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皎摇摇头将门重新关上,顺手塞了片肉在嘴里。

    下房的床不仅小还硬邦邦的,不过她确实好久都没睡床了, 感觉还不错。

    *

    翌日, 大清早, 姜皎和时青野要去药铺将背篓里的药草换成钱。

    “姜姑娘你又来卖草药啊。”

    姜皎之前便来过好多回,药铺的掌柜早就跟她相熟, 笑着打了招呼后,将背篓里的药材一一取出,这个值三文, 那个值十文, 最值钱的是底下的一株灵芝,满打满算的换到了七十五两银子。

    掌柜的把银票递给姜皎, “姑娘,不是我说, 你进深山要小心些,我听说啊那山里头有老虎呢。”

    姜皎将银票装进荷包,小幅度地点点头, “嗯,我会小心的,说起来我昨日便遇到了点麻烦,不小心在山中迷路了,还好碰上了这位公子。”说着她扭头看向身侧人。

    然后便发现时青野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小荷包。

    哼,又在惦记她的钱!姜皎赶紧地把荷包塞进袖子。

    掌柜的略一打量,“之前似乎并未见过这位公子,是最近才来的吧?”

    昨天编造的故事终于派上了用场,时青野甚至有些激动,他重重点头,“对,是最近刚来的,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因为在家里犯了点儿错所以跑出来了,结果半路上被贼偷去了行李,一文钱也没了。”

    掌柜的盯着他瞧,犹疑开腔:“公子瞧着并不生气?”

    时青野收敛了一下表情,“生气也没用。”

    掌柜的夸他心性好,看得开,又劝他早日归家,不要让父母担心。

    时青野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也想让我历练一番。”

    ……

    从药铺离开。

    姜皎又去买宅子,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跟路边的卖菜大婶问了句哪有卖宅子的,岂料大婶菜都不卖了,说要带他俩去瞧瞧她家要卖的宅子。

    听大婶说那宅子本来是她老娘住着,后来人死就空置了,好好打理一番还是能住人的。

    “看在你们小夫妻也不容易的份上,就要你们四十两银子吧。”大婶将他们带到一处由木篱笆围成的小院,伸出四根手指。

    “多少?”时青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只烧鸡是七十文,四十两银子都给他买多少只烧鸡了?他忽然感觉睡大街也不是不行。

    姜皎走进去逛了一圈宅子,简单且朴实,她进屋抬起头,“这屋顶?”

    都透光了。

    大婶讪笑着,“一修就好了,你们要买的话,待会儿大婶给修。”

    作为住处,这里其实简陋了点儿,不过姜皎琢磨着她也住不了多长时间,还不如把钱留下用来吃喝,“能便宜点儿吗?”她不太会讲价。

    大婶也没有轻易松口,“姑娘,已经很便宜了。你要买了这宅子,这院子里我种的菜都送你,你都不用买菜了。”

    “太贵了。”时青野话说的直白,他一脸认真地对姜皎说,“别买了,要不咱们就去住草屋,草屋也挺好的。你不要乱花钱了。”

    本来姜皎挺冷静的,但听了这话后一万个不爽了,“我哪有乱花钱?”

    “你怎么没有?”时青野撇撇嘴。

    明明他们靠卖鸡和草药换到不少钱了,结果下山的时候姜皎荷包里只剩了一半都不到,说没有乱花钱那钱都去哪里了?

    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叫钱应该花在刀刃上,买住不住都无所谓的宅子,那就是花在了刀把上。

    姜皎抱起胳膊,让时青野把话说清楚一点,“公子,你还记得自己一文钱都没有吗?”

    她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凶巴巴的。

    时青野磨磨后槽牙,“喂,你……”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呢?”大婶打断了他剩下的话,让他俩有话好好说,过日子得有商有量的才能长久,“这样吧,婶给你们便宜点儿,就三十五两怎么样?”

    “成交。”姜皎一锤定音。

    之后便去官府那儿缴纳了契税,这宅子便归姜皎所有了,没身份稍微麻烦了点儿,但只需要动用妖力便能解决问题。

    拿着房契走出官府,蹲在路边等的时青野起身,一声不吭。

    像是在闹别扭。

    可闹别扭是两个压根不熟的人会出现的情况吗?

    姜皎实在不明白,她用余光瞄着身侧人的脸色,琢磨着自己刚才属实有点崩人设了,该找补一下,于是又摆出温温柔柔的姿态,“公子,一天没吃东西,你应该饿了吧?”

    刚好旁边正在被卖的鸡正在咯咯叫个不停,姜皎想到了某只狐狸,心中复杂了一瞬,“买只鸡炖怎么样?”

    他们的小日子才刚开始,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要炖鸡,除了鸡还有锅以及各种调味料要买,盐啊醋啊的,银钱像是流水似的花出去。

    付钱时姜皎看懂了时青野的眼神,是在控诉:还说你不乱花钱?

    “……公子,这都是必须要买的。”她保持微笑。

    姜皎想说这家伙真的很奇怪!

    只是接下来她遇上了更觉得奇怪的事,那就是火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来。

    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些木柴,用不着再自己去捡或者劈,姜皎说了要炖鸡汤,信心满满的开始,结果用打火石碰了一次又一次,那火就是没燃起来。

    姜皎现在多想有个打火机来助她一臂之力,偏偏时青野因为没别的事干,还在后边儿盯着看。

    她脸都快烧起来了。

    说起来故事里的妖怪总是刚变成人,就熟练掌握各项技能也太犯规了,是不是用妖力变的呀?姜皎慢半拍地意识到,她也可以这么干。

    碰打火石时,用妖力造出一团火,用它煮鸡就好了,然后再往锅里加各种调料等锅开——

    “公子,喝汤。”

    时青野接过碗,迫不及待喝了好大一口,只是咽的很艰难,看起来像是在喝毒药,“好酸。”

    姜皎不好意思,“可能是醋倒的有点多了。”

    时青野望着碗里的鸡有点悲伤,“你说会洗衣做饭。”

    “这里的会不是擅长,而是可以做的意思。”姜皎厚着脸皮为自己说话,“公子吃不下去就自己来啊。”

    总之负责煮饭的人换成了时青野,他其实也不会,但面对姜皎的质疑能给出合理原因顺便反问:

    “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不会自己做什么,但你不是孤儿吗,为什么不会?”

    姜皎本来还想吐槽一下这位大少爷的,自己被抓住漏洞,头都大了一圈,“我、我没有父母教,所以没办法学,不会很正常,而且对我来说有吃的就很不错了,才不会挑三拣四。”

    时青野哼哼两声。

    姜皎又打了一次响指,用上妖力催眠,“相信我的话。”

    “哦。”认识也有几十年了,狐狸头一回发现蛇这么容易急。

    *

    吃了顿并不美味的饭。

    两个人开始修整小院,先将院子里的杂草除干净,再把屋里的灰尘打扫了,将屋顶上的茅草匀一匀,最后将倒下的篱笆重新扶好钉进地里。

    看着总算是个凑活着能住人的地方了,姜皎产生了些许的成就感。

    “喂。”

    “我叫姜皎。”

    “皎皎。”时青野指了下刚收拾出来的空地,“我们在这儿养鸡怎么样?”

    姜皎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正好他们这宅子的位置偏,还能把鸡放出去散养,这样喂的东西也不用太多。她托着腮,“等明天我去买吧。”

    然后他俩就没话了,搬了小板凳坐院子里看天上的云往南边儿飘,正在刮北风。

    姜皎想去茶馆听书了,不知道说书先生最近在讲什么故事,之前她听的那出蛇妖的故事还没听完。

    说起来,“公子,你可以教我识字吗?”

    时青野扭过头来,“我也不会。”

    姜皎意外地挑眉,毕竟就她的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字普及率并不低,像是卖他们宅子的大婶都会写自己的名字呢。想到这里她面露怀疑,“公子不是说家里很有钱,怎么没请先生?”

    “请了,但我不乐意学,就把人给气走了,来一个气走一个。”时青野说的相当理直气壮,“我是个纨绔,只喜欢撩鸡逗狗。”

    姜皎满脑子的黑线,为什么有人说自己是个纨绔还能这么得意?很了不起似的。

    “公子,你还没说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跑出来了。”

    时青野对答如流,“我把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弄坏了。”

    姜皎:果然是个败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蛇妖好友6

    还是个不思进取的纨绔, 果然是能干出趁人、不对是趁蛇之危下毒手的家伙。

    在时青野把头回过去,继续仰头望天时,姜皎对着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谁知时青野就跟有感应似的蓦然扭头,把她逮了个正着。

    面面相觑。

    姜皎默默放下手, 木然道:“我眼睛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试图岔开话题, “公子, 识字读书还是很重要的,多读书才能明白圣贤道理,将来若是考取了功名不说做一番大事,至少你父亲肯定待你宽和些。我打算有空就去南边的学堂那儿听上两句,公子要一起吗?”

    时青野伸了个懒腰, “去学一下是不错。”

    嗯?姜皎随便一说, 没成想真把人给说动了, 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很有当说客的潜力。她眨眨眼睛,“公子想通了就好。”

    “一直喊我公子公子的, 你是不是压根没记住我的名字?”

    这脑回路,姜皎没话讲,“我当然记得公子的名字。”

    “那你说来听听。”

    “青野, 时青野对吧?”姜皎托着腮, “就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时青野回:“时辰的时,后面的两个字是青色田野的意思。”

    “说起来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吗?”姜皎没话找话。

    时青野朝着前上方的天空伸出一只手, “一直到待在一个地方很无趣,以后我要去四处看看, 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原本就好看的脸让人更加移不开视线, 真的是很有令人一见钟情的资本。但姜皎已经事先知道了这是个坏家伙,所以只想冷笑,“我无依无靠,公子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明明是时青野问的,可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的笑却往下落了些,“这么说,我要离开这儿,你也跟着?”

    “自然。”姜皎从善如流。

    时青野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现在很不痛快,因为不明白为什么。

    之前他尚未修出人形时,会藏在背篓里和姜皎一起下山,听人讲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那个时候他就跟姜皎说以后要云游四方……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姜皎肯定会一起,还兴致勃勃地制定计划,但当时得到的回应是‘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姜皎并不打算跟他一起。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的冷水。

    因为这,时青野以为姜皎是不愿离开这儿的,虽然刚才问了,但还准备了被拒绝后继续劝说的说辞,结果没用上。

    “挺好,人越多越好。”时青野恍惚点头,怀着最后一丝希冀,“或许你有认识的其他人也想四处逛逛?”

    姜皎望着天上的云,感觉其中一坨好像狐狸的大尾巴。她回复得漫不经心,“没有。”

    气死。

    时青野都想呲牙了,他伤心地拿起小木凳,头也不回地进屋。没摔门,因为那木头门看起来很脆弱,经不起摔。

    “公子?”姜皎只觉得莫名。

    正聊着天这是怎么了?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脾气这么怪,她才不会惯着。

    *

    蛇听话本把脑袋听坏了吧!

    时青野坐在屋里,磨着后槽牙,这条坏蛇就没想到还有只狐狸待在山里。

    只是出现了个人而已,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认识时间的零头长,凭什么,凭什么狐狸就被完全抛到脑后了?冬天的时候可是狐狸的毛帮她取暖的,人能办到吗?

    不能,他们根本比不上狐狸毛茸茸。

    时青野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姜皎摸他胸口处的软毛……耳朵和尾巴也不让摸了。

    下午。

    吃上午的剩菜,十分质朴。

    姜皎作为妖怪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吃难吃的东西就更没必要了,于是她一个劲儿的给时青野夹,面上端着笑吟吟,“公子,你多吃一点。”

    真殷勤。

    凭什么对人这么殷勤?时青野气得都吃不下去肉了。如果说是因为人赶走了雕,那他作为狐狸的时候也帮过姜皎很多次,怎么没这个待遇?不公平。

    所以,“我不吃。”时青野将头偏到一边。

    姜皎按了按额角,温声道:“公子今天收拾院子,这么辛苦,怎么能不吃呢?”

    时青野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咬牙切齿。

    他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蛇不是偏爱人吗?那就让她认识到人的可恶之处,先从没事找事开始。

    时青野记得姜皎很宝贝那些银钱,他干脆地伸出手,“给我银子。”

    太冒昧了,竟有人把伸手要钱做的如此坦然。姜皎垂眼瞧着那只伸到她面前来的手,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手,而是属于败家子的手,“公子,你要钱做什么?”

    “去、”时青野下巴微抬,顿了一下回想那个词,“挥霍。”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姜皎的回答同样干脆,一字一顿:“不、给。”她把时青野的手给按下去,讲道理,“公子,钱是要自己赚的,我也没那么多能给你用来挥霍的钱,鸡还没买呢。”

    被拒绝,时青野很无所谓,“不用买鸡。”

    “你不是说想在院子里养鸡吗?”

    “我在山上看见过鸡,直接抓来养不就行了。”

    姜皎否决:“不行。”

    时青野追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狐狸的鸡。姜皎扯了个别的理由,“那鸡是我放在那儿的,因为之前我也在山里迷路过,是跟着一只狐狸才出了山,我听说狐狸爱吃鸡所以……那是我给狐狸准备的鸡,你不许惦记。”

    “真的?”时青野牵了牵嘴角,语气轻快。

    姜皎重重点头:“真的。”

    算蛇还有良心,狐狸稍稍开心了点儿,扔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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