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能轻易掌控他的情绪,翻涌而上的狂喜几乎就快压抑不住。他的目光温柔地盯着她的手,直勾勾盯着她的手。
他催促,多希望她能接收到他心跳的频率,猜中他心底的想法。
说啊,说他想听的。
姜目淮,就说你爱我。
陆霁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以前和你分开,是希望你回归原本的生活,我以为那样就是对你好。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管不顾的,你去芬兰,其实我很舍不得。”
姜目淮瞥见他卫衣上还未干透的水痕,强行将眼泪憋着。
“我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这么深。”
她从不怀疑陆霁英的爱,但超出预期的是,陆霁英似乎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与他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与他果决的性格大相径庭。
姜目淮手臂收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真的走了。
“陆霁英,你听到了吗?”
“听见了。”他轻声说,“我只是在思考你说的话。”
他的后背随着他的声音一起颤动,仿佛是贴在她耳边诉说。
“姜目淮……你考虑了很多,你考虑了我的未来、考虑了我妈的感受、考虑了你的大度……可你就是从没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以前你问我,问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感觉每一天都充满期待。当然。不管第二天面对的是好是坏,都比一潭死水的生活让人期待。后来我离开陆家,虽然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但只要一看见你,我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是你安慰我,人生总会起落的,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会陪着我。我真的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
“可原来一旦遇到困难,我却发现,最后被抛弃的那个总是我。”
“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煎熬。我过的……并没有你所期待的那么好。”
感受到他的体温,她的手掌被他裹挟。
“你替我着想,但你有想过我真正要的是什么吗?”陆霁英牢牢捏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控诉着她的冷漠,“我要的是你陪着我,不是放开我。”
姜目淮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将哭声咽了回去。
“你又哭了。”
陆霁英轻轻叹口气。
他扯开她紧箍腰身的手,转身,就看见她埋着头。他无奈地弯腰,旋即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你变的好爱哭。”
“你讨厌我了?”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你哭。”他问,“你现在又在内疚?”
姜目淮摇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陆霁英我果然还是很爱你。”
咚。
咚。
咚。
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她说,陆霁英我果然还是很爱你。
第八年,分开的第八年,他再一次听见姜目淮说爱他。
如获至宝。
“一直都是你义无反顾走向我,这次换我主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后退多少步都没关系。”
你走去哪,我就跟到哪,你不在原地,我也不会无动于衷。
他反反复复,他的怨念只需八小时的睡眠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他会永无休止地爱她了。
“陆霁英,我是认真的。”她眨眨眼,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猛地掉了下来,“我说爱你,你别那么快就接受。你也让我试试追人的感觉。”
“你……要追我?”陆霁英看她较真的表情,没忍住轻笑出声,“你打算怎么追?”
“我还没想好。”
“那这意思是让我等着?”
“嗯。”她甚至还警告地睇了他一眼,“你别答应的太快啊。”-
姜目淮反思后,深刻意识到他们之间都是陆霁英要主动得多。他追她,给她送东西,千方百计约她出去,照顾她的情绪,帮她解决各种困难。因为给他太多不确定性,他才会毫不怀疑她没那么喜欢他。
送走陆霁英后,她彻底豁然了。
姜目淮看着手机上重新添加回来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会在芝禾待多久。
陆霁英秒回她:[看你什么时候把我追到手]
…………
她还是先看看追人有哪些方式吧。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追人”的关键词,跳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建议,而其中大多数,她发现陆霁英曾经都为她做过。
就是不知道以他们现在这个年龄还有没有效果。
她逐一收藏,又想看看最近芝禾有没有什么线下活动,这样就能把他约出去。
第一条显示,植物园花展。
好像,还挺浪漫的。
姜目淮:[明天你有空吗]
陆霁英:[要约我?没空]
陆霁英适应被追求者的身份实在迅速,甚至已经可以用游刃有余来形容,姜目淮无言,只能回了个问号。
陆霁英:[明天上午要去分公司]
陆霁英:[下午也一样]
陆霁英:[晚上想有私人时间,不约会]
陆霁英:[你会不会生气?]
陆霁英:[你果然不适合追人]
很久没体会过被他消息狂轰滥炸的感觉了,姜目淮屏息,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默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他就是蓄意想省略这个过程。
姜目淮:[公司在哪里]
陆霁英:[你要来堵我?]
下一秒,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位置信息。
姜目淮没再回复,打算明天找个时间去公司等他,后面再商量商量能够做些什么-
第二天上午姜北澈突然肚子疼,姜目淮送他去医院检查拿了药,医生说应该是吃得太多太杂积食了。
姜目淮回家,已经错过了能和陆霁英一起吃午饭的时间,她便计划下午再去堵他。
临出门前,陡然下起瓢泼大雨,势头像是丰水期的瀑布,出去就能把人冲走。耽误了一些时间等雨变小,一看就三点多了。
她本来是计划坐地铁过去,最后还是多付点钱换了出租车。
四十分钟的车程,抵达铎恩科技的时候雨又下大了。
姜目淮默默站在门口等他,盯着眼前的雨幕,不禁幻想起待会儿他突然看见她的场景。
“傻站在这儿做什么?”
冷不丁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将她的幻想打破,她错愕地转身,她等了还不到两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问,“碰巧下楼?”
陆霁英无奈笑了笑,说:“在楼上看见了。下出租车就看见了。”
“好没意思哦。”她瘪瘪嘴。
“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在等你啊。”姜目淮不紧不慢地说,“雨这么大,我特地来给你送伞的。”
“想给你惊喜。一想到你出来发现雨这么大回不去,突然看到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她还温柔地对你说‘陆霁英,我可以送你回去’,很感动吧?”
“我有车。”
“那你不躲我的伞了?”
姜目淮看着他玩味的表情,无所谓地耸耸肩,“是吧,很没意思吧。”
“可我是学的你诶,我记得大二上公共课,那天突然下暴雨大家都没带伞,我在一楼等雨停,结果你穿过茫茫人海走到我身边——”
她复刻出他当时的语气:“诶,没带伞啊?我刚好自习结束,一起走?”
陆霁英抬手,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可以了。”
“我还没讲完呢。”姜目淮推开他,“某人故意等我还非说是在那边自习,你背着空书包自习?”
“姜目淮,你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那你还要不要我接了?”
“要。”陆霁英笑着摇摇头, “不过现在视察还没结束,陪我进去检查完再走?”
“不会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看看研发出的新产品。”
陆霁英接过她手中的雨伞, 走进大厅, 前台有人帮忙收纳在了滤水架上。姜目淮跟着他上了三十二层, 听他介绍这一层是专门用来展示产品的。
“陆总。”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的女士走上前。
陆霁英说:“可以继续刚才的讲解了。”
“好的。”那女士顺势看了她一眼, 礼貌地笑了笑, “这一款是我们和国内医学院合作研发的产品,利用智能视网膜植入技术, 前段时间应用于临床中取得了初步进展。但比较局限的地方在于依赖完好的视神经,对于视神经损伤患者并不适用。在材料与技术投资方面的话也是根据陆总您之前的要求,最大限度给予支持。”
“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吗?”姜目淮好奇地指了指另一个展示柜。
“这是一块电极芯片。”女士用最直白的话语向她解释, “通过控制电流可以实现字母或图片的绘制。这项技术主要是针对视神经损坏患者的,设想通过脑海成像技术刺激大脑视觉皮层就能让患者重新识别视觉信息。这是我们Lun公司和美国医学院一直在研究的项目。”
“那有实验成功吗?”
“有的。不过人类大脑视觉皮层包含很多神经元,目前可刺激的范围有限,所以并没有正式运用。”
姜目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没想到那么一块小小的芯片这么高级。
他们又听了些其他版块的讲解,之后陆霁英问她要不要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时间还早,正好有点口渴。
姜目淮跟着他又上了四层楼。
“温水还是冰水?”他问。
“冰水。”
陆霁英让她稍等,片刻后亲自给她端了杯冰水进来。
姜目淮边喝水边观察着办公室内的环境, 四周空旷简洁, 想来他也是不常来。
“陆霁英, Lun公司是做什么的?”
“好奇?”他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包丢到另一边, 随后直接坐在扶手上, 离她很近,“涉及盲人需求的所有业务都做。”
“那你怎么想到要做这个?”
“钱多……回馈社会……”他挑眉看她,一边慵懒地扯下领带, “我不像做好事的人吗?”
领带末端不小心扫到她侧脸,酥酥麻麻的,她默默收回视线:“像。”
只不过她还以为更多会是因为小澈。
“那个……水喝的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行。”陆霁英故意低笑一声,说,“外面的确更凉快。”
没理会他的调侃,姜目淮离开办公室。一出大厅,才发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两人站在公司门口,陆霁英漫不经心打量着她手里那把伞,冷不丁开口:“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你来接。”
姜目淮转头,眯着眼睛一脸警告。
他问:“有什么计划?”
“想占用一点你晚上的私人时间。”
“啊……这样……”陆霁英单手插兜,说,“可是我想回去睡觉了。”
“才六点不到,睡觉?”
“嗯。昨晚没睡好。”他目视前方,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颇耐人寻味,“实在……太兴奋了。”
虽没看她,可她的脸还是“蹭”一下就涨红了。
她偷偷瞟向他,发现他正好偏过头,睫毛微敛,仰起下巴睨了她一眼。
“你好像睡得很好?”
“……也没有。”她说,“硬撑罢了。”
实际上,她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不过我刚刚都陪你在里面走了一圈,你确定要拒绝我吗?”
“原来是有代价的啊。”陆霁英下了几级台阶到路边,“那我确实推脱不了了。”
姜目淮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快步跟上他,详细介绍了她接下来的计划:“晚上我请你去惠丰亭吃饭,吃完饭我们还可以去那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前提是没下雨的话,最后呢,再由我亲自送你回家。”
“哦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比较远。”
“没事,多远我都送你。”她说完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姜目淮请他吃了地道的芝禾菜,结束后,外面依旧没有下雨。运气不错,自然不能这么快就放过陆霁英。
两人又打车去了离惠丰亭最近的公园。
雨后处处散发着泥土香,这个时间点环湖的跑道上有不少人在锻炼。顺着人群慢步,走了一段,陆霁英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
姜目淮问他是不是有点热。
陆霁英轻轻“嗯”了一声。
去公司总得穿的这么体面,不过看见他额角几滴汗珠,她还是停了下来。
“那边有休息的地方,过去坐坐?”
“好。”
树丛里有一片空地摆放着许多器材,白天下过大雨,能坐的地方都是湿的。
姜目淮看到一个秋千,那里好像没淋到什么雨。
她走过去摸了一下坐垫,却发现也有些水汽。
“想坐?”
姜目淮看他悠闲地倚在秋千架旁,伸手将他拉开:“上面还有水珠,等会儿你衬衫都湿了。”
可惜没开车来,不然能够回车上拿点纸。
陆霁英瞥了眼搭在手腕上的外套,上前,随手把它铺在秋千椅面:“可以坐了。”
姜目淮根本来不及阻止。
“过来。”他朝她勾勾手,“不是想荡秋千吗,我推你。”
“你这衣服……能洗吗?”
“不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他索性一把将她扯过来,“再有几天它就过时了,也该丢了。”
“可看上去还像新的。”她心疼地看了眼,如坐针毡,“穿了几次?”
“一次。”
“……”
陆霁英就喜欢看她呆呆的表情,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弧度,他绕到秋千后,手掌搭在她握紧铁链的双手上端,静默了几秒。
最后只是不动声色蹭了她手背一下。
“要不要荡高一点?”他单手漫不经心地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