收回思绪。
“那是我妈年轻时临摹的作品。”
他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手臂。
收拾得过于精致,连头发丝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模特选拔大赛,姜目淮看的出神,心里想着的话情不自禁就蹦了出来:“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
“你指的什么?”
“你的……装扮?”
“会吗?”他垂眸扫了眼自己锃亮的皮鞋,“我平时也是这样的。”
好吧,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姜目淮说:“车钥匙呢,我来开车。”
她做好了完整的约会计划,势必要利用好一整天的时间给陆霁英留下难忘的记忆。从半山别墅开车到植物园大概一个小时,因为他耽误了一点时间,比预期抵达要晚。
今天天气显示晴天,九点多果然已经有些热了。
姜目淮在门口的小商店买了两份沙冰饮料,喝了一口,很甜。但这甜度,陆霁英不一定喜欢。
“要是不想喝就给我。”她体贴地说,“我背包里有矿泉水。”
陆霁英没做评价,又抿了一口,突然调侃她:“为什么不想喝?你要是想喝我手里的可以直说,需要换吸管吗?”
他说完最后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看着她,仿佛就在说姜目淮我知道你心里在期待什么。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
“先去月季园吧。”她扯开话题,“我看攻略说这次有五十多个月季品种。”
陆霁英跟在她身侧,走了一段路,随手将她的背包接了过去。单肩背着,像是那种写字楼里每天上下班的白领,班味还没那么足的程序员。
与他今天精心打扮的外表十分不协调,但莫名又有一种斯文感。
“也不重,还是我来背吧。”
陆霁英没理她。
七弯八拐穿过几条阴凉栈道,路上也不知道遇上些什么花种,只随意看了几眼,一笔略过。
到了月季园,人瞬间多了起来。
每一个展台前都围了好些举着照相机的中年人,想上前看看牌子展示的内容都难。
她和陆霁英站在最外层。
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是她整理了一晚上的月季品种介绍,她原是想向陆霁英展现一下她的用心,可看不清牌子,她根本分辨不出这些花除了颜色还有什么区别。
陆霁英看她不停往前站,以为她是太喜欢了:“这种叫波莱罗,你要是喜欢可以在院子里种。”
“就是花期太短。”
“你认识?”
“上面有介绍。”
“……”
陆霁英抓着她手腕往旁边走去,问她:“还想看哪种?我念给你听。”
“这种名字倒是有趣,金丝雀。”
姜目淮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
展台前人少的她可以自己看,人多看不见的他就介绍给她听,五十余种参观完,出去时经过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有人邀请,笑着说:“帅哥美女可以过来体验一下花束制作,免费的哟。”
姜目淮看向陆霁英,眼底的暗示不言而喻。
“我在旁边等你。”
陆霁英说完,给她搬了把椅子。
旁边有一对年迈的夫妻也在做花束,她好奇地看了几眼,再收回视线,目光悄无声息落到了陆霁英身上。
陆霁英瞬间捕捉到她的动作,轻声问她:“也想要我帮你剪枝?”
她点了点头。
姜目淮跟着工作人员学习切花泥填水,花枝都是陆霁英挑选出开得最好看的,一枝一枝递给她。
“这个鸢尾叶你觉得放前面好看还是后面好看?”
“后面。”
“我也觉得后面好看。”她不自觉笑了笑。
黄白相间的月季加百合,像夏日里加冰的柠檬气泡水。
工作人员帮忙包好外包装,将花束递还给她。
姜目淮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下一秒,却是递到了陆霁英手里。
“送你的陆霁英。”
“送给我?”他愣了一下。
“对啊,花也是你自己挑的,你会喜欢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忽然笑了一声:“帅哥,你捧着这花和女朋友一起拍张照呗。你们俩颜值高,能不能出镜一下我们的公众号给我们添点热度。”
或许是某几个字十分顺耳,陆霁英还真答应了。
爽快地答应了。
他站在姜目淮身后,右侧肩膀轻轻抵着她的手臂,花上的水珠触碰,在她袖子上留下一个小点。
“三、二、一。”
“咔擦”一声。
陆霁英走过去,礼貌对工作人员说:“照片传给我们一份吧。”
“可以的。我们这里还可以直接打印照片出来,也给你们一张。”
陆霁英等了一会儿,接过照片带姜目淮离开。
照片上她轻轻歪头,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笑得很漂亮,衬得花束都黯然失色。
他看得认真,反反复复打量这张照片,没注意到姜目淮的动作。
突然,掌心一热。
他停下脚步,垂眸一看,发现自己空着的手被她轻轻牵住。
他侧身朝后,歪头凝视着她。
“什么意思?”
姜目淮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他调侃道:“我以前追你的时候可没这么轻浮吧。”
闻言,她骤然羞赧地松开。
下一秒却又被他重新抓住。
陆霁英淡淡勾唇,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没不让你牵。”
骨节分明的手微动,十指交扣。
“花我都收了,我答应了。姜目淮,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直到过去三四天,姜目淮想起花展上陆霁英戏谑的表情还是觉得无地自容。她只是看他那只手臂随着步幅晃啊晃,什么都没思考就牵了上去,她也没打算做别的,被他一说仿佛请他去看花展都居心叵测似的。
还好陆霁英这几天忙,两人没见面,不然他肯定变本加厉。
姜目淮为此甚至不敢主动给他发消息。
六月初,陆霁英说卢门那边有点事需要他回去处理。离开的五天里姜目淮也很忙,她既要帮小澈校对新书,还收到盛茵的消息,说新来的盲文老师想要借一份教学资料,她整理了两天才弄好发过去。
原以为这周末陆霁英该回来了,姜目淮买了好多菜,等到晚上却收到他的消息说还要耽误几天。
姜目淮便专心做自己的事。
上烘焙班以后认识的新朋友佟安安说她最近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问起逛完花展那天发的朋友圈,说捧花的主角是不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