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奶奶说要我们好好相处。”
林昭庭：……？
姜盈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老式小孩是这样的。
姜砚则一点不知道妹妹的心理活动，板着小脸开始叭叭叭嘱咐起来，“小庭，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不能欺负我妹妹。”
“妹妹很乖的，”接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别扭了一下，但又想到自己大哥的身份，“小庭，你脾气有点不好，你不能生气了就欺负她……”
“你不欺负她，”他认真道：“……我和妹妹都会喜欢你的。”
林昭庭铁骨铮铮五年半，还是第一次遇到要求他这啊那啊的。
他撸起袖子就想和他顶撞几句。
但姜砚则面色不变，还一脸担忧，“你们不要吵架。”
“有问题要记得好好商量……”
看着姜砚则生怕自己不在了他们打起来的样子，姜盈也有些无奈。
感觉如果不是他答应了老师，姜砚则都会忍不住留下来看着他俩和和睦睦才肯走。
“小庭……”
姜砚则又开始了。
林昭庭露出痛苦面具。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试图反抗，那他现在就完全放弃了。
实在是，姜砚则这张小嘴太能叭叭了！
不仅一点不像最开始见到的沉稳小孩，就连那拧着眉皱着脸的样子，都有几分像他爷爷！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林昭庭心如死灰。
姜盈看着林昭庭求救的眼神，决定发发善心，她轻咳一声，“哥哥。”
姜砚则眨巴两下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但下一秒，好像反应过来，不能只叮嘱一个人，他又看向姜盈，小眉头一皱。
眼见着姜砚则又要开始了，姜盈果断转移话题，“哥，你看，老师在等我们。”
幼儿园老师也很给面子。
话音刚落的瞬间，元气的招呼声就传过来了，“小朋友们早上好呀！”
“刘老师早上好～”
这段时间，大院最德高望重的唐永茵担任园长，又没有害群之马，整个幼儿园的氛围都很好。
每个老师都是笑眯眯地和同学们挥手。
唐永茵也在门口等着。
见到堪称得意门生的两个孩子，她不自觉先笑起来，往日暮霭沉沉的气息都少了几分，“盈盈，砚则。”
姜砚则抿了抿唇，咽下了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看了一眼姜盈，还是选择先礼貌打招呼，“唐老师。”
男孩慢吞吞走进幼儿园，等着妹妹和新认识的弟弟。
姜盈见状，连忙拉着愣愣的林昭庭快走两步，跟在姜砚则身后，笑得甜滋滋的，“唐老师早上好。”
唐永茵颔首，揉了揉女孩的头，顺势在她耳边悄声道，“今天是你哥在幼儿园最后一天对不对？”
“嗯！”姜盈重重点头，疑惑道，“怎么啦唐老师？”
唐永茵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孩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也越来越亮，惊喜道：“谢谢唐老师！”
她身边的林昭庭倒是一脸古怪。
等走远了两步，他还是没忍住。
“姜盈，姜砚则很内向吗？”
男孩脚步停下来，白面团子一样的脸蛋鼓起来，很是疑惑。
他听到唐老师说姜砚则很安静，交的朋友不多。
所以要给他准备一个欢送会，希望姜盈帮忙让姜砚则多说两句话，在大院幼儿园留下美好的回忆。
男孩表情古怪。
姜砚则内向安静。
那……刚刚像他爷爷一样絮絮叨叨不停的人，是谁？
姜盈看着男孩脸上眉毛鼻子都皱起来，平时最常见的梨涡都因为抿直的唇线隐藏起来，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一只手指，在男孩眼前左右晃了晃，眨了眨眼，“等下你就知道了。”
肉肉的手指好像没有关节一样，指尖还圆滚滚的。
……看得林昭庭想吃年糕了。
回家要和阿姨说晚上吃年糕。他默默想着。
男孩怎么想的姜盈不知道，她已经拉着林昭庭进班了。
姜砚则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见到他们，抿起唇笑了笑，“妹妹。”
刚说完，姜盈身边的男孩皱了下眉。
姜砚则这才注意到男孩也在，连忙找补，“小庭弟弟。”
林昭庭皱着小脸。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但说不上来。
一直到活动课上，他才后知后觉这份奇怪来自哪里。
——姜砚则在他们面前和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活动课上。
唐永茵推着自制的小蛋糕，其他老师也带着一些简单的装饰，黑板上还写着姜砚则的名字。
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黑板上，姜砚则第一反应是呆住。
小脸上满是无措。
他求助似地看向姜盈。
但姜盈却笑眯眯地，早有准备，“哥哥，这是唐老师和同学们给你准备的欢送会。”
“……欢送会？”男孩呆呆地指着自己。
“就是……”姜盈绞尽脑汁，思考着男孩能理解的词汇，“在你离开前的一个小仪式。”
接着，她补充了句，“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盈盈说得对，”唐永茵笑眯眯看着姜砚则，“我们大家都很舍不得你。是不是呀小朋友们？”
“是——”此起彼伏的童声都在应是。
他们不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十几个小孩叽叽喳喳起来还是很震撼的。
就连自诩大人的姜盈看着这个场景都有点感动。
她看向众人视线中心的男孩。
比起他身边的林昭庭，男孩显得稍黑一点，骨头也会突出一点，尽管只比周围人大一岁，却也让人觉得他更成熟。
尤其是姜砚则不爱说话，在班里也只和姜盈交流多一些，显得整个人更沉闷。
他的沉闷和陆晏辞不是一种感觉。
陆晏辞是让人感觉到他的聪明，带着点精英味道，甚至是有些傲慢的不爱讲话。
但姜砚则就只是闷。
像个沉默的石头一样。
坚硬、执拗。
现在，这个石头被几十道目光注视着，一下子成为了视觉中心。
他神色看似平静，和平时看不出差别，但他身侧的姜盈一下察觉到男孩的紧张。
长长一点的头发微微挡住了眉眼，男孩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微颤，双手也攥成了小拳头。
“哥哥，”姜盈不动声色抓住了男孩的手，挠挠他的掌心，小声道，“大家都很舍不得你呢。”
照理来说二人年龄只差一岁，手掌差别并不大。
但姜砚则骨架大，小时候干农活也多，手掌硬生生比姜盈大了一圈。女孩轻挠的动作经过粗粝的伤疤，微微拂动了他的心。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的眨眼。
不知道是姜盈太过敏锐，还是重生后让她多了几分细腻，总能在这种时刻，让一个内心坚硬地像石头一样的小孩，在莫名的时刻，多一些安全感。
“哥哥，笑一笑吧？同学们都在对你笑呢。”
听到女孩的话，姜砚则脑袋里还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姜盈又挠了挠他，小声警告，“姜砚则，收起来重新笑。”
姜砚则心里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重新挂上露齿笑。
姜盈这才满意。
他身边的林昭庭倒是拧着小眉头，苦大仇深地思考着什么。
但姜砚则已经在妹妹的指导下继续发挥了。
姜盈：“谢谢大家准备的欢送会。”
男孩乖乖复述：“谢谢大家准备的欢送会。”
姜盈：“谢谢各位老师。”
男孩一顿，“谢谢唐老师和同学们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希望我们未来还能再见。”
接着，他上前两步，站在中央，深深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和他第一天对姜洪林、顾淑梅鞠躬时的动作一样。
姜盈心中微动，后知后觉这个欢送会对男孩的意义。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觉得在这里被接纳。
姜砚则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稳重，他抿唇微笑着接受同学们奶声奶气的告别。
“喂，姜盈，”趁着姜砚则被团团围着，林昭庭戳了戳姜盈，“你哥哥怎么有两幅面孔？”
姜盈摇了摇头，“他不是有两幅面孔，他是不舍。”
“不舍什么？”他挠头，“幼儿园吗？”
实在不理解幼儿园有什么不舍的，他就想快点长大快点离开幼儿园。
“……”姜盈沉默了会儿，她看着不远处的姜砚则，轻声道，“……不知道。”
林昭庭皱着小脸，小声嘟囔：“不知道你怎么还是这个表情。”
看得他很不舒服。
姜盈没吭声。
她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男孩。或许是因为，姜砚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吧。
“姜盈，林昭庭，”唐永茵喊道，“你们俩干嘛呢？快过来一起吹蜡烛！”
“好！”姜盈脆生生道，唇红齿白的很是喜庆。
林昭庭也被拉过去，大班十几个小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各说各的话。
“我们一起倒数三个数好不好呀？”唐永茵笑眯眯道。
“三。”
“二。”
“一！”
十几个小萝卜头都撅起嘴，一齐吹灭了蜡烛。
“妹妹！”姜砚则捧着第一块蛋糕，送到姜盈脸上，“这是你的。”
姜盈：……我记得这不是老师给你的吗……？
话还没说出口，姜砚则又往前递了递，这次是真的差点戳到她脸上。
“姜盈不要的话，那我来吧。”林昭庭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接过姜砚则手上的蛋糕，笑眯眯地露出虎牙，“谢谢你啊，姜砚则。”
姜砚则抿了抿唇。
在林昭庭正要拿到的一瞬间后撤几分。
他看着面前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认真道：“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欺负妹妹，要好好保护她，不要让别人揪她的小辫子，也不能让她的橡皮总是被借走……”
刚开始林昭庭还笑眯眯点头，但姜砚则越说越长，细节到中午吃饭还要给姜盈喜欢的食物了，林昭庭脸色垮下来。
“妹妹不喜欢吃胡萝卜，喜欢吃……”
原本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男孩突然停了。
林昭庭眼睛一亮。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唐永茵似笑非笑地敲了下男孩的额角：“担心你走了没人替你照顾姜盈了？”
姜砚则点头。
唐永茵揉了揉男孩的头，“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姜盈的。”
“不用担心她上课被捣乱，我会给她开小灶的。”
“这下放心了吧？”
原本默默吃瓜的姜盈：……我不放心了。
只要一想到唐永茵未来要出的试卷，姜盈的头就开始疼起来。
那种被学习鞭打的感觉好熟悉。
林昭庭眨了眨眼，“什么是开小灶？”
“就是给姜盈同学补课。”
“那姜盈和我的小提琴课怎么办？”他拧眉，“她还有礼仪课、书法课……”
“那些不耽误。”唐永茵摆了摆手，笑眯眯道：“只是在幼儿园给姜盈上点课。”
一听说不会耽误乐器课，林昭庭顿时就放心了。
姜盈：喂？有人在乎一下我吗？
*
姜砚则跳级之后，整个人确实变化很大。
一方面是全新环境，周围都是比他年纪大一些的小孩，但他在其中并不会觉得突兀，反而很自在。
他每天放学都很高兴，脸蛋红扑扑的，有一种被知识充盈的满足感。
看得姜盈满脸复杂。
但更复杂的是，她现在又多了一门课。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说的“可以教她”，现在，姜砚则每天回来都要给她讲一节课才肯罢休。
姜盈试图推脱过。但姜砚则既不会露出委屈的表情，也不会反驳，只是沉默着走远。看得姜盈心里负罪感蹭蹭蹭上涨。
她只好无奈接受来自哥哥的“厚礼”。
不过也有好处。
或许是天才的脑回路是和人不太一样，跟着姜砚则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姜盈对幼儿园里唐永茵时不时冒出来的测试越发得心应手了。
就连唐永茵都惊叹，过不了多久她可能都可以参加相关竞赛了。
现在，姜盈的生活已经和上辈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蝴蝶煽动翅膀后的影响也没有她想象中大。
姜孟君在上次来过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或许，可以开始思考一下这几年可以抓住的机遇了？
这时候，一张俊秀的小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
林昭庭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自从姜砚则离开大院幼儿园后，每天上学路上又只剩下了姜盈和林昭庭。
林昭庭话多，一路上几乎都是他在叽叽喳喳。
姜盈时不时敷衍地应两声，男孩就继续下一个话题了。
这次是姜盈想入神了，好久没理他，男孩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亚洲人少有的浅褐色瞳孔。
梨涡和虎牙。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长大后会是几百万身价的风投大佬。
对了，姜盈皱着小脸沉思，那他是怎么发家的？
林爷爷和叔叔性子古板，股市又是新兴产业，应该不会支持他。
林奶奶虽然宠孩子，但也有底线，大概率也不会支持他。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买入第一个股的？
姜盈沉思。
这对她很重要。
林昭庭看女孩不理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喜欢姜盈思考时不在意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