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淑梅摇头，表情淡了些。
“晏辞最近回家住了。”
林桂英沉默了下，试探道：“是他家……？”
“嗯，”顾淑梅点头，见她面色凝重，安慰道，“没事，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林桂英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不少，“那你家后面可是三个小孩了！”
“也幸好两个男孩都听话又懂事的，不像林昭庭，”说着，她咬牙切齿地，“昨天还用墨水，在他爸新买的衬衫上画满了手掌印！”
“噗哧。”顾淑梅没忍住，捂嘴笑了，林家这小子真是混世魔王来的，三天两头都在惹事。
她难掩笑意，“小庭不是还养病呢吗？怎么想起来嚯嚯他爸的衣服了？”
说到这个，林桂英更是气得牙痒痒，“这皮猴子！非得说他爸让他不能去上学了，他要惩罚回去。”
“哈哈，怎么还记仇呢？”
林桂英想起来也是一阵无奈，“平时怕他爸怕的不行，一感觉自己受委屈了想报仇了，那是一点都不害怕了。”
“别说他爸了，连他爷爷都不怕了！”
她一脸嫌弃，“这臭小子还用老头的墨水，把他也气够呛。”
顾淑梅只要一想到白白胖胖的小孩一边嘟囔着要报仇，一边往他爸衣服上抹手印子就笑得不行。
早上送孩子没时间看报纸，但路上听林桂英讲林昭庭犯混也是一个消遣。
林桂英是个藏不住事的，见她听得高兴，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子生着病也不老实，整天不是折腾他爸就是折腾我们……”
后面大人绘声绘色说着，前面林家那个也不闲着。
“姜盈我跟你说哦，我爸爸出差回来买了好多新玩具，”男孩小嘴叭叭的，“我还让他给你带了最新款的洋娃娃……”
“还有小赛车，我也让他买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你可以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说着，他有点扭捏，“……就当是谢谢你之前送我的礼物。”
“不是我送的……”姜盈默默举手，“是我妈妈送你的。”
林昭庭恍若未闻，“看在我生病了你还想着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你不告诉我姜砚则的事吧。”
姜盈默默放下了举着的手。
算了。他脾气大，让让他吧。
林昭庭很满意，他继续道：“我可是只给你带了，连晏辞哥都没有！”
“连、他、都、没、有哦！”男孩口齿清晰，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开来说。
姜盈敷衍地点点头，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脑海中思绪却飘远了。
今天晚上要上什么课来着？好像是小提琴和外语。
嗯，那陆晏辞应该也会过来一起上课。
说起来，他今年七岁了。那他什么时候开始进军互联网的？
姜盈拧眉思考。
1994年国内接入国际互联网。那就是还有四年。
四年时间让她来学习相关知识。
第一批赶上互联网热潮的时候大概是1999-2000年，那还有9-10年。
也就是说，陆晏辞在高中时候就做准备了。
那她如果现在开始学习……想到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代码和公式，又想起了每天放学后满满当当的课表。
姜盈果断pass这个选项。
那……有没有办法当他合伙人？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最轻松，还能无痛赚钱。
那么问题来了，初始资金在哪里？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
外公外婆虽然宠她，但就算把这将近十年的零花钱攒起来，也肯定是不够的。
突然，姜盈感觉周围安静下来。
嗯？小话唠怎么没声了？
姜盈抬眸。
一双浅褐色的狗狗眼直勾勾看着她，表情还很期待，“我说，我只给你一个人准备了哦，连晏辞哥都没有哦！”
“……谢谢？”姜盈迟疑道。
男孩撇了撇嘴，不甚满意。
但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轻咳一声，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看在我对你这么好这么好的份上，你下次可不能瞒着我了哦。”
姜盈眨了眨眼。
林昭庭撅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姜砚则。”
字字句句没提哥哥，字字句句暗示自己在意。
“……我没瞒着你。”姜盈无奈反驳，“是你自己生病了好不好。”
男孩并不买账，他瞬间垮下脸，夸张地鼓起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肉手还叉着腰。
秒变攻击姿势。
姜盈顿时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保证道：“下次绝对不会瞒着你了。”
男孩这才满意，“哼，下次再瞒着我，我就，我就……”
林昭庭眼珠转了转，“我就一天不理你。”
姜盈：……
男孩还自觉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更来劲儿了。他呲着虎牙，恶狠狠道：“那到时候，磊磊要是偷拿橡皮的时候我可就不帮你了哦！”
“还有小涛，要是他在你抽屉里放毛毛虫我也不帮你揍他了……”
姜盈：……我谢谢你啊。
但他其实忘了。
即使是上辈子他最讨厌她的那些时候，他也是不允许那些小男孩欺负她的。
那时候的林昭庭没有现在讨喜。
嘴巴毒毒的，一副很娇贵霸道的样子。
但也是这个喜欢呲虎牙的小少年，皱着小眉头，很不耐烦地喊走欺负她的那些小孩，让他们去一边玩，不要干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是指在她周围晃来晃去。
虽然姜盈上辈子胆子小小的，看到林昭庭就想躲。但每当那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松口气，心中默默感激这个圆滚滚的小孩。
至少在幼儿园，他让她很有安全感。
这个让她很有安全感的小男孩还在“威胁”她，说他会怎么怎么样，连以后午安不帮她吃掉胡萝卜都算上了！
听得姜盈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这小孩挺能给自己揽功。
一方面又觉得，原来这么多小事都是他做的吗？
那……上辈子他也是这样默默做完的吗。
不过因为她实在害怕他，每次见他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所以才没机会说出口吗？
女孩眼睫微颤，掩住了纷杂的情绪。
而男孩也终于意犹未尽讲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你……”姜盈软下声线。
话还没说完，突然见对面男孩变了脸色。
姜盈一愣。
男孩板着小脸，字正腔圆道，“姜盈。”
林昭庭说话本来带点汤汤水水，但也让人能听懂。反而是他一学陆晏辞字正腔圆的样子有点不伦不类的。
……所有的感动都没了。
“干嘛？”姜盈无奈道，“你干什么学晏辞哥说话？”
女孩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幼儿园，头一次觉得家离学校太远了。
居然能让林昭庭有这么长的说话时间！
林昭庭定定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姜盈深深叹了口气，决定不跟小屁孩一般计较。暗自打气，一会儿无论他说什么都答应。
男孩还是板着小脸，但因为白白胖胖的，脸颊肉都还鼓鼓的，“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姜盈一懵。
青天大老爷啊！我冤枉啊！我一分钟前还跟你说话呢！
但男孩已经开始控诉起来，“你最近也不和我说话，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还总是不理人……”
“停。”女孩比了个手势，“我不理你的话，那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林昭庭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姜盈对他和原来不一样了。
但他完全忘了，最开始他和姜盈的相处甚至不如现在。
他讨厌姜盈。对她很坏，还会欺负她。
但现在，他想让姜盈对他特殊点，毕竟……他们是好朋友啊！
陆晏辞不在，姜砚则不在，他才是姜盈最好的朋友。
是姜盈答应好的同桌！
林昭庭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一点都不心虚了，表情都渐渐倨傲起来。
姜盈：……
再次确定自己是成年人。
完全猜不透这小孩的心思。
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学着大人双手抱胸，还对她扬着下巴。
那圆润没有丁点下颌线的下巴，看得姜盈手痒痒。
她按耐住想捏捏的心，无奈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林昭庭还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样子，“你怎么这样说话？”
男孩臭着张脸，嘟嘟囔囔的，“我奶奶对我爷爷说走远点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你观察还挺仔细。
知道五六岁小孩心思难猜，但也没想到这么难猜啊！
姜盈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扬起笑脸，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她温柔道：“林昭庭小朋友，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语气很温柔，至于嘴里的话。
林昭庭听着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毛病，只好勉强接受了。
“我想……”他思索着。
想当你最好的朋友。
但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想让你每个问题都要回答，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能跑神，你也不能因为别人不理我……”
“懂了，”姜盈抬手，顺便比了个ok的手势，“就是让我多注意你呗。”
林昭庭皱眉。
感觉不是这样的，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姜盈见男孩又拧着眉，生怕他真思考出来什么了，连忙上前两步打断，“以咱俩的关系，这点小事还不好办嘛！”
说着，她拍了拍男孩的肩，语重心长道：“以后啊，你走哪儿我去哪儿！”
她这么大的时候也认为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就算方清逸对她不好，她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特殊的！
小孩子嘛！
肯定都是这个心理。
她满不在乎地想着，林昭庭肯定是因为前几天生病，在家待得时间太长了让他没安全感了。
事实证明，姜盈最大的错误就是不长教训。
——林昭庭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知道男孩是怎么理解的，反正一整天，男孩和她的距离就没超过一米远。
林昭庭本来就是爱缠着她，这次更甚，都快和她成双胞胎了。
姜盈忍无可忍，“林昭庭。”
“嗯？”男孩抬头，浅褐色的瞳孔还闪着女孩的倒影。
“这就不用跟了吧？”她委婉道。
“什么？”
“我说，”姜盈耐着性子，“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林昭庭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脸蛋腾地爆红，下意识退后两步。
他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在外面等你。”
“……”姜盈深吸一口气，委婉道，“不然你去隔壁找找好朋友？”
她记得，之前隔壁班有个男孩和林昭庭玩得还不错，两个人活动时间经常蹲在角落里，头挨着头密谋着什么。
谁料，听到这句话的林昭庭反而不爽了，他皱着小眉头，“我没有好朋友。”
“你不要胡说。”
姜盈：“……”
那您之前和他都是假玩呗？
似乎看出了姜盈的不耐烦，男孩更不爽了，他小脸一耷拉，控诉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姜盈我气死了！我真的要气死了！”
姜盈：……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男孩瞪圆了眼睛重复，很是认真：“要气死了！”
说实话，姜盈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岁的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情绪很稳定的，经历了这辈子那么多起起伏伏，最后一刻她都是欣然赴死的。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到达了边界。
林昭庭这小孩实在是太！难！搞！了！
“你还说没有对我不好！你看看你现在！你一点都没把我当好朋友！你根本就是不在意我！”
姜盈满头黑线，“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股偶像剧的味道。
奶奶看电视的时候林昭庭确实在偷瞄。
但他还是嘴硬，理不直气也壮，“……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吧！”
“嗯嗯嗯是是是，”姜盈敷衍点头，“那我不和你当好朋友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洗手间？”
“不行！”男孩想都不想就摇头。
他倔强道，“是你先答应我的。”
男孩嘴巴抿得紧紧的，头一次没笑出来。
姜盈眼见着他委屈得不行了，连忙安慰，“好了好了，我说着玩的。”
林昭庭脸色这才变好了几分，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一步，小声道，“那我在座位上等你。”
姜盈惊讶地抬眼。
但男孩已经慢吞吞离开了。
姜盈若有所思。
……这么容易吗？
*
这边姜盈刚解决完和小伙伴的矛盾，正喜滋滋决定享受自己过一天少一天的幼儿园小日子。
一道堪称魔鬼的声音缠上了她：“盈盈。”
女孩白嫩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绝望。
她僵直着身子。
那道慈祥的声音毫不客气拆穿：“姜盈小朋友，不要装了，我知道你听到了。”
姜盈默默收回踏出的小脚。
她扯出一个笑脸，“唐老师。”
唐永茵笑眯眯招手，“快过来吧，该上课了。”
又到了两天一次的补课时间。
姜盈撅着嘴，大脑飞速运转，她不着痕迹试探，“唐老师，我们不是才学过嘛。”
唐永茵面色不变，淡淡道：“对呀，今天该学新知识了。”
“……”姜盈试图挣扎，“唐老师，我觉得我还没消化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