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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帮妈妈送小叔下楼。”

    裴舒羽“嗯”了一声,立刻穿上外套,跟在裴凛身后走出了家门。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很清晰,随着他们的步伐,感应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

    暖黄的光线像是在追逐他们的身影,将两人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走到最底层,潮湿的冷空气灌了进来。

    外面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雪片在路灯的光柱里飞舞,地上已经积着一层白色。

    风里隐约夹杂着不远处街区传来的圣诞歌曲,因为隔着风雪,旋律显得有些失真和遥远,像坏掉的八音盒。

    裴凛在楼梯口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点地,没有立刻撑开。

    头顶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但他并没有被照亮多少。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裴舒羽。

    两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视线刚好平齐。

    一阵风卷着雪粒从半开的单元门灌入,裴舒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颊边的碎发被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唇角,有些痒。

    裴凛看着她的眼睛,抬起了手。

    指尖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脸侧时,裴舒羽的皮肤受激,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停留,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很自然地将那缕乱发勾到了她的耳后。动作很轻,珍重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裴舒羽。”

    他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比在楼上还要低一些,连落雪都不会被惊扰。

    “圣诞快乐。”

    他又说了一遍。

    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被斟酌过,带着某种隐秘的重量。

    裴舒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侧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那种仿佛能渗透进皮肤的凉意,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黑色的伞面在他手中撑开,像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遮住了他看向她的视线。

    阴影落了下来。

    裴凛转身,迈步走进了漫天的飞雪里。

    他走出几步,在雪幕中停下,又回过头。

    伞檐微微抬起,露出他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眼睛。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对裴舒羽说:

    “再见。”

    然后,伞檐落下。裴舒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很快就穿过了路灯昏黄的光圈,融入了远处更深重的、潮湿的夜色里。

    头顶那盏感应灯,终于在长久的寂静中,“啪”地一声,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向大家推荐电影《生活多美好》,这几乎是我每年圣诞的tradition。

    “To  big brother Ge, the richest n in town.”

    这句台词的中文意思是“敬我的哥哥乔治,这个镇上最富有的人”。

    电影里的乔治·贝利没有钱,但拥有爱,被称为“最富有的人”。

    裴总是真的很富有,不过此刻他挤在这个小屋里,或许才感受到某种情感上的富足吧^^

    第37章

    圣诞节过去, 寒假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裴凛没有再来过。

    母亲陪裴舒羽呆了一周,临走前,她把五十平米的房子塞得满满当当, 冰箱冷冻层里全是她准备的熟食。

    送走母亲,裴舒羽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家教的工作逐渐变得得心应手。她穿梭在温华市划分复杂的不同街区, 见过形形色色的家庭。

    面对挑剔的家长,她学会了用职业的沉默来应对,也学会了在地铁经过轨道接缝的震动声中补觉。

    在寒假的末尾,裴舒羽收到了交通局寄来的信件。

    她拿到了驾照。

    一张硬质的塑料卡片, 还没撕去表面的保护膜。

    照片是那天去路考中心现场拍的。背景是一块毫无生气的蓝色幕布,她的头发别在耳后,表情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看起来很严肃。

    裴舒羽坐在书桌前,手指摩挲过卡片上凸起的防伪印章,选择了和母亲和好友分享。

    母亲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还打了电话过来, 语气欣慰又骄傲。

    林悦发来了满屏的烟花表情包,说自己这个假期也在学, 不过还没通过, 要裴舒羽给她传授一些技巧。

    当天晚上,她还收到了来自裴凛的消息。

    [恭喜。]

    仍旧很简单, 不过裴舒羽看了一会儿才回复了“谢谢”。

    开学前,裴舒羽还收到了来自教务处的邮件。

    因为上学期的成绩优异, 她拿到了一笔奖学金, 直接抵扣了下学期的部分学费。

    邮件里还附赠了一份邀请,西语系主任邀请她加入系里的精英研讨课。

    这意味着她将有机会接触更核心的学术资源,甚至在大二申请成为教授的研究助理。

    那是一份在校内的工作, 是一个有稳定薪水、且受人尊重的职位。

    裴舒羽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的邀请函,很快地回复了邮件,接受了邀请。

    开学后不久的一月二十七日,是裴舒羽的生日。

    这天恰逢周末,她更改了原本晚上的家教时间,把那几个小时空了出来,和林悦一起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一顿晚饭。

    林悦给她买了一个很精致的鲜奶油蛋糕,插上了“20”字样的蜡烛。

    烛光摇曳,裴舒羽闭上眼睛。

    在那短短的十几秒里,裴舒羽许下的愿望平常到有些乏味:希望未来一年也能顺顺利利,希望母亲身体健康。

    吹完蜡烛以后,她切开了蛋糕,奶油很甜。

    晚上九点,裴舒羽回到了家。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裴小姐?”

    裴舒羽回过头。

    两个穿着制服的配送员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Logo的恒温箱和几个大纸箱。

    “这是您的配送,”领头的人核对了信息,将单据递给她,“麻烦签收一下。”

    裴舒羽愣住了,她并没有买东西。

    “是不是送错了?”

    “地址是这里,收件人是裴舒羽,”对方的语气笃定,“寄件方是裴先生。”

    裴舒羽立刻明白了,她只能先签了字,配送员帮她把东西搬进了屋子里,就离开了。

    恒温箱不是很大,正好能放在窗边的矮柜上,箱子的侧面是透明的亚克力板,透过气孔,她看见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缩在角落里。

    它很小,通体都是白色的,只有垂在脸侧的耳朵尖带一点灰,眼睛很黑,警惕地看着裴舒羽,鼻子不停地耸动。

    “哪种兔子?”

    “荷兰垂耳兔。”

    裴舒羽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看见一条大概一小时前发来的信息,那时她在和林悦聊天,就没有看见。

    是裴凛发来的。

    裴舒羽点开了这条被她遗漏的消息。

    [生日快乐]

    还配了一个蛋糕的eji。

    色彩鲜艳的卡通蛋糕夹在简短的四个字后面,显得有点笨拙,裴凛以前从不发这种东西。

    裴舒羽看着那个小小的图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剩下的几个纸箱里是全套的养兔用品。进口的提摩西草、兔粮、自动喂食器,还有一套看起来很复杂的除味系统。

    裴舒羽把纸箱一个一个拆开,拆到最后一个,发现这个盒子不太一样。

    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很小,拿在手里有些轻。

    她把它拿起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

    黑色的金属外壳上,印着那个熟悉的、由字母“A”和翅膀组成的徽标。

    裴舒羽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有些昏暗。但就在那片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轿跑。

    车身的颜色非常特殊,是一种带着冷调的灰蓝色,像是裴舒羽见过的海面。

    裴舒羽捏着那把车钥匙,隔着六层楼的高度,按下了小小的按钮。

    楼下的车灯亮了一下,无声地回应了她的召唤-

    关于要送裴舒羽什么样的生日礼物,裴凛做了长久的规划。

    他咨询了好友的意见,沈亦和只说“别送太贵的”。

    对裴凛来说,价格是最微不足道的衡量标准。昂贵的礼物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但他需要送出的是合适的,裴舒羽会喜欢的礼物。

    他思考了许久,想起了裴舒羽说过的“荷兰垂耳兔”。

    秘书的效率很高,很快联系到了北郊一家专门繁育赛级垂耳兔的高端兔舍。

    裴凛空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亲自去了一趟,

    兔舍的环境很好,恒温恒湿,繁育人带他参观,笼子里有很多兔子,大多很活泼,看到人会凑到笼边,鼻翼耸动,索要食物。

    裴凛一只一只的看,看不出什么差别,这里的兔子长得都很标准,除了颜色,没什么差别。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笼子,视线扫过,停在了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只很小的兔子,没有像其他同类一样凑过来,独自缩在笼子的最角落里,背对着外面,把自己团成了一个雪白的圆球。

    它的耳朵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很黑的眼睛。

    繁育人发觉裴凛的视线,想把小兔抓出来展示,手伸进去的时候,小兔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白色的毛团被握在手心。裴凛伸出手,碰了碰它温热柔软的背脊皮毛。

    它在细微地发抖,安静地缩着。

    裴凛就很快地收回了手,说“就这只吧”。

    至于那辆车,那是更早之前的决定。

    早在让司机去教裴舒羽练车的时候,裴凛就联系了总部的定制部门。

    他选择了一款符合市场美学的畅销车型,让部门调出了一种特殊的漆色。

    那种像海面一样的灰蓝色。

    是裴舒羽亲口告诉他的,她喜欢的颜色。

    裴凛可以清楚地预料到,那只兔子会被裴舒羽带上楼,养在窗台旁那个能照到阳光的矮柜上,和花瓶,还有那只玻璃小鸟在一起。

    但那辆车大概会被留在楼下,车钥匙大概会被裴舒羽放在玄关柜深处。

    所以裴凛留下了备用钥匙,他没有强迫裴舒羽收下的意思。

    只是在给助理的指令中加了一条:安排人员每周去启动引擎,清洗车身,检查胎压,确保油箱永远是满的。

    因为或许存在某个暴雨天,或者某个打不到车的深夜,裴舒羽或许会需要-

    裴舒羽没动那辆车,不过也没和裴凛说不能收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裴凛就算听了,也只会对她说“收下就好”。

    小兔的恒温箱最后被安置在了床边的矮柜上,上面是插着不同花的花瓶和那只手工玻璃小鸟。

    刚到新环境的小兔总是缩在恒温箱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裴舒羽不知道怎么给它取名,想了几天,最后叫它“雪球。”

    一个很没有创意、很符合它外形,也很符合它的来历的名字。

    裴舒羽每天都会趴在恒温箱旁看它很久。

    雪球非常安静,很少发出声音,动起来的时候要不是因为饿了,挪到食盆边去吃提摩西草,要不是渴了,在饮水器附近舔钢珠。

    大部分时间都蹲在原地发呆,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耳朵软软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裴舒羽看着它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它和自己有点像,胆小,谨慎,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她给雪球买了一个很软的小垫子,放在恒温箱里,雪球很快就学会了在垫子上睡觉。

    开始几天,裴舒羽怕吓到它,只会偶尔打开恒温箱的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碰雪球的脑袋。

    它开始总是会很快躲开,缩到最远的角落,过了几天终于会慢慢放松下来,用鼻尖蹭蹭裴舒羽的手指。

    熟悉一些之后,裴舒羽会把雪球抱出来,放到膝盖上,一边看书一边摸它的毛。

    雪球总是很乖,趴在她的膝盖上不动,在裴舒羽翻书时,才会稍微动一下耳朵。

    裴舒羽会和它讲书里的故事,也会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雪球听不懂,但确实一直陪在她身边,和裴舒羽很久以前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抚摸雪球的时候,裴舒羽也会想到把它送到她身边的那个人。

    每次上楼之前路过那辆灰蓝色的车的时候,也都一样。

    自送来生日礼物之后,裴凛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出现在裴舒羽的生活里了。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存在形式变成了一种信号,通过跨海光缆和基站,以并不频繁的频率,震动裴舒羽放在书桌一角的手机。

    内容大多是关于那只叫Cleo的三花猫。

    大多数时候不附带什么文字,只是一张图片,或者一段视频。

    起初,裴舒羽收到消息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哪怕隔着屏幕,也会感受到面对他时的紧绷,思考很久,回复也总是礼貌而拘谨。

    不过渐渐的,这种紧绷感随着冬天过去,温华的积雪融化,而一起消散了。

    在二月初的某个阴雨天,裴凛发来了一张Cleo把头埋进饭盆里的照片。

    裴舒羽正在收拾雪球的窝,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回复道:[她怎么好像又胖了。]

    几个月过去,那只小猫已经很难被称为小猫了,不过还是很可爱。

    发出去之后裴舒羽才意识到自己没加称呼和敬语,不过裴凛已经读了她的信息,没什么纠正的必要了。

    很快,对面回复:[沈亦和喂了太多零食,已经在控制体重了。]

    裴舒羽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把手机放下,摸了摸雪球的耳朵,心想,幸好雪球只吃草,不会变胖。

    期间,裴凛也问过裴舒羽打算什么时候去看Cleo,不过裴舒羽没能选定一个时间,用一个温顺的谎言搪塞过去了。

    单独面对裴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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